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5章 老闆，我得回去了
接下來的一個月，京城的春天才算真正來了。
胡同里的槐樹抽出了嫩芽，
路邊的楊樹掛滿了毛茸茸的穗子，
風裡那股乾冷的氣息一天比一天淡，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濕潤的、帶著泥土和草木氣味的風。
迎賓館院子裡的幾棵老槐樹也都綠了，
枝葉在晨光里泛著淺金色的光，
像是被春天重新染了一遍。
林永昌每天早上出門的時候，
都會在院子裡站一會兒
，看著那些新綠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搖動，
看著晨光從東邊一點一點地鋪過來，
把整座院子染成暖融融的金色。
他覺得自己來京城來得正是時候，
正趕上這個城市從冬天的殼裡脫出來，
一點一點地舒展開它的筋骨。
這一個月里，林永昌和京城招商辦的人相談甚歡，
陸續簽訂了不少投資協議。
第一家工廠，電風扇加工廠，
選址在西郊那片舊工業區里。
那塊地是林永昌來京城之前，
孫玄在電話里提過一次的。
他沒有說太多，只是說那片地荒著可惜，位置也好。
林永昌來了之後，讓團隊的人去實地看了兩趟，
又調了幾份規劃文件過來，
越看越覺得那塊地確實如孫玄所說
，位置好，交通便利，離火車站不遠，
周圍雖然破舊，可基礎設施齊全，
稍微改造一下就能投入使用。
他跟招商辦的幹部提了這塊地的意向，
對方一聽是港商看上了那片荒了多年的老廠區，
自然滿口應承，批覆得比預想中還要快一些。
簽約那天，林永昌站在舊廠區的空地上，
腳下是龜裂的水泥地面，四周是幾棟灰撲撲的廠房，
窗戶有的碎了，有的用油毛氈糊著，
牆根的野草長得快齊腰高了，在風裡輕輕搖晃。
他的皮鞋踩在裂縫裡，碾碎了一顆乾枯的草籽。
他站在那裡，像是在丈量腳下的土地與未來的距離，
沒有回頭，可他知道，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
是招商辦的幾位幹部，還有那個站在人群邊緣、
穿著灰色夾克、看似沒有刻意走近的身影。
電風扇廠的設備是從港島那邊訂的，
林永昌的團隊裡有人專門對接這件事，
聯繫了幾家港島的機械廠，
談好了型號和價格，又協調了運輸和安裝的日程。
第一批設備預計兩個月後到港，
到港後再轉運京城，加上安裝調試，
至少也得三個月後才能投產。
工期不算短，可在這個一切都在從頭搭建的階段，
每一步都踩實了，比什麼都重要。
這一個月里，林永昌和孫玄明面上來往頻繁。
他們會在茶館裡談木料，在飯局上碰面，
在招商辦組織的考察活動中自然而然地走在一起，
被旁人看在眼裡，也只當是兩位對京城都有興趣的人在交流心得。
沒有人覺得他們的相識有什麼蹊蹺，
也沒有人注意到那些看似尋常的交談里藏著多少真正的內容。
那些話都不是在正式場合說的，
它們像春天的柳絮一樣，飄在茶館裡，
落在一頓沒有會議記錄的晚飯邊緣，
散在傍晚的風裡。
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那些話像釘子一樣，釘在正確的位置上。
私底下，他們也會見面。
有時候是在孫玄那套還沒完全修好的四合院裡，
兩個人坐在廊下的台階上，喝著老李泡的茉莉花茶，
看著工人們在院子裡忙活。
有時候是在林永昌住的迎賓館房間裡，
林永昌在寫字檯上攤開地圖，
用鉛筆畫出京城幾個重點區域的輪廓，
孫玄坐在對面，指著其中一個位置說了一句：
「這塊地現在看著偏，可等規劃批下來，就是下一個中心。」
他的手指落下的地方，
此刻還是一片灰撲撲的低矮平房和廢棄的廠房。
林永昌沒有追問「你怎麼知道」，
也沒有追問「規劃什麼時候下來」，
他只是拿起筆，在孫玄手指落下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像畫下一個自己還看不清全貌的坐標。
電風扇廠的圍牆已經砌起來了。
灰色的磚牆在春天的陽光下泛著暖意，
像一道剛剛合攏的簾幕，
把舊廠區的荒蕪一點點地擋在外面。
再過兩個月，第一批設備就該到了。
