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 櫻川茶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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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住在鳩之街的女性,基本都是十幾人擠在一起搭夥過日子。

  她們有的是從鄉下來東京尋找生計的寡婦,有的是在空襲中失去一切的女人,更多的則是丈夫戰死前線後,帶著年幼的孩子和年邁的老人在這片廢墟中掙扎求生的未亡人。

  白天,她們在黑市擺攤,賣手工編織品,或在美軍基地旁邊冒險去撿拾那些被丟棄的物資——罐頭盒、廢棄的油桶,甚至是美國大兵抽了一半就扔掉的菸頭,只要能換錢的東西她們都會撿回來。

  到了晚上,她們還要站在棚屋門口接客,靠著身體換取生存下去的糧食。

  這些女人大多穿著單薄的和服,臉上塗著厚厚的白粉,嘴唇抹得殷紅,在冷風中縮著肩膀不停地招客。

  這裡是東京最早成型的戰後 「赤線」 之一。

  所謂的」赤線」,是日本政府在戰後為了管控日益泛濫的風俗業,劃出的一塊特定區域,默許風俗業在紅線以內營業,但一旦越線,就會被警視廳取締。

  不過,鳩之街的客人大多是東京底層的勞工和難民,很少會有美國大兵願意來這種地方消費。

  此時,天已經隱隱暗了下來,煤油燈一盞接一盞地點亮,在低矮的棚屋之間連成一片稀薄的光海。

  季伯常等人站在鳩之街里,看著兩側低矮的棚屋群,以及站在門口攬客的女子,都不自覺的吞了口唾沫。

  在滬市的時候,他們躲在閘北的棚戶區里,整天提心弔膽,生怕被人認出來。

  那時候別說女人,連一頓安穩的飯都不敢吃。

  後來跟著小林秀夫在船上擠了一個多星期,更沒有心思去想褲襠里的那些事。

  此刻,看著這些畫著濃妝的日本藝伎,在昏黃的燈光下竟然也覺得有一絲韻味。

  就在四人發呆時,一個穿著淡青色和服的女子踏著小碎步來到他們面前,微微躬身,聲音又軟又糯:「幾位,外面冷,要不要到店裡坐坐?我們店裡不僅有燒酒,還有美軍的咖啡,熱騰騰的,喝了可以暖身子。」

  季伯常在對方俯身時露出的雪白山巒上看了一眼,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一股熱流從小腹升起來,但很快被理智壓了回去。

  雖然,他沒聽懂對方說的什麼意思,但本能提醒他必須馬上離開這裡。

  他慌忙擺手,嘴裡擠出僅會的幾句日語:「私密馬賽……私密馬賽……」

  然後用眼神示意其他三人趕緊離開。

  但是周圍的女子像是見到了獵物一般圍了上來,有的拉著幾人的袖口,有的擋在幾人前面,用日語嘰嘰喳喳地說著聽不懂的話。

  季伯常額頭上冒出了冷汗,情急之下,他學著日本鬼子的樣子,板起面孔,壓低聲音怒道:「八嘎呀路!」

  一聲怒喝下去,竟然真的起了效果,周圍的女子們全都不自覺的後退了一步。

  季伯常剛想趁這個機會,帶著三人離開,卻發現蔣發財一直盯著外圍的一個小女孩,一動不動。

  他有些不悅地推了一下蔣發財,雖然沒有說話,但眼神里已有明顯的怒意,像是在質問對方在搞什麼名堂?

  蔣發財回過神來,靠近季伯常的耳邊,用僅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道:」隊長,剛才我聽見那個女孩說了閩南語。」

  季伯常的眼睛猛地睜大了,蔣發財是福建人,他的家鄉話就是閩南語。

  在東京,一個會說閩南語的日本女孩……,不,對方未必是日本人。

  季伯常很快就想到一種可能性,東番島雖然在甲午戰爭之後便成了日本的殖民地,但島上的很多人都是從福建遷移過去的。

  抗戰時更有大量的東番島人被強征入伍,送往中國、東南亞和太平洋戰場。

  東京作為日本的首都,有不少的東番島人在這裡生活。

  但是,對方為什麼當著這麼多人用閩南語?是試探,還是已經發現他們不是日本人了?

  他順著蔣發財的目光看過去,在人群外圍站著一個瘦小的身影,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的女孩。

  那女孩對著他們笑,但那笑容不深不淺,像是在說「我知道你們是什麼人」。

  那種笑容讓季伯常的脊背一陣發涼,他咬了咬牙,給了蔣發財一個眼神。

  蔣發財會意,兩人不約而同地向那個女孩的方向走去,袁凱和艾宇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看到兩人的動作,也跟著動了


  周圍的人見狀頓時議論起來,季伯常雖然聽不太懂,但能感覺到那些話里並沒有什麼善意。

  也是,東番島作為日本的殖民地,只是二等公民,能被待見才怪。

  那個女孩像是習慣了這種目光和議論,臉上沒有任何波動,她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將四人帶到了一個名為『櫻川茶寮』的屋棚前。

  屋棚門口,站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子,穿著褐色的和服,面容溫婉,眉眼間有一種被歲月磨得圓潤的柔和。

  見女孩帶人回來,先是寵溺地揉了揉她的腦袋,然後微微躬身,將四人請了進去。

  屋棚里的空間並不大,只放了兩張矮桌,桌面被擦得乾淨,沒有一絲灰塵。

  後面掛著一條半舊的布簾,隱約能看到帘子後面有灶台和鋪蓋,顯然是廚房和臥室之類的地方。

  女子將一個小小的炭爐放在桌子中央,炭火在爐膛里泛著暗紅色的光,暖意從爐面散發出來,讓整個棚屋比外面暖和了許多。

  她給季伯常等人每人倒了一碗熱茶,欠身用日語道:「客人稍等,姐妹們還在後面化妝,一會就能出來陪客。」

  現在東京遍地都是風俗場所,化妝品也是貴的要死,她們這種底層的風俗場所,只有客人進來後,裡面的人才開始化妝。

  季伯常沒有聽懂女子在說什麼,只是給了袁凱和艾宇一個眼神,兩人便站起身,無聲地站到了門口。

  女孩見狀連忙跑到女子身前,張開雙臂將女子護在身後,像一隻炸了毛的小貓,用閩南語道:」你們想要幹什麼?我姐姐是好人,你們不要亂來!」

  季伯常看了一眼蔣發財,蔣發財深吸了一口氣,開口用閩南語問道:「為什麼要用閩南語和我們交流?你怎麼知道我們能聽懂?你到底是什麼人?」

  女孩的緊張表情緩和了一些,「這還用問嗎?日本的男子是不可能對女子這麼客氣的,特別是對藝伎。所以,我猜測你們很可能是東番島人,就用閩南語試探了下,沒想到你們真的聽懂了。」

  蔣發財聞言,這才注意到他們剛才的行為有多反常,他們剛才似乎一直在對周圍的女子說『私密馬賽』。

  這個時期,日本的男子從來不會對女子說對不起,尤其是在風月場所。

  果然,他們身上全都是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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