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2章 你閨女是不是在念叨你不好說,但那隻豹子肯定在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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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丁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煙一根接一根,桌上菸灰缸已經塞滿了。

  高層靜默,不能外出。尤其像他這樣的高層。

  這不是規矩,是紀律。

  但他閨女被送到沈城基層歷練,他答應過的事,不能不算。

  上次豹子和閨女打鬥,豹子傷了閨女,還搶了閨女一頭梅花鹿。他答應閨女,叫豹子賠給閨女十隻梅花鹿。

  老丁掐滅手裡的煙,走到窗前,推開窗,冷風灌進來。他看了一眼樓下,值班室的人剛換崗。

  他算好時間,單手撐住窗台,身體一縱,翻窗出去,落在樓下軍卡的頂棚上,膝蓋微曲,卸掉了大部分聲響。聲音不大不小,剛好沒驚動遠處的人。

  軍卡發動,開出二科,老丁跳下車,跑到了軍農場。

  他整了整衣領,臉上的表情從偷偷溜出來切換成了首長視察。

  他拉了幾個新兵帶上武器。老楚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手裡也拎著一把槍,臉上帶著我也要去的表情,跟在後面。

  老楚湊過來,壓低聲音:「老大,你去打獵?」

  老丁腳步一頓,轉頭瞪了他一眼,聲音都帶著殺氣:「叫首長或者同志。什麼叫打獵?我這是突擊檢查新兵訓練情況。」

  老楚嘴角抽了一下,看了一眼老丁腰間別著的手槍,又看了一眼老丁手裡拎著的自動步槍,沒說話。

  那表情翻譯過來就是:突擊檢查帶自動步槍?

  不過也對,誰家打獵拿著最先進的自動步槍?總區發下來的自動步槍沒有幾把,子彈一年不間斷地打都用不完。

  算了,打獵給那群兵加個餐。

  老丁沒理他,大手一揮,帶著新兵和老楚,朝山里走去。

  新兵們跟在後面,誰都不敢說話,但眼神里都寫著同一個問題:首長真好,帶著他們突擊檢查訓練,首長手上的是最新的自動步槍吧?

  走了半天,老楚又湊過來:「首長,你說的這個『突擊檢查』,咱們往哪個方向走?」

  老丁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遠處的山脊,抬手指了指:「那邊。閨女說上次豹子就是從那邊跑的。」

  老楚:「……」

  他默默跟上去,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老大這是要給閨女報仇,順便給閨女掙十隻梅花鹿。

  老丁走在最前面,腳步又快又穩,比那群新兵蛋子還要穩,新兵們踩著積雪深一腳淺一腳,老丁的腳印卻深淺一致,還帶著掃尾。

  老楚走在最後,嘆了口氣,小聲嘀咕了一句:「突擊檢查,行吧,你說檢查就檢查。」

  老丁頭也沒回,聲音被風送過來:「老楚,你再嘀咕,我突擊檢查你的訓練情況。」

  老楚閉嘴了。

  一行人踩著積雪,朝山里走去,留下深深淺淺的腳印。

  老丁放慢腳步,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新兵們屏住呼吸,順著老丁的目光看過去,前方三十步開外的岩石上,蹲著一隻豹子。皮毛油亮,體型比尋常豹子大出一圈,尾巴垂下來,懶洋洋地掃著岩石上的雪。

  它看見人了,但沒有跑。只是微微眯起眼睛,打量著這群不速之客,嘴角的鬍鬚抖了抖,像是在辨認,這些兩腳獸,是送肉的,還是找死的。

  老丁把手裡的自動步槍遞給老楚,聲音不大:「你守護我。」

  老楚接過槍,立正:「是,老大。」

  老丁沒有拔槍,沒有抽刀。他彎下腰,從身邊一個新兵手裡抽走鐵棍,兩指粗,半人高,握在手裡沉甸甸的。

  新兵張了張嘴要說話,被老楚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老丁提著鐵棍,朝豹子走過去,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響。

  豹子站了起來,它的身體微微弓起,尾巴繃直,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不是害怕,是警告,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動了。

  老丁沒有停。

  豹子的後腿蹬了一下岩石,身體如箭一般彈射過來。速度快得驚人,新兵們發出短促的驚呼,老楚的手按在扳機上,但沒有扣,老丁沒有危險。。

  鐵棍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

  老丁沒有硬接豹子的撲擊,他側身讓開了半尺,鐵棍的尾端順勢掃在豹子的前腿上。骨頭和鐵器碰撞的聲音,悶悶的。


  豹子落地的時候踉蹌了一下,前腿吃痛,但它的凶性被激起來了。

  它沒有退,反而低吼一聲,再次撲上來,這一次更快,帶著怒意。

  老丁後退半步,鐵棍豎起來,像一根撐天的柱子,正好卡在豹子的兩爪之間。

  豹子的身體懸在半空,前爪被鐵棍撐開,後爪刨著地面,雪沫子濺了老丁一身。

  老丁沒有給它喘息的機會。他猛地發力,將鐵棍往前一送,豹子被甩出去,在雪地里滾了兩圈,撞上一棵松樹才停下來。

  豹子爬起來,抖了抖身上的雪,嘴裡發出粗重的喘息。就看見這個兩腳獸站在它面前,拿著鐵棍指著它。

  豹子趴了下來,不是被打趴的,是自己趴的。

  它的前腿彎曲,整個身體貼著雪地,耳朵向後抿著,尾巴夾在兩條後腿之間,喉嚨里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向上看著老丁,裡面沒有兇狠,沒有倔強,只剩下一種赤裸裸的,我認了。

