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9章 她忘記了今年,建國不到1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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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志遠一推門,就被廚房裡的香味糊了一臉。

  他使勁吸了吸鼻子:「豬大腸?豬大腸不是臭臭的嗎?為什麼這麼香?」

  他踮著腳往灶台上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亮了:「居然還有包子?」

  口水都要流下來了。他看了一眼,忍住了沒伸手。

  王小小扭頭看見他:「志遠,過來。」

  廖志遠走過去,王小小蹲下來,指著灶台上的鍋和蒸籠:「你就別指望你外公和你娘的手藝,讓他們加熱,我估計你寧可是凍菜。

  以後你就自己熱菜,蒸窩窩頭和包子。來,我教你。」

  她一邊說一邊示範——怎麼點火、怎麼熱菜、蒸籠里放多少水、窩窩頭要蒸多久。

  王小小問:「你會了嗎?」

  廖志遠挺起小胸脯:「這麼簡單,傻子才不會。」

  話音剛落,老嚴就出現在廚房門口,臉黑得像鍋底,他沒說話,就站在那兒看著。

  丁旭在旁邊看了廖志遠一眼,把窗口冷凍好的菜端過來:「我也會說,你試試看。」

  廖志遠憋著一口氣,踮著腳去夠灶台。他手忙腳亂地把菜倒進鍋里,差點把鍋打翻,又趕緊扶住。回頭看了一眼王小小,見她沒說話,才鬆了一口氣。

  忙活了十五分鐘,飯菜終於加熱了。

  王小小點點頭說:「就是這樣子,記住回來加熱菜,你每天中午給我們送菜,記住不要肉,我們在外面,有肉不合適。」

  廖志遠本來想說憑什麼給你送菜,看著桌子的飯菜,不能上桌吃飯,下桌罵娘吧!

  「好。」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王小小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八歲的小孩,已經學會審時度勢了。這頓飯的誘惑,比他外公親娘的廚藝殺傷力大多了。

  ————

  宋乾坐在辦公室,丘北拿著手中的資料說:「按照王小小的計劃,採用遞減式撤離方法計算,每人每天消耗0.9斤粗糧,十天的總糧食需求約為兩萬斤。」

  宋乾敲了敲桌子。

  兩萬斤粗糧,他能拿出手的只有五千斤。

  他看了一眼沈城地圖,說:「抓特敵的功勞,又不是二科一個部門的。群眾的糧,憑什麼讓二科一個部門出?這件事是軍管的臨時工搞出來的,軍管出糧不是理所當然嗎?外圍包圍整個工人村,是第三軍的人,第三軍也有功勞,出糧也在所難免。」

  他站起來整了整軍裝領口:「打電話扯皮太慢了。糧食缺口一萬五,二科自己出五千,剩下的必須讓軍管和第三軍掏。得親自上門,當面把帳算清楚。」

  丘北看著報告:「隊長,這個從來沒有先例。軍管和第三軍搞不好不會認。」

  宋乾冷峻地說:「小北,王小小說得沒錯,沒有道理讓群眾配合,再讓群眾餓肚子。我們不是老蔣,大首長說我們是人民的軍隊,保護不單是百姓的安全,也包括不讓百姓餓肚子。」

  丘北腦中浮現王小小那天的話,「我們要求群眾配合抓特敵,那就必須讓群眾有飯吃。不是申請,是必須。」他好像覺得,她說得對。

  宋乾帶上丘北,把糧食缺口報表和功勞分配表往公文包里一塞,出門上了吉普車。

  先奔軍管後勤處。

  到了門口,丘北小聲嘀咕:「軍管這幫人,電話里推三阻四,見了面倒是客氣。」

  宋乾冷笑一聲:「客氣歸客氣,糧食不掏出來,客氣有什麼用。」

  推門進去,處長正喝茶看報,抬頭看見宋乾親自登門,手裡的搪瓷缸頓了一下,知道今天這關不好過了。

  「宋乾?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宋乾把報表往桌上一攤,開門見山:「西北風。工人村排查試點缺糧兩萬斤,二科出五千,剩下的一萬五,軍管和第三軍各出一份。你是牽頭單位的後勤處長,這一萬斤粗糧,我來找你要。」

  處長放下搪瓷缸,低頭掃了一眼報表,眉頭皺了起來:「宋乾,這個沒有先例。一萬斤粗糧不是小數目。軍管後勤的儲備有定額,不能隨便動。我怎麼寫報告?給百姓糧食一萬斤糧?就是因為他們配合,抓特敵是全民責任!」

