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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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不知許,星月晴朗。

  素衣之外搭配著黑色斗篷的姑娘,站在客棧房檐一角,獨自發呆。

  她想了很多事情,思緒神遊天外。

  那荒海岸上,十幾日的沉澱,並未讓她清醒,始終迷茫彷徨的她,今夜才會如此失態。

  說出那等幼稚的言語。

  她自認,自己並非那心思深沉之輩,卻也絕非如此單純無知之徒。

  只是,

  信仰的崩塌,讓她失去了人生的方向,讓她動搖了自己的決心。

  真相是否告知天下?

  她的答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知曉,無非一時嘴快而已。

  她連要不要回黎明之城都糾結的不行,又能向誰,告知真相呢?

  她自月庭而來,本就孤身一人,加入黎明,成為天女。

  這個身份,將她無形中,托舉的高高在上。

  能與她說得上幾句真話的,又能有幾人?

  師父碧落,小師叔方儀...再加一個侍女周憐,如此而已。

  現在呢?

  周憐死了,

  小師叔沒了,

  至於自己的師傅,卻已經不再是她認知里的師傅了。

  她能與誰言?

  許閒...畢竟救了她,她以為他不一樣,她也認定他不一樣,所以,她褪下了偽裝,將真實的想法告知,換來的卻是一頓,扎心的說教。

  她知道,

  他說的對。

  可她就是不滿,不滿這個世界,不滿於自己當今的現狀。

  亂世求死易,而求存保身難,

  假裝清晰易,而清醒裝傻難,

  她不想回黎明,源於內心的抗拒,可偏偏,是周憐和小天神,保了自己一命。

  所以有一道聲音,告訴她,她該回去,偏有一道聲音,又告訴她,回去幹嘛,那樣只會讓自己不高興。

  兩個小人,便在腦海里爭吵,打架,斗得不可開交。

  無聲間,許閒不請自來,她餘光一瞥,重瞳悸動間,卻假裝未見。

  許閒未曾理會於她,自顧自坐下,拿著一壇酒,小口慢飲。

  緣於習慣,因月色明媚。

  好大一會,望舒率先忍不住開口,「你來幹嘛?」

  許閒輕嘖戲弄,「你家住大海?」

  望舒詫異,「嗯?」

  許閒繼續,「管那麼寬。」

  望舒沒聽明白,一臉狐疑,何意?質問:「想好了,想要殺人滅口?」

  許閒笑了,「呵...」

  姑娘擰眉,「很好笑?」

  許閒淡淡道:「我說了,你的命,是用別人的命換的,你大可不必擔心,我不會殺你。」

  望舒半信半疑,好聽的話,誰都會講,涉及自身利益,取捨哪能由得本心。

  她沒話找話,莫名其妙道:「小天神的事,你不該告訴澹臺境的。」

  許閒抬眸一瞟,樂道:「你以為他不知?「

  「嗯?」

  許閒慢悠悠說:「十年困一地,怕是連那四個老獸都曉得了,更別提,親自見證黎明崛起的澹臺境了,說起來,她加入黎明之城的日子,可比你長得多。」

  望舒沒否認,緩緩地坐了下來,雙手環抱著雙膝,將腦袋擱在了膝蓋上,輕喃說道:「我來時,黎明已經是現在的黎明了。」

  許閒打趣,「所以,你選了黎明?」

  望舒嗯了一聲,「嗯!」

  因為黎明已經是現在的黎明,所以她選擇了黎明,這讓許閒想起了方儀說過的一句話。

  他說:「小天神跟我說過一句話,我把她送給你。」

  望舒沉默著...

  許閒複述道:「誰家年少,不想點亮繁星!」

  望舒繼續沉默著...

  是啊,

  生在這黑暗紀元,誰年少時,沒有一個盪盡黑暗,點亮繁星的夢想呢?


  她望舒也不例外,而且,始終如一。

  並將此,

  作為自己修煉的目標。

  她想,

  許閒也一樣吧。

  卻還是在沉默後問道:「你呢?」

  「你說呢?」許閒不答反問。

  望舒違心挖苦道:「你?恐怕更愛財多一些吧。」

  許閒調侃道:「不,我還好色,哈哈!」

  望舒切了一聲,眼中滿是鄙夷,好色?說出來怕是鬼也不信。

  且不說自己,容貌本就出眾,就說那螢,她的外貌,可當仙土之最,古今少見。

  但是許閒,可沒有半點憐香惜玉,一樣將其葬入棺中。

  她問許閒,「你還是要回黎明之城,對吧?」

  許閒飲酒一口,篤定道:『當然,你都說了我貪財了,一年二百萬靈晶,我幹嘛不回去?』

  望舒瞥了他一眼,「藉口!」

  帝墳那場鬧劇,許閒收穫靈晶,以幾十億而計,區區二百萬?何至於。

  許閒反問:「你呢?」

  望舒落寞眉眼,「我...沒想好。」

  許閒瞧見姑娘眉眼間,那濃濃的愁,將手裡的酒,遞了過去,「喝一口?」

  望舒看來,猶豫了一會,還是搖了搖頭,拒絕了。

  「不了!」

  許閒悻悻作罷,小飲一口,耐人尋味地問道:「你...對黎明之城失望了?」

  望舒想了想,模稜兩可道:「談不上。」

  許閒樂呵一笑,「嘴硬!」

  因為黎明是黎明,所以選擇了黎明,一待兩千年,兩千年後的某一日,卻發現,黎明並非黎明,至少不是她想像中的黎明。

  誰會沒點想法呢?

  許閒當時得知真相時,亦是如此,對黎明並不看好,自然也萌生了離開的念頭。

  只是他只在黎明呆了十年,故此沒望舒那麼深的感情,自然也就沒那麼糾結。

  望舒亦問許閒,「所以,你是想來勸我嗎?」

  不殺我,

  可不就是勸我了,和你同流合污。

  許閒想了想,坦率道:「算是。」

  望舒心道果然。

  許閒卻是話鋒一轉,說道:「不過,我不是來勸你回黎明城的。」

  望舒一愣,若有所思,「嗯?」

  許閒笑談道:「我也送你一句話。」

  「洗耳恭聽。」望舒說,

  許閒一字一頓道:「強者改變世界,弱者改變自己。」

  望舒眉目深擰,隨口問道:「何意?」

  許閒手拎酒罈,仰望星月,娓娓道:「生逢亂世,由不得你我,無非兩種選擇,要麼去改變它,把它變成,你心中想要的樣子,要麼改變自己,讓自己去接受它的樣子,除此之外,別無它選。」

  寥寥數語,卻說得很透徹,也很清楚,望舒感觸頗深。

  是啊,

  要麼去改變它,要麼去接受它,抱怨和唾棄,憤怒和憎惡,又有何用?

  許閒忽而一笑,眉眼燦爛,再言:「所以,來自月庭,太陰一族唯一的血脈,重瞳的姑娘,你打算,怎麼選?」

  「是爭當強者,還是做個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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