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天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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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乖乖,這裡怎麼跟人間仙境似的,咱們真是在那凍死人的極寒海域?」

  石驚天瞪著銅鈴般的眼睛,使勁揉了揉那顆鋥亮的光頭,滿臉的難以置信。他左看看右看看,又伸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疼得當場齜牙咧嘴,倒吸一口涼氣:「嘶——不是幻境!他娘的,這地方居然真的這麼暖和,還有花有草有魚?俺老石是不是凍出毛病,眼花了?」

  「死光頭,你掐的是自己的肉,不是幻境。」屠嬌抱著胳膊,利落的短髮上還殘留著外面帶進來的幾片冰晶,此刻正緩緩融化。

  她鳳目斜睨了石驚天一眼,幹練颯爽的俏臉上雖也帶著驚訝,嘴上卻依舊不留情,「能不能有點出息,大驚小怪的。」

  唐詩音溫婉一笑,伸手拂去肩頭並不存在的霜花,柔聲解釋道:

  「此地與外界的極寒海域確實截然不同,不過並非真實的天地,而是靈陣構造而成的虛無空間。諸位難道忘了,我唐家的『汀香水榭』?」

  「對呀!」唐萱萱恍然大悟,靈動的大眼睛四處張望,小臉上滿是新奇,「難怪我說這感覺怎麼這麼熟悉,原來與咱們家的汀香水榭一樣,都是陣法宗師以無上手段開闢出來的獨立小空間!不過……這裡可比汀香水榭的空間大多了,也好氣派!」

  陸長生負手而立,青衫在溫潤的空氣中輕輕拂動。他抬眼望向遠處那流轉的靈泉與蔥鬱的古木,深邃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精光。以他的靈陣造詣,自然能看出這片天地的玄妙——虛空之中,無數肉眼難辨的陣紋如同脈絡般交織,將外界的死寒徹底隔絕,又重新演化出四季如春的生機。

  這種改天換地的手段,確實驚人。

  「長生哥哥不也是靈陣師嗎?」小伊咬著半串冰糖葫蘆,仰起天真爛漫的小臉,烏黑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陸長生,滿是崇拜與期待,「長生哥哥以後也能構造出這樣漂亮的陣法空間嗎?比這裡還要漂亮的那種!」

  陸長生收回目光,失笑地蹲下身,捏了捏她粉嫩的小臉蛋,無奈道:「小伊高看我了。想要構造出這樣一方能容納數萬人、且四季輪轉、虛實相生的天地,至少需要達到八品靈陣師之境,而且往往要五六位八品靈陣宗師聯手,耗費無數天材地寶方才能穩固成型。我如今……還差得遠。」

  「唔……」小伊聽得似懂非懂地歪了歪小腦袋,隨即又握緊小拳頭,認真道,「那小伊相信,長生哥哥以後一定能做到的!比這裡厲害一百倍!」

  「好了好了,先辦正事吧。」慕容踏雪清冷的眸子掃過這片虛假的晴空,聲音如冰泉擊石,將眾人從驚嘆中拉回現實,「既然已入天機閣,便莫要耽擱,先前往天機樓吧。」

  「嗯,踏雪姑娘說得是,我們走吧。」唐詩音微微頷首。

  一行人沿著白玉鋪就的小徑,穿過那片蔥鬱的園林。腳下青草柔軟,空氣中瀰漫著靈花的芬芳,與外界的極寒冰原形成了極致的反差。約莫行出數百步,前方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座樓閣,靜靜矗立在園林盡頭。

  那樓閣並不如何高聳,只有五層,卻令人驚嘆萬分。因為它通體竟是由一整塊完整的「碧落靈玉」雕琢而成!那靈玉質地溫潤,通體泛著淡淡的碧色光暈,在陽光的映照下,整座樓閣仿佛一塊巨大的翡翠,晶瑩剔透,流光溢彩。

  樓閣的飛檐、斗拱、窗欞,每一處細節都精緻得無可挑剔,玉面上天然生成的靈紋被巧妙地融入建築紋理之中,使得整座樓閣既是一件瑰麗的藝術品,又是一座渾然天成的聚靈大陣。

  僅僅是這一座樓,其價值便已不可估量。

  天機閣的財力與底蘊,由此可見一斑。

  「這天機閣真是財大氣粗……」林清璇靈動的大眼睛瞪得溜圓,小聲嘀咕,「用這麼大一塊靈玉蓋樓,得值多少靈石啊?」

  「別數了,數得你頭暈。」唐萱萱吐了吐舌頭。

  眾人踏上天機樓前的白玉台階,兩名身著素衣的侍女盈盈一禮,輕輕推開了那扇由暖玉雕琢而成的大門。

  門內,別有洞天。

  天機樓內部的空間遠比外觀看上去要遼闊得多,顯然也用了芥子納須彌的陣法手段。大廳之內,鋪著柔軟如雲的雪白天絨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四周牆壁上懸掛著一幅幅水墨山水畫,畫中雲霧繚繞,竟隱隱有靈鶴在其中飛騰,並非死物。

