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水泵與消失的「高錳鋼
工具問題迎刃而解，北倉庫的氣氛徹底變了。
之前是死氣沉沉，現在是熱火朝天。
孫大炮愛不釋手地撫摸著那套德國產的梅花扳手，每一把都擦得油光鋥亮，在陽光下泛著金屬獨有的冷峻色澤。
他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兒，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王建國則戴著何師傅「借」來的瑞士卡尺，像個得了新玩具的孩子，對每一個能找到的零件進行著堪稱變態的精確測量，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公差和數據，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劉文靜的繪圖板前，圖紙也換成了更專業的繪圖紙，線條的精細度又上了一個台階。
整個小組，就像一台加滿了油、換了新零件的發動機，開始爆發出驚人的能量。
陳陽沒有讓他們沉浸在這種喜悅中太久。
「各位，傢伙什兒到位了，咱們也該干點正事了。」
他將三人召集到倉庫中央，指了指外面。
「咱們廠家屬區，還有農場那邊，用的都是『紅旗三型』抽水泵，對吧？」
這話一出，孫大炮立刻撇了撇嘴，一臉的嫌棄。
「別提那玩意兒了，就是個鐵疙瘩水老虎！」
他啐了一口。
「勁兒小，喝油還多！最要命的是裡頭的葉輪，破鐵片子做的，不耐磨，水裡沙子多點，用不了仨月就得換！每年光修那玩意兒，機修車間都得累死好幾個師傅！」
這正是陳陽想要的效果。
一個所有人都知道，但所有人都解決不了的痛點。
「沒錯。」
陳陽點頭。
「咱們小組的第一個項目，就是它。」
「改造『紅旗三型』抽水泵！」
王建國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裡迸發出興奮。
他立刻沖回自己用木板搭的書架，從一堆泛黃的舊書里，抽出一本德文版的《流體力學與泵設計》。
他快速翻到某一頁，指著上面的結構圖，激動地開口。
「組長，你看！德國人的離心泵設計！它的葉輪用的是後掠式葉片，能極大減少水流衝擊和湍流，比我們『紅旗三型』的直葉片效率高得多！」
他越說越快，用粉筆在地上飛快地畫著草圖。
「而且，我們可以在進水口增加一個誘導輪！先對水流進行預增壓，再送入主葉輪，這樣可以有效解決汽蝕問題，還能把揚程提上去！」
劉文靜也湊了過來，他只看了一眼王建國畫的草圖，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他接過粉筆，在草圖上修改了幾筆，讓整個結構變得更加緊湊合理。
「這個方案可行！理論上，抽水效率至少能提升百分之四十！」
劉文靜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孫大炮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但他看懂了最後的結果，瓮聲瓮氣地問：「那葉輪的壽命呢？」
「三倍！」
王建國斬釘截鐵地伸出三根手指。
「只要材料過關，壽命至少能延長三倍以上！」
「好！」孫大炮一拍大腿，「就干它！」
但是，新的問題也隨之而來。
劉文靜指著圖紙上對葉輪材質的標註，皺起了眉頭。
「這個設計，對葉輪的材質要求非常高。後掠式葉片和誘導輪要承受巨大的水流沖刷和磨損，普通鑄鐵根本頂不住。必須用高錳鋼。」
高錳鋼，ZGMn13。
一種具備極強耐磨性和抗腐蝕性的特種合金鋼，是製造破碎機襯板、鐵道道岔的頂級材料。
在六十年代，這可是金貴東西。
陳陽早就料到了這一步。
他讓劉文靜連夜繪製出正式圖紙，又讓王建國寫了一份詳盡的技術改造報告，第二天一早，拿著文件，直接敲響了楊廠長的辦公室門。
楊廠長剛剛處理完李福昌留下的一堆爛攤子，正需要一個能提振士氣、拿出成績的項目。
他看著陳陽遞上來的圖紙和報告，越看眼睛越亮。
「提升效率百分之四十？延長壽命三倍？」
楊廠長抬起頭，眼神銳利地盯著陳陽。
「有把握？」
「有圖紙，有理論，有我們小組三個人的技術做擔保。」
陳陽的回答不卑不亢。
「好！」
楊廠長猛地一拍桌子。
「這不光是技術革新，更是關係到全廠家屬和農場幾千口人用水的民生問題！我支持你！」
他拿起筆，在申請報告上龍飛鳳舞地簽下「同意，特事特辦！所需材料，優先供給！」幾個大字，然後重重地蓋上了自己的印章。
「去吧！我等著你們的好消息！」
拿著楊廠長親筆簽批的條子，陳陽帶著孫大炮和王建國，直奔材料倉庫。
