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5章 你派人關注剛剛那個崽崽，我要知道她在沈城幹什麼
王小小躺在炕上，越想越不對，這裡是哪裡？
丁爸說過一個地理位置，可以看出很多事。
她以前問過爹，為什麼二科不在沈城？
丁爸說：在呀！沈城軍區總部有二科的辦公樓。
但是二科的人留一個小隊在那裡就行，沈城安全，沈城這裡都出現問題，整個東北都要淪陷了。
沈城政治地位肯定比不上京城，但是工業地位比京城高多了，這些都是生產力。
軍事後勤地位，作為東北邊防的大後方和總軍區所在地，沈城在軍事體系中的分量極重。
在54年開工，55建立，這個算是面子工程，怎麼會不重視？？？
這個是她的盲區，上輩子她是理科物化生，當醫生，對50年代、60年代、70年代，其實她更多從言情小說看到的。
那時候小說里說東北窮，她穿越過來後，天南地北跑過。
屁呀！
整個東北，北大荒開荒苦，但是能吃飽飯！
這個算是半軍事的農場。
有最新的拖拉機，收割機，耕地機。
整個東北的城市算是整個國家中最全面發展的。
從鞍鋼的鋼鐵到沈城的重型機械，從撫順的煤炭到大慶的石油，從長春的汽車到哈爾濱的動力設備，東北擁有從原材料到能源到裝備製造到交通運輸的完整產業鏈。
這種「全面發展」在全國是獨一無二的。其他城市可能某個產業很強，但只有東北能做到「什麼都自己造」。
這些地方，她可是跑過了。
條件差是天氣差，自然條件差。
現在的東北，不是後世下崗潮後的衰敗東北，而是五六七十年代那個作為共和國工業長子、為國家工業化付出全部心血的東北。
即使下崗潮的東北，依舊在國內占有很高的軍事地位，畢竟真的打起仗來，武器裝備東北占有半邊山。
王小小想到這裡，她猛的坐了起來。
她之前對自建房的懷疑：懷疑領導牟利、懷疑特務潛伏。
現在她把丁爸的「地理位置判斷法」用到這件事上：沈城這麼重要，如果在54-55年這個時間節點上沈城正在搞大規模工業建設，那麼工人村的自建房很可能是一項跨部門的官方工程。
親爹說過，當你腦袋不清醒的時候，就啥也不管，不走下一步，以靜制動。
賀瑾也坐了起來，隔著油布，看著他姐：「姐，你在幹什麼？」
王小小眨眨眼：「我吵著你了嗎？」
賀瑾嘴角抽抽：「姐，你除了沒有說話，你又是拍大腿，又是敲炕的，我想不醒也難。你今天出去，對於工人村，發現了什麼？」
王小小也沒有隱瞞：「我可能想錯問題了！我現在也要狐假虎威了，明天我去找你爺爺，讓他同意，我先查軍隊的公開資料，再要找人再去查政府公開的會議紀要、工作簡報。小瑾，你帶曦曦也跟著去二科趁飯可以嗎？」
賀瑾點點頭：「可以，沒有問題。姐，你用什麼身份？」
王小小：「了解軍隊歷史的學員兵去看看先輩的偉大的歷史的身份。小瑾，別聊天，睡覺。」
王小小有了下一步後，心理放下來，倒頭呼呼大睡。
賀瑾無語啊！
他姐居然睡著了！
他轉頭看著小遠和旭哥，他倆睡得和頭豬似的。
他數羊差不多到了一萬，才睡著……
————
第二天，王小小一個人到了總軍區大門口。
警衛員還是上次那個警衛員。他遠遠看見一個光頭小個子朝這邊走來，心裡就拉響了警報，這群二代又來了。
王小小走到他面前，站定，掏出一張證件遞過去，是軍管治安大隊計劃內臨時工的證件。
她面癱著臉，用極其認真的語氣問：「同志，我找爹行嗎？」
警衛員接過證件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軍管治安大隊計劃內臨時工，這玩意兒在總軍區大門口的門打不開。
但眼前這個小光頭偏偏用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說出了「找爹」兩個字。
他面無表情地回答：「方首長，離開了。」
王小小收回證件，面不改色：「那二科丁首長丁爸呢？」
「也離開了。」
「一軍一師的賀師長呢？」
警衛員嘴角又抽了一下。
你是來門口報菜名的嗎？
