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番外歲歲常相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自打姜翡有了身孕之後,不少想讓裴涇選妃的公卿大臣開始蠢蠢欲動。

  這些人里,有的揣著將女兒送入宮的心思,有的則盤算著把自家適齡的親戚推到皇帝面前,各自打著借皇室殷勤穩固家族權勢的主意。

  他們如今這般活躍,並非沒有理由。

  此前裴涇性情難測,動輒殺人放火,先前他還是昭寧王時,也不是沒人想給他送過枕邊人,但送過去也是當柴火。

  如今皇上收斂心性,對皇后娘娘更是體貼入微,況且皇后有了身孕,眼前正是絕佳時期。

  皇后身子不便侍寢,若是此時能有人分得聖寵,將來未必不能與皇后平分秋色。

  姜翡有孕還不到四個月,就有人按捺不住了。

  這日早朝時,大鴻臚上前一步,恭聲道:「陛下,如今中宮有喜,實乃社稷之福。只是後宮空虛,於禮制不合……」

  裴涇正在揉太陽穴,他今早又替姜翡孕吐了三回。

  聞言懶懶抬眼:「那你有何高見?」

  「臣等以為……」幾位大臣交換眼神,「當擇選賢淑女子充實後宮,也好為皇后分憂。」

  殿內突然安靜下來。裴涇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分憂?」

  「正是。」

  「好事。」裴涇緩緩坐直身子,「朕近日身子不適,總覺煩躁得很。一煩躁,朕這手就癢得厲害,朕正愁此事該如何解決,不過……」

  他頓了頓,唇角的弧度加深,「愛卿既要替朕分憂,那就送進宮裡來吧,選些模樣周正的美人來。」

  下頭已經有人開始冒冷汗,「皇上這是……」

  「你們怕什麼?朕答應了皇后不隨意殺人,自然會留她們性命,皮剝了上草藥,悉心養著,能活好些年呢。」

  裴涇繼續道:「再說了,選妃本就該論本事,到時候人皮鞣製好了做成鼓面,便按鼓的響亮程度來封妃,最響的就封為『鼓妃』,讓她的名字和鼓聲傳遍宮闈,這不比憑著家世入宮體面?」

  滿朝文武霎時面無人色。

  幾個老臣已經抖得站不穩,大鴻臚更是直接癱軟在地,笏板「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裴涇慢條斯理地摩挲著龍椅扶手,語氣愈發溫和:「愛卿怎麼跪著了?方才不是還說要為朕分憂?」

  「臣、臣……」大鴻臚汗如雨下,牙齒打顫得說不出完整句子。

  這事上午就傳進了姜翡的耳朵里,她氣得把梅子罐往案上一跺,「你又嚇唬人!」

  裴涇立即收起笑容,委屈地湊過去拉她衣袖,「是他們先惹我的,非要給我塞女人,我看著就煩,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還當朕好拿捏。」

  幸好大臣們進不了後宮,否則要是看見那個說要剝人皮的皇帝把臉埋在皇后肩上撒嬌,不得嚇得目瞪口呆。

  「胃不舒服。」

  姜翡一邊給他揉肚子,一邊瞪他,「還吐呢?」

  裴涇理直氣壯,「太醫說興許得吐到五個月。」

  姜翡甚至懷疑裴涇是裝的,因為他這孕吐一吐就吐到了姜翡生產的時候,實在是裝不下去了。

  姜翡三月底生產,是個男孩兒,一出生就封了太子。

  太子姓裴名昭,有「昭明有融,高朗令終」之意。

  孩子剛落地那會兒,哭聲能掀翻半個皇宮,一聽就是個不消停的,指定是像裴涇。

  夜裡更是隔一個時辰就醒,十分喜歡姜翡身上的味道,得貼著她才能好睡。

  姜翡被像夾心餅乾一樣,左邊裴涇右邊孩子,夾到了七八個月,裴昭才勉強安分些,不再動輒苦惱,晚上都是由乳母帶了。

  裴涇睡前照常翻開姜翡的那本冊子。

  前面字跡亂七八糟,中間勉強端正,到後面字跡就十分流暢了。

  裴涇提筆在空白頁上落下一行字,寫完後放下筆等著墨跡干透。

  姜翡湊過去看,見上面寫著:

