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略盡地主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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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館老闆王貴縮在後屋那張的塑料凳上,掌心緊緊攥著那枚冰涼沉重的銀錠。

  窗外霓虹燈的光怪陸離透過窗簾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色彩。

  他心跳得厲害,一半是因那櫃檯前男人留下的恐懼,一半是眼前這錠銀子帶來的灼熱貪婪。

  這銀子入手沉墜,觸感冰涼細膩,絕非現代那種輕飄飄的工業銀飾可比。

  借著昏暗的燈光,他仔細辨認著錠底那幾個模糊不清、彎彎曲曲的印記,一股極其古老的氣息撲面而來。

  王貴雖然只是個小鎮旅館老闆,但平日裡盜墓小說、鑒寶節目可沒少看,心頭猛地一跳:

  這玩意兒…怕不是真的古董?

  他立即揣著那枚沉甸甸的銀錠,鬼使神差地溜進了市里最有名的一家古董行——『漱古齋』。

  他沒敢直接找老闆,只偷偷拉住一個熟識的老師傅。

  老師傅姓李,戴著厚如瓶底的老花鏡,接過銀錠時表情還帶著點被打擾的不耐。

  然而,當那冰冷的金屬落入掌心,他渾濁的老眼瞬間閃過一絲精光。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高倍放大鏡,指尖幾乎帶著虔誠的顫抖,從銀錠的每一個稜角、每一處細微的磨損、再到錠底那神秘古老的款識,一寸寸地挪過去。

  空氣里只剩下他壓抑的抽氣聲。

  「嘶…這包漿…這氧化層…這種制式…」

  李師傅的聲音乾澀發緊,如同砂紙摩擦,

  「…老物件!至少明以前!純度極高!這底款…沒見過,但絕對是官鑄!小貴子,你…你從哪兒弄來的?」

  王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珠亂轉,支支吾吾:

  「就…就鄉下收老宅子,隨手收的…您看,值…值多少?」

  李師傅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戳破這拙劣的謊言,只是緩緩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又戴上,沉沉道:

  「這東西…燙手。僅憑品相和成色,市價起步大幾十個。若能考證出處…不敢想。」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不過,小貴子,聽句勸,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趁早脫手,別貪。背後指不定牽扯著什麼。」

  王貴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竄上來,比昨天面對那男人時更甚。

  他抓起銀錠,手心沁出的冷汗幾乎要把它浸濕,含糊應了兩聲,逃也似的離開了漱古齋。

  王貴不知道的是,他前腳剛走,後腳李師傅就神色凝重地撥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是這座城市真正盤踞在陰影里的龐然大物——陳家。

  陳家祖上起家就不乾淨,如今明面上是正經的地產集團,暗地裡依然掌控著諸多灰色渠道,對古董文物、尤其是來歷不凡的古董尤為敏感。

  李師傅,不過是他們遍布全城無數條暗線中的一條。

  僅僅半天后,一輛低調奢華的黑色邁巴赫S級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賓館那油膩破舊的門前。

  車門打開,先下來兩個穿著黑西裝、身形彪悍、眼神銳利的保鏢,分立兩側,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隨後,一個穿著剪裁極為合體的深灰色唐裝、約莫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才不緊不慢地跨步下車。

  他梳著整齊的背頭,面色紅潤,眼神看似平和,深處卻沉澱著久居上位者的威嚴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狠厲。

  他手裡隨意把玩著兩枚光華內蘊的極品和田玉籽料,正是陳家如今的掌舵人之一,道上人稱『三爺』的陳慶和。

  王貴看到這陣仗,腿肚子早軟了,在櫃檯後面幾乎要癱下去。

  「人呢?」陳三爺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目光掃過逼仄污穢的前台大廳,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頂…頂樓…三零二…」王貴舌頭打結,慌忙指向樓梯口。

  陳三爺沒再看他,眼神示意了一下。

  一個保鏢立刻上前,步伐穩健地走上樓梯,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顯得格外清晰。

  王貴嚇得大氣不敢出。

  保鏢在三零二門前停下,抬手,動作標準地敲了三下。

  力道適中,既不顯冒犯,又足夠裡面的人聽見。


  片刻沉寂。

  門內,程墨盤膝坐在那把嘎吱作響的塑料椅子上,如同古寺禪定的石佛。

  趙九幽則慵懶地靠坐在床頭,墨玉般的眸子淡漠地掃過門口方向。

  「進。」程墨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平靜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

  保鏢推開門。

  狹小、簡陋的房間景象映入陳三爺眼中。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程墨身上。

  這個年輕人穿著簡單的棉麻衣衫,坐在廉價塑料椅上,卻仿佛坐在九天雲端的王座之上。

  那份淵渟岳峙的沉靜,讓陳三爺心頭猛地一跳,瞬間收起了所有輕視。

  隨即,他的目光轉向床上的趙九幽。

  饒是陳三爺見慣了風月場上的各色美人,此刻呼吸也為之一窒。

  那女子容顏之盛,近乎妖異,肌膚勝雪,五官完美得不似凡塵應有,尤其那雙墨玉般的眸子,清冷幽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她只是隨意地靠坐著,那份睥睨天下的孤高與漠然,便壓得這狹小的陋室都仿佛成了她的行宮。

  陳三爺立刻斷定,這絕不是普通人!

  他縱橫江湖數十年,從未見過如此氣度!

  他臉上迅速堆起商人特有的、熱情卻不失分寸的笑容,無視了房間的簡陋,大步走了進來,姿態放得恰到好處的低:

  「鄙人陳慶和,聽聞兩位貴客駕臨敝地,倉促間落腳於此,實在是我等疏忽!若有招待不周之處,還請海涵!」

  他說話間,目光真誠地看著程墨,

  「賓館這種地方,實在配不上兩位的身份。我在城東的雲頂山莊尚有幾處空置的別墅,環境清幽,設施齊全,若兩位不嫌棄,權當是鄙人一點心意,請務必移駕,讓陳某略盡地主之誼。」

  他的話語謙恭又不卑不亢,直接點明來意,誠意十足,卻也將姿態擺得很低。

  同時,他悄悄觀察著程墨的反應。

  剛才保鏢推門時,他敏銳地捕捉到房間內似乎殘留著令他靈魂都感到戰慄的奇異氣息,轉瞬即逝,卻又真實無比。

  程墨緩緩睜開眼。

  他的目光如同兩泓深不見底的寒潭,落在陳三爺身上。

  陳三爺瞬間感覺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全身,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臉上的笑容不變,額角卻悄然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有事?」程墨開口,聲音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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