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古怪天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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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繼續干!」百姓們的呼應聲此起彼伏,工具碰撞聲重新響徹原野。

  夜幕降臨,百姓們陸續回家,姜淮卻舉著火把沿渠線巡視。

  火光中,新挖的泥土散發著濕潤的氣息。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捏了捏,仿佛已經看到了清凌凌的河水流進乾渴的田地,看到了金黃的稻穀壓彎枝頭。

  「大人,回去歇息吧。」梁遠提著燈籠找來,「明日還要去邊關巡視。」

  姜淮點點頭,最後望了一眼月光下蜿蜒的水渠。

  這條由萬民之手開鑿的渠道,不僅是抗旱的水路,更是連繫官民之心的紐帶。

  回到府衙,姜淮連夜給李將軍寫回信,又批了幾份關於水渠物資調撥的公文。

  .......

  之後,到九月,九月的天,孩兒的臉。

  清晨還是晴空萬里,晌午剛過,西北天際就壓來了鉛灰色的雲團。

  姜淮站在半完工的水渠堤岸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佩,眉頭緊鎖。

  真是天公不作美啊。

  「大人,看這天色,怕是要下大雨。」梁遠仰頭望天,聲音裡帶著憂慮,「新渠還沒加固,萬一山洪...」

  姜淮抬手打斷:「傳令下去,所有勞力立即加固險段,尤其是李家村那段新挖的黃土渠岸。」他邊說邊大步走向馬匹,「我去上游看看分水壩。」

  不會這個時候爆發山洪吧,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梁遠急道:「大人,讓下官去吧!您已經三天沒好好休息了!」

  姜淮已經翻身上馬:「分水壩若出事,下游七個村都危險。你留在這裡協調人手。」說罷一夾馬腹,青驄馬箭一般躥了出去。

  馬背上的姜淮能感覺到空氣中的濕氣越來越重。

  遠處傳來悶雷聲,像是有巨獸在地底咆哮。

  路過張家莊時,他看到張老漢正帶著村民往渠岸上堆沙袋。

  「大人!」張老漢揮著草帽大喊,「老朽活了六十年,沒見過這麼古怪的天象,您千萬小心!」

  姜淮揮鞭致意,心頭卻越發沉重。

  張老漢是本地出了名的「活氣象」,連他都覺得異常,這場雨恐怕不小。

  分水壩建在兩山夾峙的谷口,是整條水渠最關鍵也最脆弱的部位。

  姜淮趕到時,十幾個村民正在壩上加鋪草帘子。負責這段的李工頭滿頭大汗地跑來:「大人,壩基有些滲水,小的已經讓人去取石灰了!」

  姜淮蹲下身,手指探入壩體接縫處,果然摸到濕潤的泥土。他剛要說話,一滴冰涼的雨水砸在脖頸上,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來不及了!」姜淮站起身,雨水已經連成了線,「所有人,立刻用沙袋加固壩體下游!李工頭,派人去下游村莊預警!」

  暴雨如注,轉眼間山谷里就騰起了白茫茫的水霧。姜淮甩掉礙事的官袍,只穿著中衣和村民們一起扛沙袋。雨水打得人睜不開眼,泥漿沒過腳踝,每走一步都像拔蘿蔔般費力。

  「大人!您回去坐鎮吧!」李工頭在雨聲中大喊,「這兒有我們!」

  姜淮搖搖頭,又扛起一個沙袋。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種低沉而恐怖的轟鳴聲,像是千萬頭野獸在同時咆哮。

  「山洪!」有經驗的村民尖叫起來,「上游山洪下來了!」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望向谷口。只見一道渾濁的「水牆」正以排山倒海之勢奔涌而來,所過之處碗口粗的樹木像麥稈一樣被折斷捲走。

  「加固壩體!」姜淮的吼聲壓過了雨聲,「快!」

  人們發瘋似地搬運沙袋。洪水狠狠撞在分水壩上,濺起數丈高的浪花。壩體劇烈顫抖,裂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頂不住了!」李工頭面如土色,「大人,撤吧!」

  姜淮死死盯著裂縫:「再堅持一下!下游村民還沒全部撤離!」說著竟縱身跳下壩體,用後背抵住即將潰決的位置,「沙袋!快!」

  這不要命的舉動驚呆了眾人。片刻寂靜後,李工頭紅著眼睛吼道:「跟大人上啊!」帶頭跳了下去。

  一個、兩個、三個...轉眼間十幾個壯漢手挽手組成人牆,用血肉之軀對抗著狂暴的洪水。岸上的人拼命往下扔沙袋,婦女和老人甚至脫下外衣包土填縫。


  洪水一次次衝擊,冰冷刺骨的水流裹挾著碎石樹枝,打得人生疼。姜淮感覺後背已經麻木,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

  就在這時,一聲不祥的「咔嚓」聲從壩體內部傳來。

  「大人!壩要垮了!」李工頭驚恐地喊道。

  姜淮突然想起張老漢曾說過的話:「治水如治病,堵不如疏...」他猛地抬頭:「所有人上岸!李工頭,帶人去左邊山坡挖泄洪道!」

  「那下游...」

  「泄洪道往荒灘方向挖!快!」

  人們手忙腳亂地爬上岸。姜淮最後一個離開,剛爬上壩頂,就聽「轟隆」一聲巨響,分水壩被沖開了一個兩丈寬的口子,洪水怒吼著奔涌而出。

  「完了...」有人癱坐在地。

  姜淮卻抄起鐵鍬沖向左側山坡:「跟我來!把洪水引向荒灘!」

  絕望中的人們重新燃起希望,紛紛跟上。鐵鍬、鎬頭、甚至雙手並用,在暴雨中瘋狂挖掘。姜淮的指甲流了血,混著泥水也渾然不覺。

  終於,在分水壩完全潰決前,一條粗糙但足夠深的泄洪道挖成了。洪水找到了新的出路,咆哮著沖向無人居住的荒灘,主渠道的壓力頓時大減。

  「成了!」渾身泥漿的李工頭跪在地上,又哭又笑,「大人,我們成了!」

  姜淮癱坐在泥水裡,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遠處,下游村莊的燈火安然無恙地亮著。

  之後雨勢漸小,東方泛起了魚肚白。

  梁遠帶著援兵趕到時,看到的是這樣一幅景象,數十個泥人橫七豎八地睡在渠岸上,而他們的通判大人背靠一棵老柳樹,手裡還攥著半截斷掉的鐵鍬柄,睡得正香。

  三日後,水渠正式通水。雖然分水壩需要重建,但主渠道完好無損。清澈的黑水河水流進乾渴的田地時,七個村的百姓跪地痛哭,有人甚至捧起渠水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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