而京城那些正在動工和等待動工的項目，
也會像春天裡的草木一樣，
一樁接一樁地立起來，在各自的角落紮下根來。
那天傍晚，林永昌站在迎賓館的窗前，
看著院子裡那幾棵老槐樹。
槐樹的葉子已經長齊了，在
晚風裡輕輕搖著，像是在低聲說著什麼。
他看了很久，直到天邊的最後一抹橘紅色也沉了下去，
才轉過身，拿起桌上的電話，
撥通了港島那邊的號碼。
港島那邊還有幾個項目需要他親自盯著，
那邊的團隊雖然已經成熟，
可有些決策還需要他拍板。
他在京城待了一個月，該簽的簽了，該定的定了，
該埋下的線頭也都埋下了。
接下來的事，交給時間，也交給那個站在幕後的人。
茶館二樓的包廂里，
窗簾半拉著，
午後的光線被攏成一道柔和的斜影，
落在桌面上，正好照亮了那兩杯已經續過兩次水的龍井。
孫玄坐在靠窗的位置，
林永昌坐在他對面，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圓桌和幾碟已經沒怎麼動的茶點。
樓下偶爾傳來幾聲零落的自行車鈴聲，
像是從另一個世界滲進來的回音，
又很快被牆上的掛鍾吞沒了，
只剩下時針走過一格時細小的、乾澀的咔嗒聲。
林永昌把茶杯往旁邊挪了挪，
像是要把那些已經談完的客套話也一併挪開，
然後微微前傾了身子，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老闆，我得回去了。」
孫玄沒有驚訝，只是點了點頭，
像是早就知道這個決定會在某個合適的時刻被說出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杯底碰到桌面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行，這邊的事情也差不多了。
不著急，一步一步來。」
他沒有問具體是港島哪個項目需要他回去盯著，
他知道林永昌在港島那邊經營多年，
不可能長時間離開。
京城這邊的布局已經初具雛形，
第一個項目已經落地，該見的見了，
該簽的簽了，接下來的事情需要時間發酵，
也需要有人守在那邊，
讓那些已經簽好的字慢慢長出根須來。
胡同里的槐樹抽出了嫩芽，
路邊的楊樹掛滿了毛茸茸的穗子，
風裡那股乾冷的氣息一天比一天淡，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濕潤的、帶著泥土和草木氣味的風。
迎賓館院子裡的幾棵老槐樹也都綠了，
枝葉在晨光里泛著淺金色的光，
像是被春天重新染了一遍。
林永昌每天早上出門的時候，
都會在院子裡站一會兒
，看著那些新綠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搖動，
看著晨光從東邊一點一點地鋪過來，
把整座院子染成暖融融的金色。
他覺得自己來京城來得正是時候，
正趕上這個城市從冬天的殼裡脫出來，
一點一點地舒展開它的筋骨。
這一個月里，林永昌和京城招商辦的人相談甚歡，
陸續簽訂了不少投資協議。
第一家工廠，電風扇加工廠，
選址在西郊那片舊工業區里。
那塊地是林永昌來京城之前，
孫玄在電話里提過一次的。
他沒有說太多，只是說那片地荒著可惜，位置也好。
林永昌來了之後，讓團隊的人去實地看了兩趟，
又調了幾份規劃文件過來，
越看越覺得那塊地確實如孫玄所說
，位置好，交通便利，離火車站不遠，
周圍雖然破舊，可基礎設施齊全，
稍微改造一下就能投入使用。
他跟招商辦的幹部提了這塊地的意向，
對方一聽是港商看上了那片荒了多年的老廠區，
自然滿口應承，批覆得比預想中還要快一些。
簽約那天，林永昌站在舊廠區的空地上，
腳下是龜裂的水泥地面，四周是幾棟灰撲撲的廠房，
窗戶有的碎了，有的用油毛氈糊著，
牆根的野草長得快齊腰高了，在風裡輕輕搖晃。
他的皮鞋踩在裂縫裡，碾碎了一顆乾枯的草籽。
他站在那裡，像是在丈量腳下的土地與未來的距離，
沒有回頭，可他知道，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
是招商辦的幾位幹部，還有那個站在人群邊緣、
穿著灰色夾克、看似沒有刻意走近的身影。
電風扇廠的設備是從港島那邊訂的，