然而，當他們滿懷希望地走進倉庫時，卻被一個瘦得跟猴似的倉庫保管員給攔住了。
這人叫馬金，是李福昌拐了十八道彎的遠房親戚，李福昌倒台，他這種小魚小蝦倒是沒被波及。
馬金接過批條，眼皮耷拉著掃了一眼，臉上隨即堆起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喲，是陳工啊。真不巧。」
他把批條往旁邊一扔，攤開手，慢悠悠地說。
「廠里最後一批高錳鋼，前天剛被二分廠調走，說是要做一批耐磨襯板。庫里是一點都不剩了。新料嘛，估計得等下個季度部里調撥了。」
王建國一聽就急了：「怎麼會？我查過庫存記錄，上周還有足足兩噸的料！」
「記錄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馬金嘿嘿一笑，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調撥單子昨天才走的帳，你們來晚一步，沒辦法。」
這話里的貓膩，傻子都聽得出來。
孫大炮那火爆脾氣，當場就炸了！
他一個箭步衝上去，指著馬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他娘的跟誰倆呢！睜著眼睛說瞎話！」
他聲如洪鐘，震得整個倉庫嗡嗡作響。
「二分廠那破襯板用得著高錳鋼？拿來墊桌腳都嫌硬！你糊弄鬼呢！肯定是你們這幫狗東西給藏起來了！快給老子拿出來！」
馬金被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但依舊梗著脖子。
「孫師傅，你說話可得講證據！我就是個看倉庫的，按單子辦事！有本事，你讓楊廠長來翻我的庫啊！」
他有恃無恐。
因為他篤定，沒人會為了這點「小事」真的來徹查倉庫。
而只要拖過這個星期，他就有辦法把這批高錳鋼「合理」地處理掉。
孫大炮氣得渾身發抖，攥緊的拳頭骨節發白，眼看就要一拳揮過去。
「住手。」
陳陽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他攔住暴怒的孫大炮，緩步走到馬金面前。
他沒有說話。
只是用那雙漆黑的眸子，平靜地、冷漠地看著他。
馬金被他看得心裡直發毛，強撐著不後退。
陳陽撿起那張被扔在一旁的批條，用手指輕輕彈了彈上面楊廠長鮮紅的印章。
他什麼都沒說，轉身就走。
「我們走。」
孫大炮憋著一肚子火，不甘心地跟在後面。
之前是死氣沉沉，現在是熱火朝天。
孫大炮愛不釋手地撫摸著那套德國產的梅花扳手，每一把都擦得油光鋥亮，在陽光下泛著金屬獨有的冷峻色澤。
他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兒，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王建國則戴著何師傅「借」來的瑞士卡尺，像個得了新玩具的孩子，對每一個能找到的零件進行著堪稱變態的精確測量，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公差和數據，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劉文靜的繪圖板前，圖紙也換成了更專業的繪圖紙，線條的精細度又上了一個台階。
整個小組，就像一台加滿了油、換了新零件的發動機，開始爆發出驚人的能量。
陳陽沒有讓他們沉浸在這種喜悅中太久。
「各位，傢伙什兒到位了，咱們也該干點正事了。」
他將三人召集到倉庫中央，指了指外面。
「咱們廠家屬區，還有農場那邊，用的都是『紅旗三型』抽水泵，對吧？」
這話一出，孫大炮立刻撇了撇嘴，一臉的嫌棄。
「別提那玩意兒了，就是個鐵疙瘩水老虎！」
他啐了一口。
「勁兒小，喝油還多！最要命的是裡頭的葉輪，破鐵片子做的，不耐磨，水裡沙子多點，用不了仨月就得換！每年光修那玩意兒，機修車間都得累死好幾個師傅！」
這正是陳陽想要的效果。
一個所有人都知道，但所有人都解決不了的痛點。
「沒錯。」
陳陽點頭。
「咱們小組的第一個項目，就是它。」
「改造『紅旗三型』抽水泵！」
王建國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裡迸發出興奮。
他立刻沖回自己用木板搭的書架，從一堆泛黃的舊書里，抽出一本德文版的《流體力學與泵設計》。
他快速翻到某一頁，指著上面的結構圖，激動地開口。
「組長，你看！德國人的離心泵設計！它的葉輪用的是後掠式葉片，能極大減少水流衝擊和湍流，比我們『紅旗三型』的直葉片效率高得多！」
他越說越快，用粉筆在地上飛快地畫著草圖。
「而且，我們可以在進水口增加一個誘導輪！先對水流進行預增壓，再送入主葉輪，這樣可以有效解決汽蝕問題，還能把揚程提上去！」