  中央處,數十張靈楠木案幾錯落有致地擺放著,案上擺放著精緻的靈果、糕點與香茗。

  此刻,大廳之內已坐了將數百人,皆是來自南聖域各方頂尖勢力的代表,三三兩兩低聲交談,氣氛看似平和,實則暗流涌動。


  陸長生目光一掃,便將場內局勢收入眼底。靠近左側主位的,是四大古家族之人。端木蕤端坐在紫金軟榻上,重瞳微闔,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傲模樣,身旁簇擁著端木家的長老。

  秦家少主秦雷一身紫袍,周身隱有雷紋流轉,正自斟自飲。古清則坐在古麟身側,火紅貂裘尚未換下,鳳目刻薄地掃視全場,當看到唐萱萱等人走進來時,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海族勢力亦不在少數。黃金虎鯊族的幾名族人渾身散發著兇悍的煞氣,坐在靠北的寒玉座上,為首的是一名面容陰鷙、額生金色鱗紋的老者,氣息如淵似海,深不可測。雷鰻族、蛟皇族、太古龍貝族等十大海族的代表亦各自占據一方,彼此間涇渭分明。

  此外,還施水閣、琉璃海閣、海神門、覆海宮等南聖域頂尖宗門勢力,也皆有高手到場。可以說,整個南聖域有頭有臉的人物,今日匯聚於此,皆是為了那幽靈島的機緣。

  當陸長生與雷鳩並肩踏入大廳的瞬間,原本嘈雜的交談聲,明顯弱了幾分。

  一道道目光齊刷刷地匯聚而來。

  「是雷鯨族的少族長雷鳩!」

  「唐家大小姐唐詩音也在……」

  「雷鯨族與唐家聯袂而至,看來此番幽靈島之爭,這兩大勢力是綁在一起了。」

  「那青衫年輕人是誰?竟能與雷鳩並肩而行?」

  低低的議論聲在廳內蔓延。雷鯨族乃是十大海族霸主之一,唐家亦是四大古家族,這兩股力量無論放在何處,都足以引起震動。

  「雷少主!許久不見,風采更勝往昔啊!」

  「唐姑娘,別來無恙!」

  一些與雷鯨族、唐家交好的勢力紛紛起身,熱情地拱手問好。雷鳩大大咧咧地一一回應,聲若悶雷。太古龍貝族的貝兒公主也提著珍珠長裙,快步走到唐詩音面前,笑容真誠:

  「詩音姐姐,你們可算來了,我方才還在尋你呢。」

  「讓貝兒妹妹久等了。」唐詩音溫婉一笑。

  然而,就在這看似融洽的氛圍中,一股冰冷的殺意,驟然從大廳北側爆發!

  「長老,就是他!」

  黃金虎鯊族陣營中,一名年輕的族人猛地站起身,指著陸長生的方向,聲音尖銳而怨毒,「那個人族小子,就是在歸墟海溝殺了白凌少族長的兇手!陸長生!」

  此言一出,滿場皆靜。

  那名額生金色鱗紋、一直閉目養神的老者,霍然睜開了雙眼。

  他便是黃金虎鯊族的長老——白剎!

  白剎的目光如同兩柄出鞘的兇刀,瞬間撕裂空氣,死死釘在陸長生身上。那股屬於八品武尊的恐怖威壓,如同一座血海屍山,轟然朝著陸長生碾壓而去!

  威壓之中,仿佛有無數頭兇殘的虎鯊在咆哮,要將人的神魂都撕成碎片。

  「嗯?」

  陸長生眉頭一皺,體內龍象金身訣瞬間自行運轉。璀璨的金色符文自肌膚之下浮現,十一龍十一象之力在體內奔騰咆哮,化作一層厚重的金色光罩,將那股血腥威壓硬生生抗住。

  他雙腳如同生根,釘在柔軟的地毯上,身形紋絲不動,只是臉色微微一白。

  「好一個人族小子,殺了我黃金虎鯊族的少主,竟還敢大搖大擺地出現在此地!」

  白剎緩緩起身,身形並不如何高大,卻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氣。他聲音冷厲,如同金屬摩擦,「今日,老夫便要拿你的頭顱,祭奠白凌少主!」

  話音未落,他袖袍一拂,一道金黃色的爪影便憑空凝聚,攜帶著凌厲的爪芒,直取陸長生咽喉!這一爪快若閃電,狠辣至極,竟是要當眾將陸長生格殺!

  「放肆!」

  一聲暴喝,如同九天驚雷在大廳內炸響!

  雷鳩那魁梧的身軀一步跨出,橫亘在陸長生身前。他甚至連兵器都未動用,只是渾身銀藍色鱗甲猛然一亮,無數雷霆自他體內爆發而出,化作一道粗壯的雷柱,與那黃金爪影悍然相撞!