林永昌的團隊裡有人專門對接這件事，
聯繫了幾家港島的機械廠，
談好了型號和價格，又協調了運輸和安裝的日程。
第一批設備預計兩個月後到港，
到港後再轉運京城，加上安裝調試，
至少也得三個月後才能投產。
工期不算短，可在這個一切都在從頭搭建的階段，
每一步都踩實了，比什麼都重要。
這一個月里，林永昌和孫玄明面上來往頻繁。
他們會在茶館裡談木料，在飯局上碰面，
在招商辦組織的考察活動中自然而然地走在一起，
被旁人看在眼裡，也只當是兩位對京城都有興趣的人在交流心得。
沒有人覺得他們的相識有什麼蹊蹺，
也沒有人注意到那些看似尋常的交談里藏著多少真正的內容。
那些話都不是在正式場合說的，
它們像春天的柳絮一樣，飄在茶館裡，
落在一頓沒有會議記錄的晚飯邊緣，
散在傍晚的風裡。
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那些話像釘子一樣，釘在正確的位置上。
私底下，他們也會見面。
有時候是在孫玄那套還沒完全修好的四合院裡，
兩個人坐在廊下的台階上，喝著老李泡的茉莉花茶，
看著工人們在院子裡忙活。
有時候是在林永昌住的迎賓館房間裡，
林永昌在寫字檯上攤開地圖，
用鉛筆畫出京城幾個重點區域的輪廓，
孫玄坐在對面，指著其中一個位置說了一句：
「這塊地現在看著偏，可等規劃批下來，就是下一個中心。」
他的手指落下的地方，
此刻還是一片灰撲撲的低矮平房和廢棄的廠房。
林永昌沒有追問「你怎麼知道」，
也沒有追問「規劃什麼時候下來」，
他只是拿起筆，在孫玄手指落下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像畫下一個自己還看不清全貌的坐標。
電風扇廠的圍牆已經砌起來了。
灰色的磚牆在春天的陽光下泛著暖意，
像一道剛剛合攏的簾幕，
把舊廠區的荒蕪一點點地擋在外面。
再過兩個月，第一批設備就該到了。
而京城那些正在動工和等待動工的項目，
也會像春天裡的草木一樣，
一樁接一樁地立起來，在各自的角落紮下根來。
那天傍晚，林永昌站在迎賓館的窗前，
看著院子裡那幾棵老槐樹。
槐樹的葉子已經長齊了，在
晚風裡輕輕搖著，像是在低聲說著什麼。
他看了很久，直到天邊的最後一抹橘紅色也沉了下去，
才轉過身，拿起桌上的電話，
撥通了港島那邊的號碼。
港島那邊還有幾個項目需要他親自盯著，
那邊的團隊雖然已經成熟，
可有些決策還需要他拍板。
他在京城待了一個月，該簽的簽了，該定的定了，
該埋下的線頭也都埋下了。
接下來的事，交給時間，也交給那個站在幕後的人。
茶館二樓的包廂里，
窗簾半拉著，
午後的光線被攏成一道柔和的斜影，
落在桌面上，正好照亮了那兩杯已經續過兩次水的龍井。
孫玄坐在靠窗的位置，
林永昌坐在他對面，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圓桌和幾碟已經沒怎麼動的茶點。
樓下偶爾傳來幾聲零落的自行車鈴聲，
像是從另一個世界滲進來的回音，
又很快被牆上的掛鍾吞沒了，
只剩下時針走過一格時細小的、乾澀的咔嗒聲。
林永昌把茶杯往旁邊挪了挪，
像是要把那些已經談完的客套話也一併挪開，
然後微微前傾了身子，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老闆，我得回去了。」
孫玄沒有驚訝，只是點了點頭，
像是早就知道這個決定會在某個合適的時刻被說出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杯底碰到桌面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行，這邊的事情也差不多了。
不著急，一步一步來。」
他沒有問具體是港島哪個項目需要他回去盯著，
他知道林永昌在港島那邊經營多年，
不可能長時間離開。
京城這邊的布局已經初具雛形，
第一個項目已經落地，該見的見了，
該簽的簽了，接下來的事情需要時間發酵，
也需要有人守在那邊，
讓那些已經簽好的字慢慢長出根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