  「昭寧三年十一月廿二,今日昭兒喊了第一聲爹,小翠沒聽見。」

  姜翡驚了,「昭兒喊你了?」

  「嗯。」裴涇笑容溫和,「就喊了一聲,我教他喊娘,他就開始流口水。」


  墨跡干透了,裴涇把冊子收起來,仔細收進抽屜里,又吹滅了燈,抱著姜翡躺下來。

  「當初為什麼想要寫這個?」裴涇問。

  姜翡懶懶窩在他懷裡,「怕忘了,等我們老了再翻出來看,多好。」

  裴涇的手無意識地撫摸著她的後背,他心中隱約有種猜測,但並未點明。

  如今她仍在他身邊,寫這本冊子的初衷便沒有了意義,往後的意義便是讓這本冊子裝滿尋常日子的暖意。

  「以後這個冊子都由我來寫。你的事,昭兒的事,我們一家人的事,我都記著,一個字也不會漏,下輩子也忘不了。」

  夜半時分,姜翡迷迷糊糊醒了,隱約間聽見細微的哭聲,那哭聲軟糯又帶著幾分委屈。

  先前怕離孩子太遠,夜裡聽不見動靜,便讓乳母帶著孩子住在不遠處。

  姜翡撐著胳膊想要起身,身旁的裴涇卻比她更快一步,按著她沒讓她起身。

  「我去看看。」

  說著便輕手輕腳下床,披了件外衣快步出去。

  沒一會兒,裴涇抱著孩子走了進來。

  小傢伙趴在裴涇胸口,一手抓著裴涇的衣裳,一手塞在自己嘴裡吃著手指,還在抽噎。

  見姜翡沒接著睡,裴涇說:「乳母說應該是做噩夢驚著了,沒事,你睡吧。」

  他輕拍著孩子的後背,嘴裡低聲哄著:「我們昭兒嚇到了,好可憐啊,爹爹抱抱……」

  姜翡側躺在床上,看著他在屋子裡走來走去。

  漸漸的,孩子不抽噎了,小腦袋歪在他肩上,呼吸也變得平穩。

  裴涇低頭看了眼懷裡安睡的兒子,又轉頭望向床榻,許是他睡前折騰得太狠,姜翡方才撐著的眼皮早已合上,呼吸均勻,睡得正沉。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伸手替姜翡拉了拉被角,把滑落的被子掖在她頸邊。

  裴涇站在床邊,心頭忽然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暖意填滿。

  就在這一刻,他忽然就原諒了全世界。

  那些過往的顛沛和苦難,仿佛都有了意義,如果先前所有的苦難都是為了這一刻。

  那麼,他願意。

  他忽然想起下午,他抱著姜翡批摺子,姜翡窩在他懷裡翻話本。

  那會兒他一手環著她的腰,一手執筆批奏摺,硃砂字跡依舊凌厲工整。

  「這個寫得好甜。」姜翡突然把話本舉到他眼前,「書生給小姐寫的情詩,願為西南風,長逝入君懷。」

  裴涇筆尖頓了頓,掃了眼那頁,「甜嗎?用典尚可,對仗不工。」

  「哦。」她悻悻收回書,小聲嘀咕,「我覺得挺好聽的……」

  後來姜翡在他懷裡打起瞌睡,話本從手中滑落,正好砸在攤開的奏摺上。

  裴涇輕輕取走話本,發現那頁被硃筆蹭出一道紅痕,正好落在「願為西南風」那句小詩旁。

  裴涇輕輕把孩子放在姜翡身邊,他低頭看了看兩個熟睡的人,唇角微揚。

  他取過一張素箋,提筆蘸墨:

  「豈止西南風,願化爐中煙。日日繞卿側,歲歲長相見。」

  墨跡未乾,窗外雪花簌簌。

  硃筆划過紙頁的沙沙聲,混合著她均勻的呼吸聲,竟是這深冬里最動人的安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