哪個爹在就找哪個？
他保持著崗位的嚴肅表情：「賀師長回邊防了。」
王小小沉默了片刻，把證件揣回兜里。
警衛員以為她終於要走了。
結果她重新站直，整了整軍大衣領口，用一種比剛才正式得多的語氣開口：「同志，我不是來找爹的。我是軍管治安大隊計劃內臨時工丁碎石，是學員兵，想查閱軍隊的公開資料，了解我軍在東北地區的光榮歷史，請問應該找哪個部門？」
警衛員愣了一下。
這套說辭：軍管身份、公開資料、光榮歷史，每一句都挑不出毛病，跟剛才「找爹」的小光頭簡直判若兩人。
他重新審視了她一眼，語氣比剛才緩和了幾分：「檔案資料歸政治部管。但是，你必須需要首長同意，才可以進去。」
王小小眨眨眼：「我找總司令賀立雄？」
警衛兵看了她一眼：「昨天早上去了慰問底下的軍了。」
王小小深吸一口氣：「方副總司令？」
警衛員：「昨天下午也去了空軍。」
她昨晚把每一步都算好了，唯獨沒算到，年初，首長們居然要出差。
王小小不要臉的問：「你說，誰認識我幾個爹，我可以給誰打電話進去？」
警衛員：「……」
王小小繼續無理取鬧說：「我親爹是一軍一師的副師長，在面對老毛子，我總不能把我親爹叫回來吧？我根正苗紅的陸軍寶寶，憑什麼不給我進？」
警衛員進了警衛室，打了一個電話後，出來說：「我給你打了電話，一軍的軍政委在，他叫你去政治部。」
警衛員：「你從大門進去，往右拐，第三棟樓，門口有牌子。」
王小小立正敬禮：「同志，謝謝你。」
警衛員下意識回了個禮，目送她走進大門。走出去幾步，又聽她在前面嘀咕了一句：「爹們都跑了，只能狐假虎威借他們的地盤用用了。」警衛員決定當沒聽見。
王小小走了過去，她去政治部，那就要把學習傳統，學習老紅軍的大旗給舉起來。
王小小到了政治部門口，整了整軍大衣領口。
剛才在大門口跟警衛員磨了那麼久，她心裡其實沒底，爹們都出差了，她這張臉在總軍區還能不能刷得動，得看遇到的是誰。
她在門口立正，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報告！」
裡頭傳來一聲「進來」，她推門進去。
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軍人，頭髮花白。
他抬起頭看見門口站著的王小小，老花鏡往鼻樑下一推，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那頭光頭的腦袋上停了一瞬，然後又看了看她那張臉。
「變成男兵了。」木政委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
王小小立正敬禮：「首長，我是服從命令。」
木政委摘下老花鏡，靠回椅背上。
他聽過這孩子，一軍一師王德勝副師長的閨女，八軸假肢、護甲、負重架……，陸軍崽崽，跑到了二科，王德勝這個蠢貨。
那張面癱臉在整個北方軍區也算獨一份。
現在剃了寸頭，貼著假喉結，穿著全新的冬軍裝，要不是那張面癱臉實在太好認，他還以為老丁又從哪兒挖了個新兵蛋子。
「服從命令。」木政委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看著她那張面癱臉上那雙清明的眼睛，「叫你扮男裝？」
「報告首長，是我幾個爹的命令。具體原因……」
「不用說。」木政委抬手打斷她，當了這麼多年政委，他太清楚老丁那些折騰人的路數了。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語氣從公事公辦轉向了長輩對晚輩的隨意，「你今天跑來政治部，也是你幾個爹的命令？」
王小小搖搖頭：「不是。是我自己要來的。」
木政委好奇：「你自己要來幹什麼？」
王小小把提前準備好的說辭搬了出來：「報告首長，我來學習我軍的優良傳統，了解我軍在東北地區的光榮歷史，繼承老紅軍不怕苦不怕累的革命精神。」
