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麥克阿瑟見裕仁天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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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完照後,麥克阿瑟示意美軍翻譯留下,其他人全都退了出去,就連布拉沃也被抱走了。

  之所以只留下美軍翻譯,是因為麥克阿瑟喜歡在一些用詞上做手腳,擔心跟來的日方翻譯不能準確的轉達他的意思。

  他招呼裕仁在椅子上落座,兩張扶手椅相對而設,相距不到兩米,中間只隔著一張小圓桌。

  麥克阿瑟的姿態極為鬆弛,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身體微微後仰。

  而裕仁則僵硬地坐著,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脊背挺得如同一根繃緊的弦。

  麥克阿瑟注視著裕仁,目光裡帶著一種審視獵物般的從容。

  片刻後,他終於開口:「你和你的爺爺差距很大,明治天皇像一個真正的君主,而你……更像一個書生。」

  1905年3 月,二十歲的麥克阿瑟(小麥),以上尉副官的身份跟隨父親阿瑟・麥克阿瑟(老麥)以美軍軍事觀察員身份赴遠東,考察日俄戰爭。

  父子二人在旅順、大連等地詳細考察,觀摩了日軍在對馬海戰和旅順圍攻戰中的戰果。

  同年8月,老麥克阿瑟轉駐東京,擔任美國公使館武官。正是在這段時間裡,年輕的麥克阿瑟跟隨父親,獲得了明治天皇的接見。

  四十年後的今天,他坐在裕仁對面,這句話既是真實感受的表達,更是一種精心的算計。

  麥克阿瑟一開口,完全把裕仁定義成了晚輩,而『書生』二字與『軟弱』幾乎是同義詞。

  在講究等級與傳承的島國文化中,這種定位本身就是一種赤裸裸的羞辱。

  待翻譯後,裕仁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當然聽出了這句話中的嘲諷意味,但他沒有選擇反駁,甚至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悅。

  相反,他順著麥克阿瑟的話說道:「朕……我確實遠不如祖父。明治天皇在位四十五年,帶領島國走向了近代化,贏得了日俄戰爭,使島國成為亞洲第一個工業強國。而我……卻把國家帶上了戰爭的道路,並最終戰敗,使國民陷入苦難。」

  「正如您所說,我就像一個書生,戰爭是內閣與軍部決策,您也知道島國是一個君主立憲國家。我在御前會議上多次表達過對戰爭的擔憂,也勸說過那些大臣,但他們不聽。軍部的勢力太大了,我根本無力阻止。」

  麥克阿瑟聽著翻譯的話,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絲冷笑。

  這個矮小的男人,在御前會議上簽署了一道又一道命令,如今戰敗了,卻說自己「根本無力阻止」?

  但麥克阿瑟並沒有將這份不屑表露在臉上,他是政治軍事家,不是法官,他的任務不是審判,而是占領、改造和利用。

  他需要這個坐在對面的矮個子男人,需要他出面解散數百萬日軍,需要他成為美軍統治島國的傀儡。

  當然,在此之前,他必須讓裕仁知道,以後的島國誰說了算。

  「你說你無力阻止戰爭。」麥克阿瑟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壓迫感,「但據我所知,是你在御前會議上批准了對美開戰。並且,我們已經審判了東條等人,這是口供,你要不要看一下?」

  說著,麥克阿瑟從小圓桌下方拿出一份文件,扔在了桌面上。

  麥克阿瑟推遲到現在才見裕仁,正是為了先拿到這些審訊記錄,這樣才能逼裕仁就範。

  裕仁的目光落在文件上,瞳孔微微收縮。

  他有些遲疑地接過文件,快速地瀏覽了一遍。

  不出所料,東條等人並沒有把責任往他身上推,口徑完全一致,都是說島國是君主立憲制,天皇沒有實權、不參與決策。

  這也是美軍抵達之前,重臣們商議的結果,都是主動替裕仁扛罪,戰爭是內閣和軍部決定,天皇不知情、被架空。

  這是保全天皇制、保全皇室、保全他們自己的唯一辦法。

  但是當裕仁看到最後幾頁時,他的身體有些顫抖,他看到了一個另類——島田繁太郎。

  雖然島田沒有直接說是天皇發動的戰爭,但他的證詞詳細描述了海軍高層與內閣、軍部的決策流程,等於把 「戰爭是島國最高層和天皇集體預謀」 的細節講得一清二楚。

  雖然證詞裡沒點名天皇,但把 「軍部 和內閣共謀侵略」 的鏈條做實了,間接證明了天皇不僅知情,而且深度參與其中。

  裕仁現在想殺了島田的心都有,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隨即被更強烈的恐懼所淹沒。


  他僵坐在椅子上,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沉默良久,才看向麥克阿瑟,艱難開口道:「我願意全力配合美軍的占領政策,推行您所期望的各項民主改革。只要您能保留天皇制與皇室,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麥克阿瑟的嘴角微微一挑,他施壓的目的是為了讓對方屈服,而不是把對方逼到死角里做出不可控的反應。

  「天皇陛下,我不會追究你個人的戰爭責任。美國政府對日本天皇制的態度,取決於你的配合程度。我相信,一個願意全力配合占領政策的天皇,比一個被送上審判席的天皇更有價值。」

  這是麥克阿瑟第一次稱呼裕仁為天皇,語調從壓迫轉為了一種近乎慈祥的低沉。

  「you like my son,年輕人都會犯錯,關鍵是要學會走正確的路。」

  待翻譯翻譯完後,雖然裕仁對麥克阿瑟竟然把自己比作他的兒子十分憤怒,但聽到麥克阿瑟不打算追究他的戰爭責任,心中長舒了一口氣。

  他聽懂了麥克阿瑟的意思,只要他聽話,他就是天皇;如果他不聽話,他就是一個戰犯。

  只要天皇制保住了,只要他不會被審判,被叫做兒子又如何?被當做狗又如何?

  他站起身,向麥克阿瑟深深鞠了一躬。

  他的上身彎下去的時候,頭頂幾乎與膝蓋平齊。對於一個患有脊柱側彎、走路都有些不穩的人來說,這個動作並不容易,甚至可以說充滿了痛苦。

  這不是日本式的普通鞠躬,這是臣子對君主、僕人對主人的跪拜之禮,只是省去了下跪的動作而已。

  麥克阿瑟沒有站起來,只是微微頷首,表示接受他的臣服。

  (註:根據麥克阿瑟的回憶錄記載,在會見裕仁時,對方主動承認了戰爭責任。但根據日方2002年公開的外務省資料顯示,裕仁在和麥克阿瑟見面時,全程都在逃避戰爭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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