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 山上人個個是背夫,過分了你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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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鶿攥緊刀柄,緩緩前行,一身金枝玉葉的仙人骨架熠熠生輝,手中百仙同樣光彩照人,百多種術法被一氣激活。他從青天話語中聽出了不耐煩。接下來出刀要是敷衍,恐怕危矣。

  張洞與衛鶿,青天更欣賞打造了一副烏龜殼體魄,出劍殺人果斷快意的張洞,而覺得衛鶿的刀法花里胡哨,百法迭出,眼花繚亂,好看是好看,但卻少了幾分用之如神的渾厚道意,如那江湖游食之徒的武把式。

  修道之人,大抵相似,都是自身大道為主,兼修術法神通,無可厚非。但搞出一百多種術法,其中不少是出奇制勝的偏門招、詭譎難測的怪招,還個個精研頗深,明顯是自己腳底下那條路崎嶇難走,人力有窮盡時,泄氣了,這才動了歪心思,想法設法,多學幾門術法,靠著技多不壓身的諸多手段強身保命。他這做法錯對兩說,若是一門心思登山求道,希冀山巔大風流,那就是錯的,本末倒置,錯的離譜,可若是圖個活著更好,那便不算錯,畢竟天大地大活著最大。

  朝聞道,夕死可矣,那都是純粹人幹的事,可世上能有幾個純純粹粹的人。

  衛鶿近身遞刀了,十多門術法在前,顯化山水,橫亘兩者之間,地上開始無數奇花異草,恍惚心神,雙腳不知何時多出了數以百計的斤兩真氣符等等,都在掩飾了藏於暗處,伺機而動的長刀。

  青天看的清清楚楚,一跺腳,腳上那些合在一起可以壓碎一座山的斤兩真氣符悉數震碎,隨手遞劍,開山斷水,無往不利,劍法之簡單,已經幾乎沒有任何招術可言,脫了窠臼。

  劍意之鼎盛,更是浩大無匹,宛如一尊不受香火的神明,行走人間。

  衛鶿那招術精妙,名目繁多的百餘種術法在青天眼裡完全是個笑話,青天近身,一劍劈在他那口百仙長刀上,撞擊聲鏗鏘用力,刀身上百餘種術法符籙秘文像是被人用刀子一點點的剮掉,一塊塊接連消失,剮下五彩六色的飛灰被劍氣沖刷而走。

  衛鶿臉色大變,一掌轟在青天胸口,青天眼疾手快也給了他一拳,剎那間,雙方身形如斷線風箏,各自倒退十數里外。

  等到青天終於停下身形,吐出一口血水,竭力穩住體內的紊亂氣象。

  衛鶿更慘幾分,身形像裝在竹筒內的一顆琉璃珠,搖晃不已,一身仙家骨骼被打斷好幾根,暗淡許多,低頭看了眼百仙長刀,刀身上密密麻麻都是劍劈刀剮的痕跡,所有術法符籙被青天一劍統統砍光,百仙長刀這下子名不副實了。

  衛鶿面無表情道:「那些術法刻在刀上只是方便使用,但精髓都在心裡,沒了符籙秘文,我一樣如臂使指。」

  說罷,刀身之上再次流光溢彩。

  青天越看越覺無趣,搖搖頭道:「除了這些花里胡哨的術法,你就沒別的本事?你是刀客走劍仙路數,不論哪個都是追求殺力,你倒好非要學那些搬弄術法的山上仙人。」

  衛鶿悶聲道:「好用就好。」

  青天嘆了一口氣:「行吧,你這句『好用就好』回答的還算不錯,小爺是不喜歡你這娘們唧唧的亂遭手段的,但看在你替小爺磨拳磨劍,小爺賞你一劍,接得住,可活,接不住乖乖去死。」

  青天隨手一甩,神讖飛劍一躍而起,直上天穹,撞碎天幕,出了這座小天地,而後一個掉頭,筆直落下。

  劍尖所指,正是衛鶿。

  衛鶿神色狐疑,因為這一劍劍氣並不磅礴,劍意也不恢宏,但他不敢大意,全力接下這一劍,接的並不困難,難道是青天故意放水,他看向青天,青天輕笑道:」別著急,真正的一劍還沒來,稍等片刻。」

  倏忽間,衛鶿道心大震,有種涼颼颼的感覺,身上仿佛多出了什麼,一點點加重,瞬間振臂搖肩,好似想要震散身上所附之無形外物。但一時清爽後,又再次出現,如影隨形,根本無法擺脫,片刻便被壓得雙膝微曲,身形佝僂,呈現出一種不堪重負的姿態,腳下大地不斷崩碎,精心打磨的仙人骨骼咔哧咔哧作響。

  青天緩緩道:「每一個人上人,都是人馱鬼,背上馱著鬼呢。直接死在你手上的,間接因你而死的,無論他們是該死的,不該死的,人鬼精怪,妖族神祇,此刻因你而死的都小爺這一劍帶來了,都背上馱著了。」

  衛鶿駭然失色,手掐印訣,霞光流轉的長刀在他周身飛快流轉,仿佛要將這些所謂的死去之鬼統統斬掉,可收效不大,身體越來越重,雙膝砰然跪地,砸碎大地,砸出一個大坑,掉入其中。

  青天走到大坑邊緣,蹲下俯瞰下面苦苦掙扎的衛鶿,尋常人看不見,他卻清晰看到衛鶿身上貨真價實趴著成千上萬的『鬼』,其實那也不是鬼,是衛鶿的因果。


  青天神讖飛劍的一語成讖神通帶來了衛鶿的因果。

  青天緩緩道:「你知道背夫這個行當的翻山之苦嗎?就是那種背篋苦力,與山道一同蛇行山間。我們山上人其實也算是背夫,俗子背夫背的是生活苦重,而我們背的是因果報應,其實大差不差。我們每個人都有一籃子的因果,有的大,有的小,活得越久,積攢越多。所以山上人都講究幽山靜修,希冀不染因果,籃子就不會越來越重,還有就是想辦法解決因果,此法費時費力,能耐著性子一一解結的人很少,這些因果最終都會成為上山道上的絆腳石、攔路虎,會不會摔死,會不會被吃掉,全看自己本事和運道。

  小爺將你的因果都招來了,你這麼想活,那小爺偏偏要給你一場生死劫,你若能扛住了,自此之後,一身輕鬆,少說能到六境巔峰,扛不住那就算你倒霉。」

  青天起身,拍拍手,大坑再次猛然下陷,然後破碎,將大坑給埋了,仿佛立了一座墳。

  ……

  遠處的東山鬼帝滿目駭然,喃喃自語:「先以人力引發張洞業力反噬,又用飛劍神通招來衛鶿的因果,他那口飛劍究竟有著何種不可思議的神通。」

  震驚之餘,更多的是滿腔怒火,自己好不容易拉攏到這些中立強者,眼下幾乎快要死光了,即便張洞、衛鶿沒死,那也會因禍得福,說不得要記住青天這次恩情,能不能聽他辦事還要兩說,他的算計基本落空了。

  東山鬼帝壓抑著怒火道:「青天道友是否太過分了。」

  東山鬼帝一瞬道心大震,如同挨了一記悶棍,心弦緊繃起來,轉頭怔怔看向李景源。

  李景源平靜道:「過分了,你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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