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心湖書齋鍊字百萬,諸多權衡落袋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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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真試探性問道:「道友,未來會天下大亂?」

  李景源有些驚訝,這霍真還真不辜負『冢虎』的名號,感知也太敏銳了。

  上古時期,霍真有個『冢虎』的別號,名頭很響,這個『冢虎』意思很深,虎字很簡單,虎主兵戈殺伐之事,與他合道的『天下歉歲兵禍連結』大道相契。而『冢』就有說法了,儒家【說文解字】,冢有多意,首推山巔也,其次高墳也,再者大也、長也。

  霍真這個冢虎既是山巔上掌兵猛虎,亦是墳冢中陰森詭詐的鬼虎,不僅擅長兵戈武事,更陰險詭詐。儒家史官對霍真的歷史評語有十六個字,魁傑雄特,暴虐兇橫,詭謀魘智,隱忍蟄重。

  李景源僅僅只是一句高規格招攬,他便捋出一條潛在脈絡,順藤摸瓜,接近真相,可見深思長計。

  霍真似乎瞧見李景源臉上一閃而過的異色,神色當即肅穆,覺得自己猜測方向是對的。

  霍真心湖,湖心中有一座小書齋,明窗素壁,四旁修竹百竿,南面長松一株,老梅寒蹇低枝入窗,近窗處蓄金鯽五七頭。書齋東屋置道、佛、儒二家之書,藏書密密麻麻,各有一縷縷纖細寶光流轉,泛起陣陣道韻光亮。西房置百家典籍,同樣滿室書香,中橫几榻之外雜置法書名繪。

  此時書案前,落座著一道人影,此刻伏案讀書鍊字,書頁上的內容空白較多,斷斷續續,好似印刷書籍之人失誤所成,偶爾見到書上一粒文字搖搖晃晃飛出,好像一個被迫搬家的小傢伙,鑽入讀書人體內。這是儒家讀書人的一種鍊字法門,將書中的文字煉化並剝離出來,收為己用,儒家讀書人時常調侃此法為『吃書』。

  與李景源有過一場問劍的荊溪惠子,最善吃書,他有句良言便是『吃得萬卷書,下筆如有神』。

  鍊字如煉劍,分為小煉、中煉、大煉三個階段,小煉便是將書中文字剝離,收藏文膽之中,隨時可以拿來拼湊一篇文章詩句,只圖個寫文章賦詩詞快,沒有其他用途,中煉參文意,大煉與道同。

  這位在霍真心湖中讀書鍊字自然不是外人,正是霍真魂魄,他這魂魄奇異的很,一人身負多種截然不同的道氣。

  最容易辨認的就是儒佛道三教道氣,在之後兵家,法家再次之,零零總總不下二十家,比那『兼儒墨合名法,貫綜百家之道』的雜家還離譜。

  看似百家爭鳴,實則丟了個純粹二字。

  修道之人更多時候都求一個純純粹粹,輕易不涉及其他大道,最多是互參借鑑,貪多嚼不爛,反成拖累,是修道大忌諱。

  霍真作為上古道真人豈會不懂此理,這一身奼紫嫣紅的道氣,實是無奈之舉。霍真被幽禁幾十萬年,除了讀書練劍,無事可做,又值天下太平,境界道行每況愈下,苦不堪言。他遍讀百家書,就是為了歸攏諸家精髓,重整道統,尋找一條大道出路,雖說出路沒找到,但收益是有的,他以儒家鍊字法門吃了三教百家無數典籍,拿著無數文字封禁肉身,來打造牢籠,靠一堵堵文字長牆來作天塹、關隘,用以囚禁境界、道行,防止境界、道行潰散太快,雖終究是治水靠堵的下乘路數,但確實奏效。

  未來那場天外大劫中,霍真大放異彩,也有前幾十萬年讀書練字的厚積薄發。

  此刻霍真魂魄驀然放下書籍,伸手一招,一幅空白畫卷在書案展開,一方青瓷鎮紙壓在畫卷上,他身上頓時流淌出一條文字小溪,數百萬蠅頭小字,熠熠生輝,如水涓流,這是他幾十萬年來的鍊字積累。

  這條文字小溪流入空白畫卷,落地生根,緩緩流淌。忽然這條文字小溪分叉,生出兩條支脈,向兩端而行。

  霍真這是以這條文字小溪作為『天下大亂』的脈絡主幹,往下深挖,梳理所得,一目了然,分開的兩條支脈分別是天下大亂的緣由,兩條支脈並不複雜,一條是『天下大亂起因北主』,另一條則是『起因他人』。

  兩條支脈各自流淌,『起因北主』那條支脈,很快又一次分叉,這次分叉是在分析利弊,分出的兩條支流是兩個選擇,一個是答應招攬,另一個則是拒絕招攬。其中答應招攬那條分支河水沸騰翻滾,無數文字破碎消散,支流不斷縮小,而『拒絕招攬』那條分支沒有明顯異狀。

  霍真一望而知,若北主是天下大亂的起因,北荒洲勢必是風暴中心,身處其中會遭到針對,隕落風險不小,『起因北主』這條支脈的最佳選擇是拒絕。

  霍真看向那條『起因他人』的支脈,一樣分叉出兩條支流,代表答應和拒絕兩個選擇。

  兩條支流文字異象不太劇烈,很快延伸諸多細小支流輻散,霍真細細觀察,兩種選擇各有利弊。答應招攬,便背靠李景源這棵參天大樹,遮蔭避雨,有所依仗,但寄人籬下,受人規矩。拒絕招攬,有個逍遙自由,天下可去,壞處就是孤身一人,容易重蹈覆轍。


  他思緒翻覆,忽然如遭雷擊,他竟忘了自己目前還是幽禁之身這檔子事,即便未來真的天下大亂,他也不敢隨意出山,到頭來想要脫身出山,無非是向天帝低頭,向三教聖人低頭,估摸著一樣寄人籬下。

  若都是寄人籬下,給人當狗,為何不選眼前這位北主,起碼北主開的價碼夠高,有誠意,更何況北主背後還有位天地無有的無敵十境本尊,大道前途還要更光明一些。

  這般想想,頗為心動,與其等著一個概率極小的變數,是不是早早求個落袋為安更穩當?

  但前提條件是『天下大亂因其他人』,若是『因起北主』,又是另一番更為糾結艱難的利益權衡了,涉及性命重要,還是大道前途重要?

  李景源笑呵呵道:「朕可不是太清聖人,沒有能掐會算,預知未來的本事。」

  霍真又陷入沉默,那座心湖書齋中,那幅百萬文字的小溪收攏分脈支流,重新進行了一場更為複雜的梳理。

  李景源不著急,靜靜等待。

  良久之後,霍真有了決定,他視野中不見未來光景,諸多權衡利弊後,最終選擇捨棄心中那般接近真相的脈絡,著重眼下。眼下他最急需的便是脫身出困,單從這一點,加入北荒洲就是不錯的選擇。

  霍真忽然鬼使神差的問了一句:「我若拒絕邀請,會如何?」

  李景源忽然似笑非笑道:「道友真想知道?朕覺得你還是不要知道為好。」

  霍真心神一震,立馬弦外之音,苦澀道:「看來我做出了正確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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