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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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致遠在千代子的房間只停留了片刻便起身告辭,儘管禮查飯店內外遍布他的眼線,但他還是不願落下任何,可能被有心人利用的口實。

  與此同時,石川孝雄的套房內則是另一番景象。

  石川孝雄此刻正慵懶地躺在榻上,頭枕著川島芳子的雙腿,閉目養神。

  川島芳子雖然換了一身較為寬鬆的絲質便裝,但還是一副男子的妝容。她輕柔地為石川孝雄按壓著太陽穴,動作嫻熟而溫柔,思緒卻已飄向遠方。

  十七歲那年,他被日本養父弓雖女干後,便剪去長發,開始以男裝示人。除非是一些特殊的場合或是執行某些需要利用女性身份的特殊任務,她很少再穿女裝。

  即便執行色誘任務,她也從不依靠美色主動迎合,而是倚仗自己「大清格格」的身份,以及利益進行捆綁。

  她與石川孝雄的相識,要追溯到十年前。

  那時在偽滿洲國失勢的她,被關東軍高層軟禁並遣返日本,在一場酒會上結識了石川孝雄。

  正是她時而男裝英氣逼人,時而女裝嫵媚動人,這種獨特的性別反差,引起了石川孝雄的興趣。

  那時的相遇,對她而言,不過是維繫人脈的尋常一環,一段各取所需的露水情緣。

  後來,她設法秘密潛回天津,以經營東興樓飯莊為掩護。

  憑藉肅親王之女的身份,在當地日本駐屯軍的默許乃至扶持下,她成功籠絡、策反了不少搖擺不定的軍官與政客,重新在華北站穩了腳跟。

  七七事變後,石川孝雄作為石川家的代表,被派往華北經營棉花和鋼鐵貿易。

  彼時的川島芳子雖已年過三十,但多年周旋於各色男人之間,深諳如何運用自己的魅力與手腕。

  兩人在天津重逢後,很快便舊情復燃。

  川島芳子內心無比清楚,在日本軍方眼中,她只是一個隨時可以捨棄的工具。

  特別是近兩年,隨著華北方面軍逐漸建立起完善的殖民統治,她這種不受控的棋子愈發失去價值。

  日本軍方對她不再提供任何實質性的支持,無兵無權的她,只能依靠情報買賣、牽線搭橋來維持著表面的風光和存在感。

  如今,年近四十的她,如同開到荼蘼的花,手中的籌碼所剩無幾。

  而從小就被植入骨髓的「復辟大清」的執念,在殘酷的現實面前,顯得愈發遙不可及,如同鏡花水月。

  眼下,通過石川商行獲取關東軍急需的藥品,是她重返東北政治舞台的絕佳機會,她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把握住。

  想到這裡,她按壓的手指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道。

  「唔……」假寐中的石川孝雄微微蹙眉,緩緩睜開眼。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川島芳子眉宇間那一閃而過的陰鬱與狠厲,平靜地問道:「在想什麼呢?芳子。」

  川島芳子瞬間收回心神,輕嘆一聲:「孝雄君,如今的我,早已不復當年容顏,更是勢單力薄。除了你,真不知還能依靠誰了。」

  她微微垂首,顯得脆弱而無助,「我只是有些害怕,這次藥品的事情,萬一被拒絕,我恐怕就再也回不去滿洲了。那樣,我真是……無顏面對父親的在天之靈了。」

  說到最後,甚至有些哽咽。

  石川孝雄坐起身,端起茶几上的茶水輕抿一口:「芳子,你該明白,滿洲國只能是帝國統治下的工具。你心心念念的『復國』,絕無可能實現。」

  川島芳子之所以被關東軍排擠,根本原因就在於她想恢復清朝的統治,而關東軍則是想完全掌控偽滿洲國,使其成為純粹的傀儡。

  雙方從本質上就是對立的,絕無調和可能。

  川島芳子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寒意,但臉上卻迅速堆起順從的表情。

  她向前傾身,柔聲道:「我明白的,孝雄君。經歷了這麼多,我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不懂事的小女孩了。帝國的意圖,我怎會不知?如果能借這次機會回到滿洲國,我一定謹守本分,絕不會再做出任何違背帝國意志的事情。」

  石川孝雄這才滿意地微微頷首,他願意親自來滬,確是念及舊情。但若此事可能給家族帶來不可控的麻煩,他會在第一時間毫不猶豫地切斷與川島芳子的所有關聯。

  關東軍雖然名義上受日本大本營和天皇節制,但實際上擁有極高的自主權,對本土的指令時常陽奉陰違。


  石川家這種華族,在關東軍面前,根本不夠看。這點利害關係,石川孝雄心裡拎得很清。

  「你能這樣想,最好不過。」石川孝雄看了一眼窗外漸沉的夜色,「晚上,我先試探下石川弘明的意思,你就在房間裡等我的消息吧。」

  「嗨依!一切拜託孝雄君了。」川島芳子深深地低下頭,表現出十足的恭順。

  隨後,她抬起眼,「孝雄君,我是否可以去拜訪一下滿鐵在滬市辦事處的負責人?我需要和對方先聊聊。」

  石川孝雄略作沉吟便應了下來,「可以。我會安排幾個人隨身護衛,這裡是滬市,你自己注意分寸。」

  「多謝孝雄君關懷。」川島芳子再次低頭。

  言罷,石川孝雄起身,舒展了一下身體,「幫我換衣服吧,時間差不多了。」

  十幾分鐘後,石川孝雄帶著幾名隨從,離開了套房。

  房門輕輕合上的那一刻,川島芳子臉上的柔順、哀愁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陰鬱和冰冷。

  自從被強暴後,她便徹底拋棄了對日本「盟友」的天真幻想,變得愈發極端乖戾,行事不擇手段。

  復辟是她一生的執念,仿佛只有這樣,她從少女時期就已破碎不堪的生命,才能找到一個勉強支撐下去的支點。

  為此,她可以犧牲一切,包括她自己的身體、靈魂,也包括任何可以利用的人。

  石川孝雄,不過是她為達目的的棋子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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