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四年枯座,一日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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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中桃樹,三歲枯榮。

  問劍廣場一封就是三年,雜草生於石縫,落葉鋪滿長階,一尊劍碑下,坐著一尊泥人,滿面風塵。

  凡有山中弟子遠遠路過,皆會不由自主的將目光投射而來。

  時時而論,誇誇其談。

  「都三年了,你們說,這人不會是死了吧?」

  「想啥呢,才三年而已,聽聞當年書仙,天書閣悟道,一坐坐了一百年,後來一念成仙,不一樣屁事沒有,這才三年,哪到哪啊。」

  「這能一樣嗎?書仙頓悟前,已經是金丹期的修士了, 早就能辟穀了,那許閒是剛來的,一點修為沒有...」

  「瞎操什麼心呢,有老祖們在那守著,還能讓他真死了不成。」

  「也對,哈哈。」

  「不知道還要頓悟多久。」

  「越久越好唄,說不定也來個百年,甚至更久,到時候咱們問道宗,也出一個碑仙,把三教全壓下去。」

  「....」

  頓悟。

  對於修行者而言,是一種可遇而不可求的機遇,凡頓悟者,或多或少都能領悟天地間常人無法理解的法則。

  雖然不一定時間越久,越好。

  但是時間越久,指定錯不了。

  昔年佛門的金蟬子十年悟佛道,得了金身一具,傳聞不死不滅。

  道家有一道士,頓悟一甲子,於夢中斬盡心魔,醒來後,一路青雲,扶搖而上,成了天師。

  當然。

  頓悟時常的紀錄保持者,便是浩然書院的那位老先生。

  金丹之境。

  入天書閣。

  枯坐百載。

  悟得天書之道,一念成仙,至此之後,言出法隨,呼風喚雨,提筆之間...

  這個紀錄至今無人打破。

  可謂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史書一行行,書下的一段段傳奇,或多或少,都曾於夢中得道。

  所以...

  頓悟。

  人人皆想,卻求而不得。

  許閒。

  三年前入問道宗,身負劍靈根,破劍祖殘局,而悟道將碑,一坐三載,不管如何,哪怕是現在醒來,未來的成就,定是非同凡響。

  他雖枯坐劍碑前。

  可是整個問道宗,關於他的傳聞,卻從未有一刻停歇過。

  甚至。

  就連外面那座天下,也有著關於他的謠傳。

  說是問道宗得了一個天才弟子,劍靈根,破殘局,悟劍碑,時有大能感慨,問道宗後繼有人,這一千年來,氣運極盛。

  恭維也好。

  說辭也罷。

  無關緊要。

  只是苦了李青山。

  許閒坐了三年,他也在這裡守了三年。

  葉仙語說了,人是他帶回來的,自然該他守著。

  對此。

  李青山欣然接受,誰讓她是自己師傅呢?徒弟不就是用來使喚的嗎?

  而且,他雖為執劍峰峰主,可卻從來不過問山中之事,就是掛了個頭銜,整個問道宗,除了他師傅,確實也沒人比自己更閒了。

  一日,葉仙語前來,匆匆一瞥,擰著秀眉道:

  「還沒醒?」

  「不知道。」

  「不會死了吧。」

  李青山無語,「這可不好笑。」

  葉仙語嗔了後者一眼,「你真沒勁。」

  青山不語,自顧自的喝酒。

  葉仙語看了一眼滿地酒罈,蹙鼻道:「你少喝點吧,小心哪天把自己給喝死了。」

  李青山樂呵道:「你何時聽聞,仙人會醉,飲酒而亡呢?」

  看著嘚瑟的李青山,葉仙語懶得理會,漫不經心道:「狗屁的仙人,行了,為師要去忙了,你好好守著你小師叔吧。」


  葉仙語離去。

  李青山抬頭,於月下窺星河,星子輕盈,彎月如勾,自是長飲一口,深吟一聲。

  「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

  時間。

  如星川奔鶩,一恍惚而已,又是春秋更迭。

  再一年。

  春。

  草長鶯飛。

  離許閒頓悟已經整整四年了,山中年歲里,同批的一群弟子裡,林淺淺一馬當先,第一個築基成功,得入劍冢,尋本命之劍去了。

  張陽資質平平,修煉也平平。

  整日於鑄劍峰。

  除了修煉。

  就是擼鐵。

  期間,他壯著膽子,於夜深無人時,偷偷溜進了問道廣場,準備看看許閒到底死沒死。

  結果可想而知。

  被李青山如同拎小雞一樣,給拎回了鑄劍峰。

  聽聞。

  被師傅責罰,打出精鐵千斤才許吃飯。

  小慘!