木政委手裡的搪瓷缸懸在半空中。
他看著王小小那張面癱臉，看著她那雙理直氣壯的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把茶缸擱回桌上。
木政委無語道：「小小呀！這些話，是你親爹和你賀爹玩剩的，你這話在我這兒打五折，說重點。」
王小小眨眨眼，面癱臉上看不出任何破綻，但腦子在飛速轉。
木政委是親爹的首長的首長，但是工人村屬於二科的任務。
王小小認真說：「政委，我是二科學員兵，三不原則。」
木政委瞬間犀利審視看著王小小。
王小小後退半步，內心哭唧唧，她又向前一步。
她那套「學習優良傳統」的說辭在她親爹和賀爹面前都過不了關，在木政委面前更別提。
她把心一橫，不舉旗了，開始耍無賴：「木伯伯，我到底是不是陸軍崽崽？」
木政委端著搪瓷缸的手一頓。
她語速跟連珠炮似的：「我是去了二科，但是我每次都以老陸家為主！我就是身在曹營心在漢。
迫擊炮是誰給老陸送來了？護甲是誰改的？負重架的設計方案是誰給老陸家的？冰爪的是誰給的？還有邊防衛生所的整改方案，就連八軸假腿肢我也是為了老陸設計的，以上我哪一次不是為了陸軍！」
木政委把搪瓷缸擱回桌上，看著她那張面癱臉上那雙瞪得溜圓的眼睛，嘴角抽了一下。
更關鍵的是，她說的每一件事他都聽說過，的確更加適合老陸家。
「所以呢？」木政委的語氣已經變成了娘家人。
王小小睜大眼睛裝可愛：「所以根正苗紅的陸軍崽崽來政治部看個檔案，就應該給陸軍崽崽看！」
「看幾天？」
「一個月！」
木政委盯著她看了兩秒，他伸手從桌上拿起電話，撥了個內線：「老周，是我。政治部檔案室等下有個小同志要查資料，後勤檔案和軍區會議紀要，要來看十天，你配合一下。」
他掛了電話，朝門口揮了揮手，語氣帶著無奈：「趕緊滾去看你的檔案。記著，今天的事，你欠我一回，下次依舊以老陸為主。」
王小小再次不要臉的問：「木伯伯，我在食堂吃飯，可以扣我爹的津嗎？哪個爹都行！」
木政委氣笑了：「滾蛋～」
耶～
午飯有著落了。
王小小立正敬禮：「謝謝木伯伯！木伯伯您是我親伯伯！」說完轉身就跑，她怕木政委反悔似的。
他低頭喝了口茶，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她查檔案跟二科的任務有什麼關係？三不原則不能說，但能讓她跑來政治部耍賴的，肯定不是小事。
這孩子在沈城待了這陣子，怕是在查什麼東西，而且不是老丁直接派的任務，老丁的人查檔案用不著來政治部耍賴。
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她自己找到了一條線索，正在獨立追蹤。而這條線索，也許老丁他們也在看。
木政委把搪瓷缸擱回桌上，心裡罵道：幾個當爹的沒一個好的，都是牲口爹，把孩子扔在沈城自生自滅，自己躲在家裡看熱鬧。
他喊自己的警衛兵：「小祁。」
小祁走了起來。
「你派人關注剛剛那個崽崽，我要知道她在沈城幹什麼」
「是。」
王小小到了檔案室門口，門沒關嚴，裡頭靜悄悄的。
她推門進去，看見一個四十來歲的瘦高個坐在角落裡，正低頭整理一摞牛皮紙檔案袋。
「報告，我是木政委批准來查檔案的丁碎石。」她立正，聲音壓得比平時低，這地方太安靜了。
那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了：「自己找。」
王小小站在原地等了幾秒，確認他不會再說第四個字了，才轉過身去面對那排檔案架。
然後她目瞪口呆。
整個檔案室大得離譜，從她站的位置望過去，一排排雙面書架延伸到視線盡頭。
每排書架都有她兩個人那麼高，最頂上那層需要踩梯子才夠得著。
她找到了1954年的架子，不是一排，是四排。
每排都是雙面的，每面從上到下有六層，每層塞滿了檔案袋和合訂本。
就這一年的存檔量，夠她不吃不喝看上好幾天。
王小小深吸一口氣，從挎包里掏出筆記本和鉛筆，又從口袋裡摸出那顆大白兔奶糖，本來打算留給曦曦的，現在她決定犒勞自己。