劉文靜也湊了過來，他只看了一眼王建國畫的草圖，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他接過粉筆，在草圖上修改了幾筆，讓整個結構變得更加緊湊合理。
「這個方案可行！理論上，抽水效率至少能提升百分之四十！」
劉文靜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孫大炮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但他看懂了最後的結果，瓮聲瓮氣地問：「那葉輪的壽命呢？」
「三倍！」
王建國斬釘截鐵地伸出三根手指。
「只要材料過關，壽命至少能延長三倍以上！」
「好！」孫大炮一拍大腿，「就干它！」
但是，新的問題也隨之而來。
劉文靜指著圖紙上對葉輪材質的標註，皺起了眉頭。
「這個設計，對葉輪的材質要求非常高。後掠式葉片和誘導輪要承受巨大的水流沖刷和磨損，普通鑄鐵根本頂不住。必須用高錳鋼。」
高錳鋼，ZGMn13。
一種具備極強耐磨性和抗腐蝕性的特種合金鋼，是製造破碎機襯板、鐵道道岔的頂級材料。
在六十年代，這可是金貴東西。
陳陽早就料到了這一步。
他讓劉文靜連夜繪製出正式圖紙，又讓王建國寫了一份詳盡的技術改造報告，第二天一早，拿著文件，直接敲響了楊廠長的辦公室門。
楊廠長剛剛處理完李福昌留下的一堆爛攤子，正需要一個能提振士氣、拿出成績的項目。
他看著陳陽遞上來的圖紙和報告，越看眼睛越亮。
「提升效率百分之四十？延長壽命三倍？」
楊廠長抬起頭，眼神銳利地盯著陳陽。
「有把握？」
「有圖紙，有理論，有我們小組三個人的技術做擔保。」
陳陽的回答不卑不亢。
「好！」
楊廠長猛地一拍桌子。
「這不光是技術革新，更是關係到全廠家屬和農場幾千口人用水的民生問題！我支持你！」
他拿起筆，在申請報告上龍飛鳳舞地簽下「同意，特事特辦！所需材料，優先供給！」幾個大字，然後重重地蓋上了自己的印章。
「去吧！我等著你們的好消息！」
拿著楊廠長親筆簽批的條子，陳陽帶著孫大炮和王建國，直奔材料倉庫。
然而，當他們滿懷希望地走進倉庫時，卻被一個瘦得跟猴似的倉庫保管員給攔住了。
這人叫馬金，是李福昌拐了十八道彎的遠房親戚，李福昌倒台，他這種小魚小蝦倒是沒被波及。
馬金接過批條，眼皮耷拉著掃了一眼，臉上隨即堆起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喲，是陳工啊。真不巧。」
他把批條往旁邊一扔，攤開手，慢悠悠地說。
「廠里最後一批高錳鋼，前天剛被二分廠調走，說是要做一批耐磨襯板。庫里是一點都不剩了。新料嘛，估計得等下個季度部里調撥了。」
王建國一聽就急了：「怎麼會？我查過庫存記錄，上周還有足足兩噸的料！」
「記錄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馬金嘿嘿一笑，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調撥單子昨天才走的帳，你們來晚一步，沒辦法。」
這話里的貓膩，傻子都聽得出來。
孫大炮那火爆脾氣，當場就炸了！
他一個箭步衝上去，指著馬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他娘的跟誰倆呢！睜著眼睛說瞎話！」
他聲如洪鐘，震得整個倉庫嗡嗡作響。
「二分廠那破襯板用得著高錳鋼？拿來墊桌腳都嫌硬！你糊弄鬼呢！肯定是你們這幫狗東西給藏起來了！快給老子拿出來！」
馬金被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但依舊梗著脖子。
「孫師傅，你說話可得講證據！我就是個看倉庫的，按單子辦事！有本事，你讓楊廠長來翻我的庫啊！」
他有恃無恐。
因為他篤定，沒人會為了這點「小事」真的來徹查倉庫。
而只要拖過這個星期，他就有辦法把這批高錳鋼「合理」地處理掉。
孫大炮氣得渾身發抖，攥緊的拳頭骨節發白，眼看就要一拳揮過去。
「住手。」
陳陽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他攔住暴怒的孫大炮，緩步走到馬金面前。
他沒有說話。
只是用那雙漆黑的眸子，平靜地、冷漠地看著他。
馬金被他看得心裡直發毛，強撐著不後退。
陳陽撿起那張被扔在一旁的批條，用手指輕輕彈了彈上面楊廠長鮮紅的印章。
他什麼都沒說，轉身就走。
「我們走。」
孫大炮憋著一肚子火，不甘心地跟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