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8章 你問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連四問,句句叩擊著少年心神,

  一問佛,

  二問道,

  三問儒,

  四問誰?

  是問許閒,還是那道聲音在自問,又或是問的這世間萬物?

  許閒似乎明白了,這一劍,因果宿命相連。

  不再是五行屬性的衍生,而是一種虛無縹緲,卻又真實存在的。

  泡泡越來越多,顏色越來越艷,那條河越來越長,泡泡裡面藏著的故事和回憶,也越來越豐富精彩。

  許閒懂了,這些泡泡里,裝著的,是不同生靈,不同事物的命,亦是他們的一生。

  他在想,自己的一生,是否也在其中。

  「嘭!」地一聲!

  許閒本能被嚇了一激靈,定睛一瞅,原是一個泡沫碎掉了。

  泡沫碎掉後,盪起一圈能量,向四周擴散,輕輕地,許閒被推開了足足四五米。

  泡沫匯聚的長河,卻絲毫不受影響,而原本屬於的他的位置,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著一個蒼蒼老翁。

  那老翁生得道骨仙風,一身七彩雲袍,浮動道蘊仙澤,老翁單手負在身後,一手輕撫白須。

  那雙深邃的眸里,寫滿了滄桑和過往。

  一看便知,極其不凡。

  老翁從泡沫里走出,成了局中人,而許閒則被推出局內,成了看客。

  和以前一樣,以相同的視角見證劍的誕生。

  許閒沒感覺有什麼不好,相反心底心安了不少?

  就是這種感覺,也該是這種感覺。

  他神念隨心,意念一動,換了一個方向,將視角主動切換到了那老翁的正面,靜靜欣賞。

  老翁撫須,神采頻換,唇齒輕啟間,那道聲音再次叩響許閒心神。

  「我曾問佛,何為命?」

  「佛對我說,種因得因,種果得果。」

  「我曾問神,何為命?」

  「神對我說,命格天定,恕難更改。」

  「我曾問道,何為命?」

  「道對我說,命是定數,運是變數,運可改命。」

  「呵呵!」

  老翁忽地一笑,輕輕搖頭,譏聲再起,「一個讓我信命,一個讓我認命,一個讓我不認命。」

  「我該信誰?」

  「佛,神,道?」

  「我憑什麼要信他們,難道就因為,他們是佛,是神,是道?」

  「我也曾試圖信過,為之仰望,奉為信仰。」

  「可偏偏佛不渡我,神不庇我,道不助我...」

  「我為何還要去信?」

  話音停頓,萬籟俱靜,許閒無聲,默默思索。

  思緒跟隨著他的話音,越陷越深,以至於他自己也在問自己,什麼是命?

  命是凡事發生,必有利於我…

  命是失敗了,我進步,成功了,我癲狂…

  還是....

  約莫是十息後吧,老人家又開口了,語氣深沉有力。

  「什麼是命?」

  又是那一句,只是這一次,語氣中不再只摻雜著迷茫和探知,期待與困惑,還多了幾絲勇氣和堅定。

  只瞧見他說完,背在身後的手,緩緩抬起,伸出一根手指,點破了泡沫長河裡,其中一個泡沫。

  泡沫破開,幻像中又疊加出了一片小幻像。

  是一片曠野,曠野里,一株小草,在春日的清晨,破土,抽芽…幼小的生命茁壯成長。

  幻象中的幻象,日升月落,黑白顛倒,時間在老人家的掌中加速。

  小草抽芽,一顆,兩顆,一片,鬱鬱蔥蔥,

  春日破土,

  夏日青綠,

  來了一群羊,又過了一群牛...

  有的被吃掉了,

  有的被踩扁了,


  有的枯黃在了秋。

  冬日覆雪,燎原的火後,春日來,又新生...年年歲歲,歲歲年年。

  老人長袖一揮,散了幻象,低語。

  「我問小草,什麼是命?」

  「小草對我說,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老人抬手又一指,又點破了一個泡沫,幻象接踵而至。

  畫面里,是一塊頑石,深埋於昏暗的地下,與泥土根須膠著。

  老人如法炮製,時間在方寸之間加速,寒來暑往,四季更迭,百年,千年,萬年,一瞬而已。

  石頭從土裡,立到了山巔,又從山巔滾落山下,藏於曠野,藏於溪流,後被人帶回,一分為二。

  一塊雕刻成了佛像,供奉高台,供世人膜拜,一塊被切割成了石板,鋪在堂中,任人踩踏。

  同出一身,兩種宿命。

  最後寺廟荒廢,佛堂倒塌,成了廢墟…

  佛身斑駁,倒在泥里,石板龜裂,覆滿了青苔,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老人家再次揮散幻像,再次呢喃。

  「我問頑石,什麼是命?」

  「頑石與我說,塵歸塵,土歸土。」

  接著他再次戳破一個泡沫,又見一幅幻象,

  看到這裡,許閒明白了,明白了老人在幹什麼。

  他在問,問這世間眾生,萬千生靈,什麼是命?

  他問猛獸,

  他問蟲蟻,

  他問山川,

  他問星辰,

  問萬物,問眾生,問天下...

  問了靈,問了仙,問神明...

  一個個泡沫,承載著不同生靈不同的一生。

  有的璀璨,有的平凡,有的跌宕,有的淡然,

  他問了又問,看了又看,時間不止在他的掌寸之間加速,而是在整個山洞中,開始更迭。

  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快到即便是天仙境的神念,加持洞察之眸的許閒也看不清那幻象中的幻象,更聽不清,他說的是什麼?

  只曉得,泡沫一個接一個被戳破,井口的那片天幕,月亮,星辰,大日輪番交替閃動。

  許閒擰著眉,許閒抿著唇...

  眼睜睜的看著,那一條泡沫長河,一點點變短,變窄,直到某一刻,伴著最後一個泡沫被戳破,伴著最後一個畫面散去。

  時間像是來了一個急剎車,瞬間剎停了。

  結束了。

  洞天依舊,老人依舊,他又將手背到了身後,仰頭窺月,一聲長吟。

  「事實漫隨流水,算來浮生一夢。」

  又聞一聲長嘆,感慨道:「當真是萬般天註定,半點不由人吶。」

  到最後,他還是沒找到答案,或者說,問題的本身,本就沒有答案。

  命是什麼?

  不同的事物,不同的靈,有不同的答案。

  他垂下眉梢,平視而來,眼中遺憾消了大半,帶著一抹苦澀的笑,問:「我是不是不該問,何為命?」

  許閒恍惚了一下,回神間指向自己,有些不可思議道:「你...在問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