  宋乾沒接他的話,翻開功勞分配表,指著軍管那一欄:「試點是軍管治安大隊牽頭的聯合行動。王小小是軍管的計劃內臨時工,丁旭也是。排查登記、暫住證辦理、門牌號編排,這些活全是軍管的臨時工在干。試點還在進行中,排查到一半,群眾餓死了,鬧起來,試點暫停,特敵跑了,這責任算你的還是算我的?」


  他翻到功勞分配表的下一頁:「這次抓到的特務,功勞軍管有份,已經報上去了。糧食保障跟不上,功勞在年終考核里就是一筆爛帳。」

  處長沉默了。

  宋乾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抓特敵,就是讓國家安慰。但是為了抓特敵,抓完人就結束,是百姓有怨、有慌、有飢、有亂,那意義何在?我們是人民的軍隊,不保護人民,我們可以直接扒下身上的皮了。」

  處長盯著宋乾看了兩秒,認命地嘆了口氣:「一萬斤粗糧,三天內到位。但年底的物資配額得抵扣。」

  宋乾把調撥單推過去:「年底的事年底再說,先把糧食送到工人村。簽字蓋章。」

  從軍管後勤出來,丘北追在後面問他覺得第三軍那邊好說話嗎,宋乾腳步沒停:「不好說話也得說。功勞拿了,糧食不出,沒這個道理。」

  吉普車直奔第三軍駐地。

  後勤處長見他親自登門,就知道來者不善:「老宋,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宋乾把功勞分配表攤開,指著第三軍那一欄:「你們第三軍的兵在工人村外圍守了好幾天,功勞簿上寫的是第三軍的名字。但群眾糧食保障這一欄還是空白。功勞有份,糧食總該出一份吧?五千斤粗糧。」

  處長皺眉:「老宋,不講理了吧!外圍布控的兵是你們二科通過我們第一軍軍部調派的,那可是一個團的糧食,都踏馬是我們一軍自己出,現在群眾的糧,怎麼算到我這兒來了?」

  宋乾不和他討論這個問題,翻出軍管的調撥單拍在桌上:「軍管已經出了一萬斤。他們是牽頭單位,出大頭;你們是參與單位,出小頭。」軍管剛簽的,一萬斤。你們五千斤,不多吧?」

  處長看了看調撥單,又看了看功勞分配表:「老宋,你這是在替二科轉嫁負擔。」

  宋乾把功勞分配表往前一推,鋼筆擱在紙上:「功勞是你們第三軍的,不是我宋乾的。你不想出糧也行,我現在就把第三軍的功勞從聯合行動報告裡撤下來,我去找總軍區要警衛隊過來,你一句話,我替你寫。撤不撤?」

  處長瞪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終於咬著牙答應了:「五千斤,從軍糧配額里扣。老宋你這是敲詐。」

  宋乾拿出調撥單:「不是敲詐,是分攤。簽字蓋章吧,別讓配合的群眾餓著肚子抓特敵。」

  後勤處長看著老宋,無奈簽下字。

  兩趟跑完,一萬五千斤粗糧全部落定。

  軍管一萬斤,第三軍五千斤,二科五千斤。三個部門各出一份,誰也別想推。

  宋乾回到車上,靠在椅背上,把簽好字的調撥單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笑了起來。

  「丘北,開車。回沈城二科。」他頓了頓,「這次行動你跟著我一起。」

  丘北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握方向盤的手穩了不少。

  ————

  下午兩點五十分,北一坊北三組巷口,人已經到齊了。

  治安隊員站成兩排,二科的人靠在牆邊,街道辦的幾個幹事拎著登記簿,站在棚子底下等著。王小小掃了一眼,看見了宋乾。他站在人群後面,沒說話,但往那兒一靠,就是一塊鎮場子的招牌。

  王小小收回目光,心裡有了底。宋乾在,二科在,治安隊員就不會亂動。

  她走到隊伍前面,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各就各位,聽我安排。」

  周幹事站在街道辦事處那排人前面,剛要張嘴說點什麼,王小小已經轉頭看向治安隊副隊長楊國強。

  「楊隊長。」

  楊國強走過來,三十來歲,肩章乾淨,腰板筆直,一看就是帶兵帶出來的。他站到王小小面前,沒有多餘的話,等著她開口。

  王小小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你安排人,一人一家,把住戶全部叫下來登記。每一戶都要有人敲門,確認家裡沒有遺漏。」

  楊國強沒說話,等著她繼續。

  王小小指了指旁邊:「如果有年老的人,親自上去,別讓人家自己走樓梯。兩個出入口,二科的人把守。剩下的治安隊員,負責維持大院裡的秩序,別讓群眾亂跑,也別讓外面的人進來。」