  也是那一年,劍碑前的許閒終於有了動靜。

  那一日,李青山一如往日般,借酒消愁,虛度光陰,突然聽聞一聲動靜。

  耳廓蠕動。

  即便細不可聞,他卻聽了個真切,手握酒罈,徐徐看去。

  見了劍碑之下。

  那具泥胚巍然不動,並無任何不同。

  他稍擰劍眉。

  「嗯...幻聽了?」

  正在他為此困惑之際,包裹住許閒的泥漿開始抖落灰塵,接著龜裂開來,無數的裂縫,四下蔓延。

  李青山怔怔一看。

  「醒了。」

  咔咔咔—

  嘭嘭嘭—

  厚厚的泥胚徹底崩塌,滑落劍碑之下,濺起一陣煙塵...

  「咳咳!」

  「什麼鬼,哪來這麼大的灰啊?」

  許閒醒了。

  他站起身來,走下劍碑石座,不停的揮著手掌,試圖驅散面前的塵土。

  待煙塵漸落。

  待陽光灑下。

  許閒目光徐徐掃視四周一圈,落葉,雜草,斑駁的石板,一地的酒罈,還有一個微醺的青年...

  恍惚間有一種錯覺。

  時間似乎過去了很久很久...

  一切以是物是人非,比當初問心林里,自己見到的那座荒村還要荒涼。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一個不祥的預感閃過腦海,話語脫口而出。

  「我去...問道宗倒閉了?」

  又看看一地的酒罈,忍不住吐槽道:

  「這是喝了多少啊。」

  李青山起身,單手拎著酒罈,朝著許閒大步走來。

  許閒本能後退。

  「你要幹嘛?」

  李青山不語,行至許閒身前,微醺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肅穆,眼底更是裝滿了狐疑。

  他左看看。

  他右瞅瞅。

  伸出手,捏一捏許閒的臉,又擺弄擺弄他的胳膊,時而蹙眉,時而皺鼻,偶爾嘖舌。

  「你幹嘛?別動我,癢啊,不是大哥,你瘋了啊....」

  李青山充耳不聞,一手拎著酒罈,一手摸著下巴,神神叨叨,自言自語道:

  「居然沒事?」

  「一點區別都沒有嗎?」

  「肉身長大了一圈...氣沒有,丹田也沒有,怎麼連煉體都沒入呢,不應該啊.」

  許閒整個人是懵,特別是看著李青山異常的反應他就更懵了。

  心想這孩子得受了多大的刺激,才成了這樣。

  又看一眼四周,諾大的廣場,一片破敗和蕭條,空無一人,內心不安的感覺更加強烈了。


  心中暗自嘀咕。

  「我就在裡面待了幾天,難不成問道宗還真讓人滅了不成,不能吧?」

  些許時候。

  李青山收起酒罈,深深看了許閒一眼,主動開口詢問。

  「你感覺怎麼樣?」

  許閒雖不解,卻還是順著他的話說道:「感覺很良好。」

  李青山再問:「沒有哪裡不舒服嗎?」

  許閒蠕動了一下身子,淡淡道:「沒,就是感覺有點勒的慌,渾身刺撓。」

  李青山略一沉吟,眉目緊鎖,抬手一指,緩緩道:「嗯,應該是衣服小了。」

  「嗯?」

  許閒低頭看去,見鞋頭漏出的腳趾頭,短了一截的褲腿和胸前崩開的扣子,整個人麻了

  「我去...啥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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