丁爸說過一個地理位置，可以看出很多事。
她以前問過爹，為什麼二科不在沈城？
丁爸說：在呀！沈城軍區總部有二科的辦公樓。
但是二科的人留一個小隊在那裡就行，沈城安全，沈城這裡都出現問題，整個東北都要淪陷了。
沈城政治地位肯定比不上京城，但是工業地位比京城高多了，這些都是生產力。
軍事後勤地位，作為東北邊防的大後方和總軍區所在地，沈城在軍事體系中的分量極重。
在54年開工，55建立，這個算是面子工程，怎麼會不重視？？？
這個是她的盲區，上輩子她是理科物化生，當醫生，對50年代、60年代、70年代，其實她更多從言情小說看到的。
那時候小說里說東北窮，她穿越過來後，天南地北跑過。
屁呀！
整個東北，北大荒開荒苦，但是能吃飽飯！
這個算是半軍事的農場。
有最新的拖拉機，收割機，耕地機。
整個東北的城市算是整個國家中最全面發展的。
從鞍鋼的鋼鐵到沈城的重型機械，從撫順的煤炭到大慶的石油，從長春的汽車到哈爾濱的動力設備，東北擁有從原材料到能源到裝備製造到交通運輸的完整產業鏈。
這種「全面發展」在全國是獨一無二的。其他城市可能某個產業很強，但只有東北能做到「什麼都自己造」。
這些地方，她可是跑過了。
條件差是天氣差，自然條件差。
現在的東北，不是後世下崗潮後的衰敗東北，而是五六七十年代那個作為共和國工業長子、為國家工業化付出全部心血的東北。
即使下崗潮的東北，依舊在國內占有很高的軍事地位，畢竟真的打起仗來，武器裝備東北占有半邊山。
王小小想到這裡，她猛的坐了起來。
她之前對自建房的懷疑：懷疑領導牟利、懷疑特務潛伏。
現在她把丁爸的「地理位置判斷法」用到這件事上：沈城這麼重要，如果在54-55年這個時間節點上沈城正在搞大規模工業建設，那麼工人村的自建房很可能是一項跨部門的官方工程。
親爹說過，當你腦袋不清醒的時候，就啥也不管，不走下一步，以靜制動。
賀瑾也坐了起來，隔著油布，看著他姐：「姐，你在幹什麼？」
王小小眨眨眼：「我吵著你了嗎？」
賀瑾嘴角抽抽：「姐，你除了沒有說話，你又是拍大腿，又是敲炕的，我想不醒也難。你今天出去，對於工人村，發現了什麼？」
王小小也沒有隱瞞：「我可能想錯問題了！我現在也要狐假虎威了，明天我去找你爺爺，讓他同意，我先查軍隊的公開資料，再要找人再去查政府公開的會議紀要、工作簡報。小瑾，你帶曦曦也跟著去二科趁飯可以嗎？」
賀瑾點點頭：「可以，沒有問題。姐，你用什麼身份？」
王小小：「了解軍隊歷史的學員兵去看看先輩的偉大的歷史的身份。小瑾，別聊天，睡覺。」
王小小有了下一步後，心理放下來，倒頭呼呼大睡。
賀瑾無語啊！
他姐居然睡著了！
他轉頭看著小遠和旭哥，他倆睡得和頭豬似的。
他數羊差不多到了一萬，才睡著……
————
第二天，王小小一個人到了總軍區大門口。
警衛員還是上次那個警衛員。他遠遠看見一個光頭小個子朝這邊走來，心裡就拉響了警報，這群二代又來了。
王小小走到他面前，站定，掏出一張證件遞過去，是軍管治安大隊計劃內臨時工的證件。
她面癱著臉，用極其認真的語氣問：「同志，我找爹行嗎？」
警衛員接過證件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軍管治安大隊計劃內臨時工，這玩意兒在總軍區大門口的門打不開。
但眼前這個小光頭偏偏用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說出了「找爹」兩個字。
他面無表情地回答：「方首長，離開了。」
王小小收回證件，面不改色：「那二科丁首長丁爸呢？」
「也離開了。」
「一軍一師的賀師長呢？」
警衛員嘴角又抽了一下。
你是來門口報菜名的嗎？
哪個爹在就找哪個？
他保持著崗位的嚴肅表情：「賀師長回邊防了。」
王小小沉默了片刻，把證件揣回兜里。
警衛員以為她終於要走了。