  她說完了,看著楊國強。

  楊國強沉默了兩秒。如果是周大隊長沒有說方臻是她爹,他估計不會理這個小崽崽,更不會聽命於她。


  但他知道方臻是誰,也知道「方臻的閨女」這幾個字的分量。

  這個小崽崽今天拿他當殺雞儆猴的雞,他能怎麼辦:「是。」

  楊國強轉身,朝治安隊員揮了一下手:「按丁碎石說的辦,一人一戶,一組一棟,一家一家敲,二十分鐘內把人全部叫下來集合。」

  治安隊員沒有多問,不能多問,他們不是臨時工,他們都是正兒八經有軍籍的。

  各自散開,拎著登記簿朝巷子裡走去。

  周幹事站在原地,看了一眼王小小,又看了一眼楊副大隊長,最後看了一眼宋乾,一個個穿著軍裝的,都聽命於眼前這個臨時工,他把話咽了回去。

  但看見楊國強已經親自帶著人動了,宋乾在旁邊沒說話,他就不敢說了。

  王小小側過頭,看著周幹事,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街道辦所有人都能聽見:「周幹事,你的人負責安撫群眾、解釋政策,登記有外來證明的外地人,把話說清楚就行。」

  周幹事嘴角動了一下:「行。」

  王小小頓了半秒,補了一句:「我不希望有消極怠工的情況,你說是不是?」

  周幹事看著她,終於明白了——眼前這個毛都沒長齊的年輕人,不是他能得罪的。不是因為他有多大本事,是因為他身後的人,他一個都惹不起。

  「是。」他轉身帶著街道辦的人,趕緊把棚子搭起來。

  北三組的巷口,只剩下王小小和宋乾。

  宋乾看著她,語氣平淡:「殺雞儆猴,用得不錯。旭旭也被你教得不錯。」

  王小小沒接話。她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丁旭身上。

  他正站在一張臨時支起來的桌子後面,面前圍著五個戶籍科的臨時工,手裡攥著登記簿和筆。丁旭沒坐下,也沒翻本子:

  「兩個人負責問話,兩個人負責登記,一個人盯交叉核對。A問完,B再問一遍,C核對兩邊答案。一樣的過,不一樣的標出來,單獨放一邊。」

  一個臨時工舉手:「丁幹事,什麼叫『交叉核對』?」

  丁旭看了他一眼:「同一個問題,換不同方式問兩遍。比如『你老家哪裡的』和『你是從哪兒搬來的』——答案一樣就過,不一樣就標紅。問三號戶主四號有幾人,三號說五個人,四號自己來說四個人,那就立刻報上來。」

  幾個人低頭在登記簿上記。

  丁旭又補了一句:「有人說是租戶,就問房東是誰。房東不在的,問鄰居認不認他。鄰居也不認的,單獨列出來。」

  他說完,朝巷口看了一眼,正好對上王小小的目光。

  王小小沒走過去,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指揮臨時工鋪開工作。她把登記簿分成三摞——一摞「正常」,一摞「待核實」,一摞「重點關注」。她還看見丁旭指了指牆角一張空桌子:「隔離登記區在這兒。有問題的,單獨叫過來問。」

  臨時工問:「什麼算『有問題』?」

  丁旭想了想:「鄰居不認的算,兩家答案對不上的算,說自己是臨時工但說不出工友名字的算。還有問戶口的時候,眼睛飄的算。」

  「眼睛飄的?」臨時工愣了一下。

  丁旭沒笑:「你問『老家哪兒的』,他眼神往左飄一下,再回答,那答案就得打個問號。」

  王小小聽見了,心裡得瑟,旭哥不愧是爹的親兒子,幾天功夫,真厲害。

  他不僅學會了,還會教人了。

  她眼中巷子裡已經熱鬧起來,治安隊員敲門的聲音從一棟接一棟的樓里傳出來。

  下午三點,北一坊北三組的排查正式開始。

  王小小聽到宋乾說:「小小,溫和的態度是很好,但是未必適合。」

  他遞給她一把手槍:「這把槍是空包彈。」

  她心裡蒙上一層不好的預感。

  她忘記了群眾的害怕,她一直按照後世新冠的疫情的標準來做,但是忘記了國家在後世疫情封閉的公開度。

  和現在的信息不透明,再加上建國不到18年。

  絕大多數中年人親身經歷舊社會戰亂、日軍侵占、老蔣苛政與亂抓壯丁、隨意集中關押百姓的黑暗過往。

  在他們的固有記憶里:軍隊大規模召集百姓集中站隊、統一核查身份,從來不是好事,捆綁、審問、強制帶走、嚴苛清算都是舊時代常態。

  舊社會留下的心理創傷形成集體後遺症,一旦看見軍人全員集結、挨家敲門要人下樓,本能滋生極端恐懼,腦補出集中清算、關押的可怕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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