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本王該娶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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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氏眸色頓時一深。

  說實在的,她近來也時不時會想到這件事。

  有時姜如翡遇災,她就覺得那老道說的是對的,見姜如翡好起來,她又覺得上當受騙。

  「你和姜如翡小的時候,她的確替你擋過好幾次災,你忘了?她剛來咱們家不久的時候,有一次你盪鞦韆不小心摔下來,明明該摔到人的是你,可偏巧你摔下來的時候砸到了她身上,你卻完好無損,她不就是那次被摔得不記事的麼?」

  那好像還是七八歲時候的事,姜如琳還有些印象。

  類似的事其實還有好幾次,明明該遇險的人是姜如琳,可偏偏最後受罪的人都成了姜如翡。

  「可是……」姜如琳咬了咬下唇,「現在好像完全反過來了,姜如翡日子過得也太順風順水了,倒是我,次次都被她壓過一頭。」

  姚氏忽然想起來,趕忙問:「給你的符籙呢?還帶在身上嗎?」

  「我一直帶著呢。」

  姜如琳連忙把符籙從荷包里取出來,那符籙已經很舊了,邊角微微捲起,上面朱紅色的符文也有些暗淡。

  「會不會是符文淡了,效用不行了?還是說,埋在西跨院的那個已經失效了?」

  姚氏覺得有道理,「只有請道長來看一次,如果真是失效了,就請道長再加固一遍。」

  ……

  八名太監穩穩抬著輦轎,緩緩進入朱紅色的宮門。

  引路的太監屏息凝神,連拂塵的穗子都不敢輕晃,他們這些個在乾元殿伺候的宮人最是清楚,這位昭寧王喜怒難測,是在皇上跟前都敢甩門走人的主子。

  裴涇半倚在軟墊上,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扶手,節奏忽快忽慢,像是在應和某個旁人聽不見的曲調。

  「停。」裴涇忽然出聲。

  引路的太監連忙停了下來,小碎步走到一側,恭敬道:「王爺,可是有什麼吩咐?」

  裴涇沒有應聲,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宮牆,飛檐斗拱的剪影被夕陽拉長在宮牆上,一同被拉長的還有他自己的影子,莫名看著心煩。

  「算了,本王又不想去了,回王府。」

  太監大驚失色,小心翼翼道:「王爺,乾元殿就快到了,皇上還等著呢。」

  裴涇似乎輕輕笑了笑,「他等著與我何干?」

  太監冷汗瞬間就下來了,這話可是大不敬,要換成旁人說出來,那是要下獄的,也就這位昭寧王,次次入宮都能語出驚人,把他們這些輪值的太監嚇出汗。

  「王爺……」太監聲音發顫,膝蓋一軟就跪在了青石上,「您就當可憐可憐奴才們吧。」

  宮道里靜了片刻。

  「罷了。」裴涇說:「都已經到這裡了,走吧。」

  太監鬆了口氣,昭寧王想一出是一出,誰也猜不准他下一步要做什麼。

  轎輦停在乾元殿前的石階下,裴涇抬腳走入殿中。

  太監小聲報了一句:「皇上,昭寧王殿下到了。」

  昭文帝正在批奏章,聞言抬眸看了一眼,又垂眸落下最後幾個字,擱了筆。

  「朕要見你一面還真不容易,太監去傳了沒有四回也有兩回了吧?」

  裴涇站在大殿中央,「皇上要是派中郎將上門押送,臣應該早就到了。」

  昭文帝扶額,像是早就習慣他這副模樣,倒沒動怒,「聽說你傷了手,如今可好了?」

  裴涇手上的右手負在身後,「已經好了。」

  「回頭再讓太醫看看。」昭文帝說:「免得落下病根。」

  裴涇淡淡笑了笑,「我身上的病根還少了?」

  昭文帝皺了皺眉,又緩慢放鬆了表情,「這次去庵里,見到人了嗎?」

  裴涇臉色一沉,「庵里都是皇上的人,見沒見過皇上不應該是最清楚的嗎?」

  「你就非要和朕嗆聲?!」昭文帝聲音沉了幾分。

  「皇上非要見臣,臣其實也不想到您跟前惹您生氣,皇上要是想長命百歲,往後最好還是少召見臣為好。」

  「裴涇!」昭文帝猛地拍案,把案上的茶盞震得叮噹作響。

  守在殿內和殿外的太監們都嚇得齊齊跪伏在地,空氣凝滯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良久,昭文帝深吸一口氣,緩緩靠回龍椅,

  卻仍保持著那副漫不經心的姿態

  空氣凝滯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良久,昭文帝深吸一口氣,緩緩坐回龍椅,「朕聽聞,你在山上的時候與定遠侯和姜家的丫頭走得近,你也早到了該去親的年紀,姜家那丫頭便罷了,聽說是和魏三郎有婚約在身,定遠侯的丫頭還沒定親,或者別家的姑娘你要是喜歡,朕……」

  「皇上。」裴涇幽幽抬眸,「聽您的意思,魏三郎選中的臣不能動,得挑他選剩下的?」

  「你非要這麼曲解朕的意思?」皇帝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朕是在為你考慮!」

  裴涇臉上掛著若有似無的冷笑,「皇上的確是為臣著想,只可惜,著想得有些晚了,要是臣小時候……」

  殿外,大皇子裴翊還沒步上台階,乾元殿門口的太監便迎了下來。

  「奴婢參見景王。」

  裴翊抬腳往上走,「父皇可還在批閱奏章。」

  太監聲音壓得極低,「殿下,皇上正與昭寧王議事,怕是……」

  裴翊抬手止住太監的話頭,唇角噙著一絲溫潤笑意,「無妨,本王在此等候便是。」

  他負手立在殿外,殿內突然傳來茶盞碎裂的脆響。

  「這都不讓說?」裴涇語帶譏誚,「要是臣小時候,皇上也能這般為我著想,何至於今日?」

  殿門吱呀一聲打開,裴涇對上殿外裴翊的目光,腳下步子微微一頓。

  他脖頸上那道未乾的血痕在夕陽下格外刺目。

  裴翊看了一眼,「你受傷了。」

  裴涇抬手抹了下脖子,指尖沾上點血跡,應該是剛才被昭文帝砸杯子濺起的碎瓷片擦傷。

  他抬腳要走,裴翊突然出聲,「父皇年事已高,你又何必——」

  「何必什麼?」裴涇突然逼近一步,身上還帶著未散的戾氣,「何必惹他生氣?還是何必活到現在?」

  他低笑一聲,擦肩而過時丟下一句,「還是少操心旁人的事,先想想你這個嫡長子,能不能坐上那個位置吧。」

  離開時的氣氛比來時還要沉重,明明太陽已經下山,天都涼快下來,可引路的太監還是覺得渾身直冒汗。

  他垂著頭跟在轎輦旁,眼前忽然落下一條純白的紗布。

  太監連忙撿起來,雙手捧著抬眼。

  就看見昭寧王先前還包紮著的左手垂在轎輦旁,那隻緩緩緊握成拳,原本已經癒合的傷口一點點繃裂開。

  鮮血頓時從傷口溢出,順著手背滴落到地面。

  「哎喲,王爺……」太監聲音發顫,捧著那條紗布不知所措。

  裴涇恍若未覺,望著遠處漸暗的天色,忽然問:「你說本王是不是真的該娶妻了?」

  太監哪敢作答,又不能裝聽不見,挑揀著話說:「王爺要是有這個打算,全天下的姑娘想必都是趨之若鶩的。」

  裴涇側頭輕笑,「應該是避如蛇蠍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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