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出身不是他自己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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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涇臉上笑意未減,「天下人都知道我是平王的兒子,不過是沾了『四叔』的光,憐我自幼失怙,又有病在身,多縱容我幾分,我一個沾了皇家邊的閒散王爺,哪有資格覬覦那至尊之位?何至於將我當成勁敵。這歷來也沒有瘋子坐上皇位的先例吧?」

  昭文帝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那聲「四叔」是扇在他臉上的耳光,結結實實,疼痛難忍。

  「放肆!」昭文帝的聲音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誰准你在此胡言亂語?」

  幾乎所有人都嚇得抖了一下,唯有裴涇,像是沒察覺到怒意,臉上甚至帶了點自嘲的笑容。

  「我若真要爭,我有那個資格麼?我連站到檯面上的資格都沒有,如今大皇子出事,卻個個都盯著我,憑什麼?」

  他垂下頭,「出身不是我自己選的,我生來就是該永遠藏在暗處的毒蛇。」

  這話不軟不硬,卻像針似的扎進昭文帝心裡。

  那些壓在心底多年的愧疚,都被裴涇這一句輕飄飄的話勾了上來,沉甸甸地墜著。

  沒等昭文帝開口,裴涇已自行起身,他身形清瘦,立在那裡,襯得殿中的燭火平添了幾分孤寂。

  他最後看了昭文帝一眼,那眼神很淡,像在看一個熟悉的陌生人,帶著點疏離,又帶著點失望。

  就是這一眼,讓昭文帝心頭猛地一縮,像被什麼狠狠攥住了,又酸又痛。

  恍惚間,他竟從那雙眼裡看到了另外一雙眼睛,也曾這樣看過他。

  殿內鴉雀無聲,皇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昭文帝眼中從未有過的茫然與痛楚驚得閉了嘴。

  裴涇轉身往外走。

  剛走到殿外,天邊忽然划過一道慘白的閃電,將暗沉的宮宇照得如同白晝,緊接著便是震耳欲聾的雷鳴聲轟隆隆地滾過天際。

  春雨終於落了下來,起初是稀疏的幾點,轉瞬便連成了線,噼里啪啦地打在琉璃瓦上。

  裴涇停下腳步,仰頭望了眼天空。

  這場突如其來的中毒,未免太過巧合,宮中大亂,本該嚴加看管的大皇子,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事……

  看來這盤棋,有人已經迫不及待要將軍了。

  他現在最擔心的不是被困在宮裡的自己,而是姜翡。

  如果有人想趁他不在,在宮外搞出什麼事的話,他鞭長莫及,好在他把段酒留在了外面,有什麼事也好做出反應。

  ……

  姜翡記得早上裴涇走的時候是騎的馬,這雨看樣子一時半會兒也停不了,便派了府上的人架馬車去宮門口等,免得回來時騎馬不方便。

  外面的雨淅淅瀝瀝,姜翡聽著雨聲,盤算著裴涇回來的時辰。

  沒過多久,派出去的侍衛便回來了,進屋時臉色十分凝重。

  「怎麼了?」姜翡立即問。

  侍衛回道:「屬下到了宮門口,那裡情形不對。所有宮門緊閉,任何人不得進出,宮門前守衛也比往日多出一倍。屬下打聽了一圈,王爺進宮後沒多久,宮門就封閉了。」

  「那段酒呢?你見到他了嗎?」

  「沒有。」侍衛搖頭,「段酒也不知所蹤。」

  姜翡心裡開始發慌,略顯焦躁地在房中踱了幾步。

  「他平日裡沒有帶段酒進宮的習慣,留段酒在宮外才能隨時接應,今日要麼是宮裡出了什麼事,他情急之下破例帶段酒進宮,要麼……」

  她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要麼就是段酒在宮外也被控制住了,這兩種情況,不論哪一種,對我們來說都十分不利。」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又大了幾分,風卷著雨水簌簌打著窗棱。

  聞竹站在一旁,「小姐,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姜翡默了片刻,「等,現在只能等。宮門緊閉,消息不通,我們現在胡亂插手,只會給他添亂,我在這裡等他。」

  ……

  到了午時,裴翊總算醒了。

  太醫診治後,慶幸命總算是保住了,只是餘毒侵身,需得慢慢拔除調養。

  昭文帝本就因徹夜未眠而面色倦怠,見裴翊轉醒便放下心來,叮囑了幾句便回去歇息了。

  皇后留在崇禮殿照看,遣退了宮人,這才壓低聲音開口:「這一招實在是險,你真是要嚇死母后了。」


  「母后,不險怎能成大事。」裴翊喘了口氣,眼底卻閃過一絲清明的狠厲,「父皇是什麼人?他是從奪嫡血路里走出來的,尋常把戲根本瞞不過他,兒臣若是不用這置之死地的法子,怎會讓他相信真的有人對我下手?」

  「可也不必用這般烈性的毒!」皇后心有餘悸,「太醫說,再晚半個時辰,就算神仙來了也救不回你!」

  裴翊靠在軟枕上,氣息尚有些虛浮,緩緩道:「正因如此,才顯得真實,父皇見慣了陰私手段,若毒不致命,他定會疑心是我自導自演。」

  「如今宮裡亂成一團,誰都有可能是兇手,唯獨不會是我,我躺在這裡,就是最好的由頭,父皇不會讓此事不了了之,定會徹查。」

  「只是抓不到真憑實據,也沒法拿裴涇如何。」

  「沒有證據,」裴翊低笑一聲,「那就製造證據,」

  午後,昭文帝歇息夠了,又去看裴翊,還把幾位皇子和裴涇一道召了過去。

  「裴翊中毒一事,絕非意外。」昭文帝聲音不高,「此事必須徹查,朕已派出親衛,到你們各自府上搜查。」

  這話一出,殿內除了裴翊,其餘皇子臉色皆是一變。

  誰的府邸里沒些個見不得光的勾當?比如偷養幾房小妾,養幾個小倌,或是藏著些不合規制的器物,尋常時候皇帝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此刻要是被親衛翻出來,少不得要挨訓。

  一時間,人人自危,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卻沒人敢反駁。

  裴涇坐在椅中,下意識摩挲著手上的玉扳指,看似平靜,心裡卻已經天翻地覆。

  姜翡還在王府……

  若是讓親衛查出來,罪同欺君,結合昨夜有人夜探王府,再加上今日,難道是有什麼人知道了或是猜測到什麼?想要藉此機會將他一舉扳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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