第366章 無令不得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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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遠城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他們守住了!他們擊敗了不可一世的努爾哈赤!

  姜淮站在殘破的城頭,看著如潮水般退去的敵軍,以及城外遍布的八旗屍體和破損器械,緩緩將染血的寶劍歸鞘。

  他臉上沒有喜悅,只有無盡的疲憊和更深沉的憂慮。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勝利,女真元氣未喪,更大的挑戰還在後面。

  但無論如何,「寧遠大捷」的消息,如同一聲春雷,震撼了整個天下!

  自努爾哈赤起兵以來,明軍屢戰屢敗,喪師失地,這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大捷!而且是在野戰中擊退了努爾哈赤親自率領的主力!

  捷報傳至京城,舉城沸騰!皇帝狂喜,下旨褒獎,封姜淮為太子太師,蔭及子孫。

  朝中所有質疑、誹謗之聲,在此刻都煙消雲散。

  姜淮的聲望,達到了人臣的頂峰!他成了帝國名副其實的「北門鎖鑰」,危難中的擎天之柱!

  然而,只有姜淮自己知道,這勝利的背後,是國庫近乎枯竭的支撐,是朝中依舊存在的掣肘,是百廢待興的遼東。

  以及一個雖受重創卻並未遠去的強大敵人。他望著北方,目光穿越山河,知道自己的使命,還遠未結束。

  ……

  寧遠城頭的硝煙尚未散盡,捷報已插著翎羽飛向京城。

  然而,身處風暴中心的姜淮,卻比任何人都清醒。他站在城垣上,俯瞰著城外狼藉的戰場和遠處女真大營撤退的煙塵。

  臉上並無多少喜色,唯有深不見底的疲憊與愈發沉重的責任。

  慘勝的代價,寧遠守住了,但守軍傷亡慘重,老將滿桂等一批中堅將領血灑城頭,精銳家丁折損無數。

  城牆多處破損,火炮急需補充彈藥和修復,整個防線如同一個剛剛經歷重創、需要休養的巨人。

  財政的深淵,為了支撐此戰,姜淮幾乎耗盡了他所能調動的所有資源,江南海商的墊款、遼東本地的搜刮已近極限。

  朝廷的封賞更多是榮譽性的,實質性的錢糧支援依舊遙遙無期,甚至因「已獲大捷」的錯覺,戶部反而開始暗示可削減遼餉。

  努爾哈赤之死與新的威脅,不久,秘密情報確認,努爾哈赤因寧遠之戰的炮傷,或憤懣交加,在返回瀋陽後不久疽發身亡。

  消息傳來,明廷上下歡騰,認為心腹大患已除。

  唯有姜淮緊鎖眉頭,他對麾下心腹道:「努爾哈赤雖暴虐,然能統合諸部,其子皇太極,隱忍多智,恐更為難纏。我等切不可因敵酋更替而鬆懈!」

  果然,皇太極即位後,一改其父強攻策略,展現出更為靈活的手腕。

  議和的試探,皇太極多次派遣使者,攜帶禮物至寧遠,言辭恭順,表示願與黔朝議和,互市通好。

  這並非真心求和,而是緩兵之計,意在麻痹黔朝,爭取時間鞏固內部、化解矛盾,同時也在黔朝朝堂上製造「邊患已息」的假象,以此離間、孤立姜淮。

  繞道入塞的升級,皇太極不再強攻寧錦防線,而是充分發揮蒙古盟友的作用,數次大規模繞道蒙古,突破長城薄弱處,深入京畿、山東等地,如入無人之境。

  大肆劫掠人口財物。此舉一箭雙鵰:既補充了自身實力,又沉重打擊了黔朝的腹心之地,每一次都能在朝野引發巨大恐慌和對姜淮「縱敵深入」、「勞師無功」的指責。

  皇太極的策略,精準地命中了姜淮的軟肋,朝堂之上的政治環境。

  「養寇」疑雲再起, 每當姜淮欲集結兵力尋求與皇太極主力決戰,或準備堵截其入塞通道時,朝中便響起「擅啟邊釁」。

  「破壞和議」的攻訐。皇帝也被一次次「虜騎臨畿」搞得心驚膽戰,對姜淮的信任開始動搖。

  「遼餉」成為眾矢之的, 龐大的軍費開支,在「和平」假象下顯得尤為刺眼。

  無數官員上書,要求裁撤遼餉,用以賑濟內地災荒或充實皇帝內帑。

  姜淮在朝中的政敵,更是聯合起來,形成一股強大的「反遼餉」勢力。

  「軍閥」的污名,他在遼東的一切作為,自籌餉、自練兵、自辟僚屬,都被解讀為擁兵自重,培養私人勢力。

  甚至他苦心經營的寧錦防線,也被污衊為「姜家藩鎮」。

  面對內外交困,姜淮展現出驚人的韌性。


  上《遼事危迫疏》,他寫下泣血奏章,詳細分析皇太極的野心與議和的虛偽,指出「虜之所謂和,乃緩我之計,養虎貽患之理也!」

  他警告,若放棄遼餉,裁撤邊備,則寧錦不守,山海關危矣,京城將永無寧日!

  整頓內部,屯田強兵,他頂著「與民爭利」的罵名,在遼西走廊大力推行軍屯、民屯,招募流民墾殖,試圖儘可能實現糧食自給,減少對後方的依賴。

  加固防線,練兵不輟, 他繼續完善寧遠、錦州、大凌河等城的防禦體系。

  增築堡壘,操練車營火器,時刻準備迎接皇太極的下一次進攻或自己尋找戰機。

  然而,他個人的精力與威望,終究難以抗衡整個腐朽體制的慣性。

  朝廷的餉銀時斷時續,拖欠嚴重,遼東將士時常忍飢挨凍。朝中的彈劾奏章,依舊如雪片般飛向皇帝的案頭。

  是年秋,皇太極再次率大軍繞過遼西,破長城而入,兵鋒直指北京。京師戒嚴,天下震動。

  姜淮站在錦州城頭,手握那份要求他「火速入衛」並嚴詞詰問他為何「縱虜深入」的聖旨,望著南方京師方向,久久無言。

  他不能放棄經營多年的關寧防線去救援,那正中皇太極調虎離山之計;

  但他若不去,所有的罵名和「坐視君父之難」的罪名,將徹底將他淹沒。

  秋風蕭瑟,吹動他的鬚髮。此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獨與無力。

  他知道,自己或許能暫時守住這關寧防線,卻難以抵擋來自背後的冷箭,更難喚醒那沉醉於「天朝上國」迷夢中的廟堂。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重新變得堅定。無論如何,只要他還在任一日,就要為這大黔江山,守住這最後的屏障。

  他轉身,對等待命令的將領們沉聲道:「傳令各堡,謹守城池,無令不得出戰。另,選派精騎,攜本部奏章,星夜入京……陳情。」

  他的聲音,在塞外的寒風中,顯得格外蒼涼,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前方的路,依舊布滿荊棘,但他,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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