  老丁手裡的鐵棍指著它,紋絲不動。

  他看著豹子的眼睛,看了兩秒,然後慢慢把鐵棍放下來,杵在雪地里,像拄著一根拐杖。

  「慫了?」

  豹子沒動,繼續趴著。

  老丁哼了一聲,那語氣翻譯過來就是:算你識相。

  他轉過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豹子一眼。豹子被他這一眼看得渾身一哆嗦,把臉埋進了前腿之間。

  老丁的聲音不大,但在雪地里傳得很遠:「記住,你欠我閨女十隻梅花鹿。下次我來收。」

  豹子不知道聽沒聽懂,但它把臉埋得更深了。

  老丁大步流星地往回走,把那根鐵棍丟還給新兵。新兵手忙腳亂地接住,差點沒拿穩,這棍子上還沾著豹子的味兒呢。

  老楚迎上來,上下打量了老丁一遍,衣服上蹭了點雪,手上沒傷,臉上連口氣都沒喘。他又看了一眼遠處那隻還趴在雪地里不敢動的豹子,默默把手裡的自動步槍遞了回去。

  老楚斟酌著用詞:「老大,您這『突擊檢查』,效果顯著。」

  老丁接過槍,拍了拍身上的雪:「走了。去找水源處,那裡有獵物,我帶你們吃肉去。」

  新兵們的眼睛瞬間亮了,但不是因為吃肉,是因為剛才那一幕。

  首長一個人,一根鐵棍,把那麼大一隻豹子打得趴在雪地里裝死。

  這事兒夠他們吹一輩子。

  一行人踩著來時的腳印往回走。

  老丁走在最前面,步伐依舊又快又穩,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老楚跟在後面,從兜里掏出那個小本子,在「豹子欠十隻梅花鹿」「已確認,豹子認慫,暫無還款能力。」

  他合上本子,嘆了口氣。

  給豹子記帳,這事兒說出去誰信?

  新兵們跟在最後,誰都不敢說話,但眼神里都寫著同一個問題:首長以前是幹什麼的?打豹子跟打狗似的……

  走在前面的老丁忽然打了個噴嚏。

  老楚趕緊問:「老大,著涼了?」

  老丁揉了揉鼻子,頭也沒回:「不是。肯定是我閨女在念叨我。」

  老楚嘴角抽了一下,沒接話。

  他想說:你閨女是不是在念叨你不好說,但那隻豹子肯定在罵你。

  老丁蹲下來,指著雪地上新兵們踩出來的腳印:「你們看看自己踩的,深淺不一,間距不等,腳跟先著地,雪被踩實了,聲音悶,印子深。這是走路,不是追蹤。」

  他往前走了兩步,踩在雪地上,轉過身,指著自己來時的腳印:「看清楚了。」

  新兵們湊過去,順著老丁手指的方向看,那一串腳印,深淺一致,間距相等,前腳掌落地,後腳跟幾乎沒有痕跡,整個腳印帶著一種微微的掃尾。

  「前腳掌先落地,身體重心前移,抬腳的時候腳尖向後帶一下,把腳印掃平。」老丁一邊說,一邊又演示了一遍。他的腳落在雪地上,幾乎沒有聲音。

  一個膽子大一點的新兵忍不住問了一句:「首長,那雪天追蹤,有沒有什麼訣竅?」

  老丁看了他一眼:「訣竅?雪有干雪、濕雪、硬雪、軟雪。干雪輕,踩下去聲音小,但印子淺;濕雪重,踩下去聲音悶,但印子深;硬雪不吃力,容易打滑;軟雪陷得深,走起來費勁。你們要學的,不是走路,是讀雪。」

  新兵們聽得一愣一愣的,有人已經開始掏本子記了。

  老丁拍了拍手上的雪,轉過身:「走了。水源地還有路,邊走邊學。誰踩得聲音最大,今天晚上多跑五公里。」

  新兵們趕緊跟上,一個個小心翼翼地落腳,跟做賊似的。

  老楚跟在最後,看著前面那一串深淺不一的新腳印,又看了看老丁那串像風颳過的腳印,嘆了口氣。

  他掏出那個小本子,翻到「豹子欠帳」那一頁,在下面添了一行字:

  「今日教學:雪地追蹤。新兵蛋子踩坑,老大現場教學。」

  合上本子,他追了上去,腳下的印子淡到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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