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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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翡往前挪了半步,眼神清明而堅定:「我知道你心裡有怨,或許還有不甘。你從前是天之驕子,眼裡揉不得沙子,更容不得自己輸。可這世間哪有什麼常勝不輸的道理?」

  「輸了一段感情,不是跌了跤,是讓你看清有些東西不屬於你,也未必合適。死死攥著不放,不肯承認輸了,才是跌進了泥里。你那般驕傲的人,該懂得承認錯過,比困在原地撒潑,要體面得多。」

  魏明楨指尖攥得發白,抬眼時,眼底那片黯淡里浮起些微的紅,「體面……我如今,還有什麼體面可言。」

  「怎麼沒有?」姜翡直視他,「體面從不是別人給的,是自己掙的。你若現在回頭,把那些心思收起來,重拾書卷,再做回那個會為棋局著迷,為公道較真的魏明楨,誰敢說你不體面?」

  她頓了頓,聲音里添了幾分溫和的勸誡,「別讓一時的執念,毀了自己前半生攢下的風骨。你本就是該站在陽光下的人,何苦非要往陰溝里鑽?」

  魏明楨的肩膀微微垮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望著茶盞中映出他模糊的身影,竟有些認不出自己。

  姜翡言盡於此,後退兩步戴上帷帽,道:「該說的我都說了,聽不聽在你。」

  她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希望還能看到從前那個清風朗月般的魏三郎。」

  木門再次合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魏明楨獨自站在原地。

  良久,才緩緩抬手捂住臉,指縫間漏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混著窗外漸起的暮色,散在空蕩的雅間裡。

  是啊,他怎麼就變成了這樣?把自己活成了陰溝里的蟲豸,連她那樣的人都要彎腰來拉他一把。

  這樣的女子,清醒得透徹,活得磊落,怎麼能讓人不放在心上?

  或許……是該回頭了。為了自己,至少也不能讓她最後那句「希望」成了泡影。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輕輕推開,隨從李善走了進來。

  「公子。」

  魏明楨緩緩抬眼,語氣很淡,「裴涇那處別院的戲,是你安排的?」

  李善臉色驟變,撲通跪了下去,「公子!奴才沒有,奴才絕對不敢瞞著您做這等事。」

  「沒有?」魏明楨端坐著沒動,冷聲道:「她那般通透的人,若不是抓到了確鑿的證據,怎麼會來當面質問我?我身邊除了你,還有誰知曉那別院的底細?這戲做得如此拙劣,不是你做的,還能是誰?」

  李善臉白得像紙,身子抖得厲害,額頭死死抵著地面,「公子明鑑!這並非是奴才的主意,奴才只是……只是一時糊塗,把這事告訴了小姐。」

  「辭盈?」魏明楨皺眉。

  「是!小姐說,他們掃了公子的顏面,她要幫您出口氣。」李善帶著哭腔,「奴才想著能幫公子分憂,就、就鬼迷心竅應了……小姐給了銀子,說只要找人演場戲,讓姜二小姐誤會昭寧王,奴才一時起了貪念,又想著能幫公子分憂,就、就鬼迷心竅答應了……」

  「出氣?」魏明楨猛地拍桌,「她打的什麼主意,你真當我不知道?裴涇是她心心念念想嫁的人,如今裴涇眼裡只有姜如翡,容不下她,她哪裡是為了我?不過是借我的名頭,泄她自己的私憤罷了!倒能把她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魏明楨想起姜如翡離開時最後那句話,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連她都還記得他曾經的模樣,他的親妹妹,卻在背後把他往泥濘里拖。

  「滾起來。」魏明楨閉了閉眼,「你既拿了她的銀子,往後便去替她當差吧,我身邊容不下你這樣的人。」

  李善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驚恐,連滾帶爬湊到魏明楨腳邊,「公子,公子!奴才知錯了,奴才打小就跟在公子身邊,這都快二十年了,奴才眼裡心裡,就只認您這一個主子。」

  ……

  姜翡還沒回王府,負責盯梢的暗衛就已經踩著暮色進了王府,將今日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向裴涇稟報。

  整個事件串聯起來,就是姜翡找到小院,發現他們來了又離開,之後院子裡燒水的人被迷暈,那名青樓妓子翻牆進來給裴涇潑髒水,被姜翡當場拆穿。

  裴涇聽得怒火都快從眼睛裡噴出來,「繼續說。」

  暗衛戰戰兢兢繼續稟報,說姜翡如何逼問女子是受人指使,又如何順著那女子摸到魏明楨的隨從身上,最後乾脆利落直接去找魏明楨對質。


  段酒偷偷瞥了一眼,見王爺下頜繃得死緊,額角的青筋都在跳,顯然快氣炸了。

  聞竹在一旁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惜了,今天小姐不讓跟,錯過了一場天大的好戲。

  裴涇連著喘了好幾口粗氣,攥緊的拳頭卻慢慢鬆開了。

  段酒正納悶,就見裴涇忽然抬眼,嘴角先是微微一挑,隨即那笑意便在臉上漫開來。

  看得段酒和聞竹如臨大敵,別是氣得又發病了吧,段酒已經開始哆哆嗦嗦地摸兜里的藥。

  聞竹硬著頭皮道:「王爺您別動氣,這事兒吧,它……」

  還沒說完,就被裴涇打斷,語氣里藏著點不易察覺的得意:「本王哪裡需要她替我撐腰。」

  段酒藥瓶都還沒打開就呆住了,聞竹的嘴也沒來得及合上。

  這口氣順得也太利落了,方才額頭青筋暴起,死攥拳頭,難道是兩人眼花了不成?

  段酒還是不放心,試探著問:「王爺真不生氣?」

  裴涇瞥他一眼,坦然道:「完全不在意是假的,不過小翠既已見了魏明楨,本王既不能讓時光倒流,又捨不得對她發火,但也不能就這麼算了,總得讓她長點教訓。」

  說著不知想到什麼,自個兒先樂了起來,「今日她犯了錯,那本王就能名正言順的懲罰她了。」

  段酒手一抖,藥瓶差點滑出去,合著王爺在這等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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