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撤牌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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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東京銀座附近的一處院子。

  從外面看,這只是一棟普通的日式宅邸,灰瓦白牆,院門緊閉,與周圍的建築沒什麼兩樣。

  但院子的地下室內,卻燈火通明。

  這原本是儲藏酒窖的地方,如今擺上了長桌和椅子,牆上還掛著膏藥旗。

  二三十名陸海軍退役軍官、警視廳基層骨幹、退役的日本憲兵隊軍官,甚至還有一些民間青年團和黑幫的代表聚集於此。

  他們圍坐在長桌兩側,每個人的眼神里都燃燒著不甘與仇恨。

  這些人大部分都是退役的少壯派軍官,也是狂熱的軍國主義分子。

  他們的軍銜不高,中佐、少佐,甚至還有幾個尉級軍官,戰前,他們在軍隊裡吆五喝六,在百姓面前作威作福,享受著帝國軍人無上榮光。

  戰後,他們被迫退役,甚至有些人連溫飽都成了問題。

  而一些民間青年團和黑幫也是,以前他們靠著軍部撐腰,也是作威作福,現在地盤和生意也全都被搶走了。

  這種落差,比戰敗本身更讓他們難以接受。

  他們不承認日本戰敗投降,他們恨美軍、恨政府軟弱,更恨像石川家這樣急於和過去切割的叛徒。

  竹下正彥站在長桌的一端,看著滿屋子的人,心中湧起一陣豪情,正是在他的串聯下,將這些人全都聚集在了一起。

  這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成就感。自從宮城兵變後,他東躲西藏,像一條喪家之犬。

  但現在,他找回了那種掌控一切的感覺。

  雖說『事以密成,語以泄敗』,這麼多人聚集在一起,很難保證事情不會敗露。

  但現在的東京早已不是以前的東京了,日本憲兵隊和特高課全都解散了,美軍的憲兵還不熟悉東京的街道。

  至於警察,今晚出席的人中,就有警視廳的高層!

  要知道,日本陸海軍積怨已久,就連陸軍和警察之間也是矛盾重重。

  而他竹下正彥,一個中佐,竟然能把這些人拉到同一張桌子前,這讓他感到十分榮幸。

  有些人是看在他姐夫阿南惟幾的面子,阿南雖然死了,但他的「殉國」精神在右翼分子心中仍有巨大的號召力。

  更多的人則是不願承認戰敗,心中那團「繼續聖戰」的火焰從未熄滅,等待著復燃的機會。

  「諸位,」竹下正彥開口了,聲音在地下室里迴蕩,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激昂,「明天就是石川家從靖國神社撤牌的日子,這些國賊以為抱上美國人的大腿就可以高枕無憂了。我們要讓所有人知道,叛國者永遠只有死路一條。」

  頓了頓,他看向一旁五十多歲的男子,「藤堂課長,坂信彌總監是否願意站在我們這邊?」

  藤堂靜雄,原是東京警視廳保安課的課長,統管東京治安、崗哨和外勤警力,可謂是警視廳的實權人物。

  但林致遠直接通過GHQ將青木健太和小野信樹安插進警視廳,其中,小野信樹就取代了藤堂靜雄的職務。

  沒有交接,沒有過渡,一紙命令,藤堂靜雄就被踢出了自己坐了多年的位置。

  作為彌補,藤堂靜雄被「升」為了部長,但卻是文書部長,負責管理警視廳的檔案和文件。

  從統管數千警察的保安課長,到管理文件的文書部長,這哪裡是升職?分明是被邊緣化了。

  再加上藤堂靜雄本就是狂熱的軍國主義分子,很快便和竹下正彥搭上了線,成了這次行動中最關鍵的內應。

  他冷哼道:「坂信彌這個老狐狸怎麼可能站隊,要知道他可是近衛一手提拔上來的,而近衛以及其他華族,現在對撤牌可都是模稜兩可。」

  「不過,我試探了一下他的態度,他雖說不願支持我們,但也沒有讓人將我抓捕。說明他不想蹚渾水,也不想得罪我們。」

  「我雖然不再擔任保安課的課長,但下面的警察署和城區的一些警察還是要給我幾分薄面的。我可以保證,明日,警視廳其他區域的警力,絕不會在第一時間趕到。」

  話音落下,立馬就有人質疑道:「你如何保證?現在可是美國人說了算,誰還敢頂著命令不出警?」

  這人的話說得很直白,甚至有些難聽,但藤堂靜雄並沒有生氣,而是笑道:「這就不得不說青木健太和小野信樹兩人實在太愚蠢了,他們從外面招了一批新人,完全把警視廳原有的警力晾在一邊。這可是得罪整個警視廳的行為。」


  「並且,他們兩人一個負責治安,一個負責和美軍溝通,把最有油水的區域全都拿走了,根本不用我勸說,很多人都恨不得他們去死。」

  此話一出,很多人都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一千名警力聽起來不少,但石川家宅邸和靖國神社之間有好幾條街,一千人撒出去,每條街上就剩不下多少人了。如果其他警察都按兵不動,那一千人的防線並不難突破。

  竹下聞言朝他微微欠身,「藤堂課長辛苦了,如果明日事成,你當記首功。」

  藤堂靜雄擺了擺手,臉上沒有任何得意的表情,反而變得更加凝重:「竹下君,首功不首功的,等明天能活著回來再說吧。我們需要提防的是美國憲兵,這一仗,並不好打。」

  一旁的山田九七郎冷笑道:「不過是一些憲兵而已,就算他們出動了坦克,難道還有軍艦難對付?你們陸軍要是怕死,我們神風特攻隊可以沖在最前面,我只是希望明天,不要有人玷污了帝國軍人的榮譽。」

  這句話像一把火扔進了油桶,立馬就有陸軍軍官怒道:「八嘎!要不是你們海軍馬鹿失去制海權和制空權,放任美軍轟炸本土,天皇怎麼可能會宣布投降。現在竟然還質疑我們陸軍貪生怕死,你們才是這場戰爭最大的罪人!是你們毀了聖戰!」

  山田九七郎氣得臉色發青,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指著對方的鼻子罵道:「明明是你們陸軍馬鹿貪多求大,四處開戰,兵力分散到太平洋各個鳥不拉屎的荒島上,才導致帝國海軍顧此失彼。」

  「更是你們占據著大量物資和燃油,不及時補充給我們,還有以東條為首的陸軍馬鹿瞎指揮,導致聯合艦隊覆滅。到現在竟然還指責我們,簡直是顛倒黑白,無恥至極!」

  又有一個陸軍少佐也不甘示弱,「你說誰無恥?你們海軍在拉包爾吃得好住得好,我們在瓜達爾卡納爾島上啃樹皮的時候,你們海軍在哪裡?躲在特魯克環礁上喝咖啡吧!」

  「放屁!我們海軍在瓜島海域流的血不比你們陸軍少!」

  ……

  眼看兩撥人就要扭打在一起,竹下正彥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他用力狂拍桌子。

  「好了,諸位!如今帝國都已經艱難至此,大家還要爭個輸贏嗎?今天聚集在此,都是忠臣沒有奸臣。」

  「過去的恩怨,等明天的事辦完了再說。如果明天我們成功了,大家有的是時間坐下來慢慢算帳。但如果明天失敗了,我們現在吵得再凶,也不過是給美國人增添笑料罷了。」

  山田九七郎哼了一聲,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其他的陸軍軍官也罵罵咧咧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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