結果她重新站直，整了整軍大衣領口，用一種比剛才正式得多的語氣開口：「同志，我不是來找爹的。我是軍管治安大隊計劃內臨時工丁碎石，是學員兵，想查閱軍隊的公開資料，了解我軍在東北地區的光榮歷史，請問應該找哪個部門？」
警衛員愣了一下。
這套說辭：軍管身份、公開資料、光榮歷史，每一句都挑不出毛病，跟剛才「找爹」的小光頭簡直判若兩人。
他重新審視了她一眼，語氣比剛才緩和了幾分：「檔案資料歸政治部管。但是，你必須需要首長同意，才可以進去。」
王小小眨眨眼：「我找總司令賀立雄？」
警衛兵看了她一眼：「昨天早上去了慰問底下的軍了。」
王小小深吸一口氣：「方副總司令？」
警衛員：「昨天下午也去了空軍。」
她昨晚把每一步都算好了，唯獨沒算到，年初，首長們居然要出差。
王小小不要臉的問：「你說，誰認識我幾個爹，我可以給誰打電話進去？」
警衛員：「……」
王小小繼續無理取鬧說：「我親爹是一軍一師的副師長，在面對老毛子，我總不能把我親爹叫回來吧？我根正苗紅的陸軍寶寶，憑什麼不給我進？」
警衛員進了警衛室，打了一個電話後，出來說：「我給你打了電話，一軍的軍政委在，他叫你去政治部。」
警衛員：「你從大門進去，往右拐，第三棟樓，門口有牌子。」
王小小立正敬禮：「同志，謝謝你。」
警衛員下意識回了個禮，目送她走進大門。走出去幾步，又聽她在前面嘀咕了一句：「爹們都跑了，只能狐假虎威借他們的地盤用用了。」警衛員決定當沒聽見。
王小小走了過去，她去政治部，那就要把學習傳統，學習老紅軍的大旗給舉起來。
王小小到了政治部門口，整了整軍大衣領口。
剛才在大門口跟警衛員磨了那麼久，她心裡其實沒底，爹們都出差了，她這張臉在總軍區還能不能刷得動，得看遇到的是誰。
她在門口立正，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報告！」
裡頭傳來一聲「進來」，她推門進去。
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軍人，頭髮花白。
他抬起頭看見門口站著的王小小，老花鏡往鼻樑下一推，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那頭光頭的腦袋上停了一瞬，然後又看了看她那張臉。
「變成男兵了。」木政委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
王小小立正敬禮：「首長，我是服從命令。」
木政委摘下老花鏡，靠回椅背上。
他聽過這孩子，一軍一師王德勝副師長的閨女，八軸假肢、護甲、負重架……，陸軍崽崽，跑到了二科，王德勝這個蠢貨。
那張面癱臉在整個北方軍區也算獨一份。
現在剃了寸頭，貼著假喉結，穿著全新的冬軍裝，要不是那張面癱臉實在太好認，他還以為老丁又從哪兒挖了個新兵蛋子。
「服從命令。」木政委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看著她那張面癱臉上那雙清明的眼睛，「叫你扮男裝？」
「報告首長，是我幾個爹的命令。具體原因……」
「不用說。」木政委抬手打斷她，當了這麼多年政委，他太清楚老丁那些折騰人的路數了。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語氣從公事公辦轉向了長輩對晚輩的隨意，「你今天跑來政治部，也是你幾個爹的命令？」
王小小搖搖頭：「不是。是我自己要來的。」
木政委好奇：「你自己要來幹什麼？」
王小小把提前準備好的說辭搬了出來：「報告首長，我來學習我軍的優良傳統，了解我軍在東北地區的光榮歷史，繼承老紅軍不怕苦不怕累的革命精神。」
木政委手裡的搪瓷缸懸在半空中。
他看著王小小那張面癱臉，看著她那雙理直氣壯的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把茶缸擱回桌上。
