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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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淮本想說,是因為皇上賑災款項撥下去,遲遲沒有回應,這才派他為欽差前去查看。

  又怕說了,秦氏更擔心。

  「總之,娘,我曉得的,你也莫太擔心。」

  「行!」

  姜正河也去了裡屋,拿出一把短刀。

  「兒啊,爹也沒什麼給你的,這把短刀你就帶著吧,這一路上也不知是個什麼情況,這短刀你帶著防身。」

  姜淮點點頭,「謝了,爹。」

  蘇雲婉知道姜淮要去賑災,當即也從府里跑了過來。

  「阿淮,你這個狐裘你就帶著吧,洪州天寒,這個狐裘恰好給你保暖。」

  姜淮點點頭,「謝謝阿姐了!」

  之後蘇雲婉手腕一翻,掌心出現個黃色的符。

  「阿淮,這是我知道你要前往雪災地區,第一時間給你求的平安福,你帶上。」

  之後蘇雲婉走近,給姜淮掛在脖子上。

  「你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雖說姜淮只是個養弟,但在蘇雲婉眼裡,這個弟弟和她親人沒什麼兩樣。

  「知道了,阿姐!你也照顧好自己,我之前教你的算帳方法,你再琢磨琢磨,這樣你也不用總是看帳本看那麼晚了!」

  「行!我知道了!」蘇雲婉笑了笑。

  之後姜淮又看向秦氏和姜正河,「爹,娘,你們也別太擔心,我會小心的。」

  之後姜淮踏上了南下的路途。

  皇上給他派了一個太醫,兩個護衛,還有一個戶部員外郎來協助他。

  當然還有一個虎符,萬不得已,才會拿出來用。

  路並不好走,天降大雪,需要快點趕到洪州,晚到一天,災情就會嚴重一天。

  去的路上,雪大,馬車好多次陷入雪泥里起不來。

  要不就是走在冰上打滑。

  有一次,幾人需下車合力把馬車抬起來。

  有幾次,馬走累了,蹄也凍僵了,馬也不肯走。

  不過,沒想到越走,後面雪越來越大。

  到處都是白茫茫的。

  此刻,馬車碾過官道上的積雪,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大人,喝點水吧!」一旁梁遠道,隨後拿出一個水壺遞過去。

  本來姜淮沒想帶他,他說想跟著姜淮來。

  姜淮就只好將他一併帶來了,這樣,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加上杜太醫杜尚,呂蒼,聞影兩個護衛。

  再就是戶部員外郎,賀大人賀禮群。

  「姜大人,這大雪再下下去,怕是明日暴雪要封路了。」跟著來的賀大人道。

  「那賀大人,此前可有隨欽差前去救災的經驗?」

  賀理群點了點頭,「有是有,不過沒有這麼難的時候。」

  幾人正說著話。

  突然,馬車猛地一頓,外頭傳來馬匹的嘶鳴聲。

  「姜大人!」車夫壓低聲音,「前頭有人攔路。」

  姜淮掀開車簾,冷風裹著雪粒子撲面而來。

  姜淮只見官道中央立著個佝僂身影,是個衣衫襤褸的老者。

  他懷中抱著個襁褓。

  姜淮眯起眼睛。

  「大人......行行好......行行好啊!」老者嗓音嘶啞,跪在雪地里。

  「我的孫兒快凍死了......現在還有一口熱氣,麻煩大人救救他。」

  姜淮看向那老者。

  在那老者眼裡,他們這行人有馬車,說明非富即貴。

  加上他們的穿著,更讓這位老者認為他們可以拯救他。

  姜淮聽完老者的話,眸光一凝,看向那被裹在襁褓中的孩子。

  他看不見臉。

  只好下了馬車。

  「大人不可!」一旁的呂蒼急忙阻攔,「這冰天雪地的,您千萬別……」

  他是想說,他千萬不能有事,因為皇上特地囑咐過,讓他和聞影兩個人一定要保護好姜大人的安全。


  姜淮已經下了馬車,將孩子裹在狐裘里。

  「大人,求您,求求您救救這孩子....」那老者再次跪地叩首。

  他腳底破爛的草鞋一瞬就被風雪覆蓋。

  姜淮再一看,只見襁褓中的孩子早就凍得發紫,似乎……

  他立馬往鼻息一探……果然……已經是沒了氣息的。

  姜淮再看向那老人。

  那老者依舊滿臉殷切。

  「大人,求求您,救救我家孫兒吧!」

  「老人家,您孫子……」

  姜淮正要說,就見那老人家突然手指蒼天,喉頭一梗,隨後直直後仰倒地。

  「老人家!老人家!」

  姜淮疾呼。

  等他湊過去一看,老者也沒了氣息,只有眉宇間的髮絲被風雪吹的搖擺。

  「大人……」

  一下兩個死在他們面前,說他們幾人沒有觸動是不可能的。

  何況其中還有一個孩子。

  姜淮眼閉了閉,「找個地兒埋了吧!」

  之後呂蒼和聞影只好把兩人的屍體抬到路邊,又迅速挖了個坑,將兩人埋了。

  姜淮看了看那堆起的墳塋,躬身拜了拜,就離開了。

  之後幾人繼續往洪州走。

  之後他們發現,這還只是冰山一角。

  因為越往前走,屍體越多。

  目前已經走了一月有餘。

  馬上就要到了。

  臘月的洪州,雪虐風饕。

  雪粒子抽在青布車篷上,發出噼里啪啦的響聲。

  已經到達城外。

  眼前的場景,讓他們幾人大吃一驚,仿佛人間煉獄。

  只見城外到處都是難民。

  馬車停在官道旁,地下早已是被踩踏成灰黑泥濘的雪。

  一旁的雪地里還混雜著暗紅的血跡,還有凍硬的排泄物。

  難民們蜷縮在臨時搭起的草棚下,有的是乾脆直接躺在雪地里,身上蓋著破敗的草蓆、麻袋,甚至只蓋著薄薄一層雪。

  一旁有孩童圍著一具僵硬的屍體,小手扒拉著,試圖從那人懷裡摳出半塊凍硬的饃。

  姜淮下了馬車,衣袍下擺早已被雪水浸透,凍成堅硬的冰甲。

  官道旁,倒伏的災民屍體像一具具冰雕,保持著生前蜷縮的姿勢。

  姜淮的靴子已經陷入半尺深的雪泥中。

  天地間一片混沌,姜淮看著不遠處橫七豎八躺著的人形。

  一個婦人跪在雪地里,正用凍成紫黑色的手刨著雪。

  她的嘴唇裂開血口,手下的動作越來越快。

  姜淮順著她挖的方向看去,那裡露出一截手臂。

  「別挖了...」一旁有女人喊,「你男人早就已經……」那人沒再說下去。

  那女人突然抬頭,「不是!明明昨兒還能摸到點熱氣...今早,今早怎麼就……」

  「都一樣的,你看那邊,是我男人……也凍死了……我們才成親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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