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東條自殺未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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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十點左右,青木健太帶隊來到東京近郊瀨田川的一棟兩層小樓前。

  自從去年下野之後,東條便一直居住在此地。

  說起來頗具諷刺意味。

  東條在任時以「節儉」著稱,據說他在首相官邸時,連信紙都要正反面使用,午餐常常只是一碗米飯配醬湯。

  他還曾因為喜歡翻看垃圾桶、檢查是否有浪費行為,得了個「愛撿垃圾的東條」的外號。

  這些故事被當時的媒體反覆渲染,塑造出一個清廉簡樸、與民同苦的「平民首相」形象。

  然而眼前這棟小樓,裝修講究、造型美觀,還帶著草坪與花園,屬於戰後東京少見的優質豪宅。

  這與那個「撿垃圾的東條」形象,簡直判若兩人。

  自從島國準備投降後,內閣便暗中指派特高課嚴密監視東條的一舉一動。後來隨著戰敗和盟軍進駐,特高課被下令解散,監視任務便移交給了便衣警察。

  說到底,東條早就是天皇和軍部內定的替罪羊。

  今晚這次抓捕,青木健太不僅帶了五十多名警察,還有三十名美國憲兵,以及一群獲准跟來的美日記者,可謂陣仗十足。

  青木健太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克勞斯少校,示意手下上前敲門。

  院子內雖然有僕從,但看著門外黑壓壓的警察和荷槍實彈的美國憲兵,沒有一個人敢上前開門。

  樓下的車燈和嘈雜聲早就驚動了東條,他此刻正在二樓的書房,推開窗戶,眯著眼睛打量著樓下的陣仗。

  他早就預感到會有這麼一天,自從島國投降以來,他幾乎夜夜難眠,整個人都消瘦了很多。

  他始終抱著一絲僥倖,認為美國可能會利用島國舊官僚穩定局勢,或許會對其網開一面。

  但眼下的一切,讓他明白,自己難逃審判的命運。

  「你們有逮捕令嗎?」東條朝著樓下喊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青木健太聞言,立馬讓人上前出示由麥克阿瑟親自簽發的第一號逮捕令。

  東條雖然看不清紙上的具體內容,但望著樓下那幾十名美國憲兵的鋼盔和卡賓槍,他知道這不可能是假的。

  他深吸一口氣:「請稍等,我馬上下來開門。」

  說完,他便關閉了窗戶。

  然而,他並沒有下樓,而是緩緩走回沙發前坐下,整個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

  他自知罪責難逃,盟軍進駐東京後,他就請醫生在他左胸上用墨水圈出了心臟的位置,每日練習瞄準,決意自殺以「免辱」。

  用他自己的話說,是為了「不給戰勝國以審判之辱」。

  他之所以不選擇切腹,是因為前陸軍大臣阿南惟幾切腹的慘狀已經傳遍了東京。

  阿南在投降當天切腹,因為沒有介錯人幫忙,整整熬了五六個小時才在極度痛苦中死去,讓所有聽說這件事的人都不寒而慄。

  原本切腹被武士道奉為「最高榮譽」,但阿南的例子讓所有人明白:在沒有介錯人的幫助下,切腹不是光榮速死,而是極度痛苦、漫長、沒有尊嚴的等死。

  可以說,阿南以一己之力,讓整個島國的軍官對切腹望而卻步。

  天皇宣布投降的當天,東京大約有兩三百人選擇了切腹自殺。

  但自阿南的事跡傳開後,幾乎再也沒有人願意選擇切腹,都是開槍或服毒,切腹基本絕跡。

  東條解開襯衫的扣子,露出胸口那個墨筆圈出的標記。

  他拿起柯爾特手槍,將槍口緊緊抵住那個圓圈,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這把手槍是前線士兵擊落B-29轟炸機後繳獲的,軍官當作戰利品送給了他,他一直帶在身邊。

  他的腦海里閃過許多畫面:

  他想起自己以參謀身份參與九一八事變,想起自己以首相身份下達對美開戰的命令,想起塞班島失守後內閣逼宮,自己狼狽下台,想起天皇的《終戰詔書》從收音機里傳來時,自己跪在地板上,渾身顫抖。

  一切榮耀,一切野心,一切罪行,都將在這聲槍響中終結。

  他扣動了扳機。

  「嘭!」

  一聲槍響在寂靜的夜裡傳來,那聲音沉悶而短促,像是一記重錘砸在了每個人的心臟上。


  樓下的青木健太臉色驟變。

  「破門!」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幾名警察衝上前去,用盡全力撞開了鐵門。

  美國憲兵緊隨其後,魚貫而入。記者們扛著相機,拼命往裡面擠。

  當眾人衝進二樓書房時,只見東條歪坐在沙發上,左手無力地垂在身側,手槍還握在手中。

  他的左胸中彈,鮮血從胸口汩汩流出,染紅了身下的沙發。

  「八嘎!」

  青木健太一個箭步衝上前去,從東條手中奪過手槍,要不是在場有這麼多記者,他恨不得給東條一巴掌。

  如果東條死了,這場精心安排的抓捕就失去了意義,他還怎麼回去面對林致遠?

  跟進來的記者們紛紛對著東條拍照,閃光燈此起彼伏,將這間書房照得如同白晝。

  青木健太平息了翻湧的情緒,蹲下身伸手試了試東條的鼻息,指尖傳來微弱而紊亂的熱氣,還活著?

  他連忙看向克勞斯少校:「還有氣」

  克勞斯少校快速對身後的憲兵下達命令:「快讓醫生進來搶救。」

  這次抓捕,美軍帶了隨軍醫生,就是為了以防發生意外。

  最後,東條經過現場急救後,被幾名美國憲兵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副擔架上,送去了距離最近的美軍第48通用醫院。

  東條在搬動中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呻吟,眼鏡滑落在地,被一名憲兵的皮鞋踩碎了。

  青木健太站在窗邊,看著美國憲兵將東條塞進一輛軍用卡車,卡車尾燈在夜色中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街道盡頭。

  他轉過身,用有些磕巴的英語對克勞斯少校說道:「十分抱歉,這件事,是我沒有處理好。」

  克勞斯少校走過來,拍了拍青木健太的肩膀:「和你無關,是這些島國人太狡猾。」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要是死了,就太便宜他了。這些戰爭販子,應該站在審判席上接受全世界的唾棄,而不是舒舒服服地自殺。」

  青木健太聽著這話很彆扭,但也只能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東條在被送到醫院後,經過輸血和手術,奇蹟般地活了下來。

  他是左撇子,而且心臟畸形略偏右側,所以這一槍並沒有打中要害。

  後來在獄中,他因自殺未遂被其他戰犯輕蔑地稱為 「懦夫」,這種精神打擊更強化了他的屈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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