木政委無語道：「小小呀！這些話，是你親爹和你賀爹玩剩的，你這話在我這兒打五折，說重點。」
王小小眨眨眼，面癱臉上看不出任何破綻，但腦子在飛速轉。
木政委是親爹的首長的首長，但是工人村屬於二科的任務。
王小小認真說：「政委，我是二科學員兵，三不原則。」
木政委瞬間犀利審視看著王小小。
王小小後退半步，內心哭唧唧，她又向前一步。
她那套「學習優良傳統」的說辭在她親爹和賀爹面前都過不了關，在木政委面前更別提。
她把心一橫，不舉旗了，開始耍無賴：「木伯伯，我到底是不是陸軍崽崽？」
木政委端著搪瓷缸的手一頓。
她語速跟連珠炮似的：「我是去了二科，但是我每次都以老陸家為主！我就是身在曹營心在漢。
迫擊炮是誰給老陸送來了？護甲是誰改的？負重架的設計方案是誰給老陸家的？冰爪的是誰給的？還有邊防衛生所的整改方案，就連八軸假腿肢我也是為了老陸設計的，以上我哪一次不是為了陸軍！」
木政委把搪瓷缸擱回桌上，看著她那張面癱臉上那雙瞪得溜圓的眼睛，嘴角抽了一下。
更關鍵的是，她說的每一件事他都聽說過，的確更加適合老陸家。
「所以呢？」木政委的語氣已經變成了娘家人。
王小小睜大眼睛裝可愛：「所以根正苗紅的陸軍崽崽來政治部看個檔案，就應該給陸軍崽崽看！」
「看幾天？」
「一個月！」
木政委盯著她看了兩秒，他伸手從桌上拿起電話，撥了個內線：「老周，是我。政治部檔案室等下有個小同志要查資料，後勤檔案和軍區會議紀要，要來看十天，你配合一下。」
他掛了電話，朝門口揮了揮手，語氣帶著無奈：「趕緊滾去看你的檔案。記著，今天的事，你欠我一回，下次依舊以老陸為主。」
王小小再次不要臉的問：「木伯伯，我在食堂吃飯，可以扣我爹的津嗎？哪個爹都行！」
木政委氣笑了：「滾蛋～」
耶～
午飯有著落了。
王小小立正敬禮：「謝謝木伯伯！木伯伯您是我親伯伯！」說完轉身就跑，她怕木政委反悔似的。
他低頭喝了口茶，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她查檔案跟二科的任務有什麼關係？三不原則不能說，但能讓她跑來政治部耍賴的，肯定不是小事。
這孩子在沈城待了這陣子，怕是在查什麼東西，而且不是老丁直接派的任務，老丁的人查檔案用不著來政治部耍賴。
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她自己找到了一條線索，正在獨立追蹤。而這條線索，也許老丁他們也在看。
木政委把搪瓷缸擱回桌上，心裡罵道：幾個當爹的沒一個好的，都是牲口爹，把孩子扔在沈城自生自滅，自己躲在家裡看熱鬧。
他喊自己的警衛兵：「小祁。」
小祁走了起來。
「你派人關注剛剛那個崽崽，我要知道她在沈城幹什麼」
「是。」
王小小到了檔案室門口，門沒關嚴，裡頭靜悄悄的。
她推門進去，看見一個四十來歲的瘦高個坐在角落裡，正低頭整理一摞牛皮紙檔案袋。
「報告，我是木政委批准來查檔案的丁碎石。」她立正，聲音壓得比平時低，這地方太安靜了。
那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了：「自己找。」
王小小站在原地等了幾秒，確認他不會再說第四個字了，才轉過身去面對那排檔案架。
然後她目瞪口呆。
整個檔案室大得離譜，從她站的位置望過去，一排排雙面書架延伸到視線盡頭。
每排書架都有她兩個人那麼高，最頂上那層需要踩梯子才夠得著。
她找到了1954年的架子，不是一排，是四排。
每排都是雙面的，每面從上到下有六層，每層塞滿了檔案袋和合訂本。
就這一年的存檔量，夠她不吃不喝看上好幾天。
王小小深吸一口氣，從挎包里掏出筆記本和鉛筆，又從口袋裡摸出那顆大白兔奶糖，本來打算留給曦曦的，現在她決定犒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