  「轟——!」

  氣浪炸開,桌椅翻飛。

  白剎只覺得一股狂暴到極點的雷霆之力順著手臂逆沖而上,震得他氣血翻騰,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後滑出數丈,將身後的寒玉座都撞得粉碎。他臉色驟變,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抬頭死死盯著雷鳩:


  「雷鳩!你這是何意?!」

  「何意?」雷鳩冷笑一聲,周身電弧噼啪跳躍,銅鈴般的眼睛一瞪,霸氣絕倫,「陸兄弟是我雷鳩的朋友,更是我未婚妻的恩人!你當著老子的面動他,問過老子答應不答應?」

  白剎胸膛劇烈起伏,額角青筋暴起:

  「此人殺我族少族長白凌,血債血償,天經地義!雷鳩,這是我黃金虎鯊族與陸長生的私怨,你雷鯨族當真要為了一個外人,與我族開戰不成?!」

  「少拿開戰嚇唬老子。」雷鳩嗤笑,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胸膛,銀藍鱗甲發出金鐵交鳴之聲,「我雷鯨族怕過誰?你黃金虎鯊族若是不服,儘管來試試!但今日在這天機樓內,誰敢動陸兄弟一根汗毛,便是與我雷鳩為敵,與整個雷鯨族為敵!」

  那話語蠻橫霸道,卻帶著一股令人心顫的決絕。

  白剎的臉色陰晴不定,死死握著拳頭,指甲幾乎要嵌入掌心。他死死盯著雷鳩,又看了看雷鳩身後神色平靜的陸長生,眼中殺機與忌憚交織。他雖自信實力不弱於雷鳩,但今日身在天機閣,又有雷鯨族眾多高手在側,真動起手來,他絕無勝算。

  「好……好一個雷鯨族!」

  白剎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緩緩收回手,周身殺意卻不減反增,

  「今日老夫給天機閣一個面子,給雷鯨族一個面子。但此事,絕不算完!陸長生,你最好祈禱自己別落在老夫手裡!」

  冷冷撂下狠話,白剎拂袖回到座位上,身旁的黃金虎鯊族眾人皆是對著陸長生怒目而視,氣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陸長生上前一步,對著雷鳩鄭重拱手:

  「雷兄,多謝了。」

  「客氣了」雷鳩大手一揮,滿不在乎地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你是詩音的朋友,那就是我雷鳩的朋友。朋友有事,老子豈能坐視不管?那老長蟲若是再敢找你麻煩,老子把他的鯊魚皮扒下來做靴子!」

  唐詩音溫婉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柔意,輕輕拉了拉雷鳩的衣袖:

  「好了,先入座吧,別把事情鬧得太僵。」

  「聽你的。」雷鳩撓了撓頭,瞬間從霸道雷神變成了憨直大漢。

  眾人尋了空座入座。不遠處,古清正一臉不悅地瞪著這邊,當看到唐萱萱時,眼中的厭惡幾乎要溢出來。唐萱萱也不甘示弱,立刻朝她做了個鬼臉,吐了吐粉嫩的小舌頭:「略略略!看什麼看,沒見過美女啊?」

  古清氣得鳳目圓睜,差點拍案而起,被身旁的古麟冷冷按住了肩膀。

  「這糕點真不錯!」

  石驚天早就把剛才的緊張氣氛拋到了九霄雲外,一屁股坐在靈楠木案幾前,抓起一塊雪白的玉露糕就塞進嘴裡,又端起一杯靈茶咕咚咕咚灌下去,含糊不清地大呼小叫:「嗯!甜!軟糯!這天機閣的糕點,比俺老石吃過的所有東西加起來都好吃!男人婆,你們快嘗嘗!」

  他說著,又抓起幾塊往嘴裡塞,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吃得滿嘴流油,毫無形象可言。

  「死光頭……」屠嬌坐在他旁邊,一手扶額,幹練颯爽的俏臉上滿是黑線,「在場的都是南聖域有頭有臉的名門子弟,你能不能注意點形象?你這樣太丟人了,我恨不得不認識你。」

  「怕啥!」石驚天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又抓起一塊桂花糕,「俺老石這叫真性情!吃東西不積極,腦子有問題!」

  林清璇捂著嘴偷笑,連小伊都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盯著石驚天鼓囊囊的腮幫子。

  就在這時,一道溫潤如玉、帶著淡淡笑意的聲音,從大廳二層的旋梯之上緩緩傳來:

  「讓諸位久等了。」

  聲音不響,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仿佛有人在耳邊輕聲低語,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旋梯之上,一名青年正緩步走下。

  他身著一襲月白色的長衫,長衫上以銀線繡著周天星斗的圖案,隨著步伐輕輕搖曳,仿佛將一片星空披在了身上。青年的面容俊美異常,肌膚白皙如玉,五官精緻得近乎完美,一雙眸子溫潤平和,像是兩潭深不見底的古井,嘴角掛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令人望之如沐春風。

  他身形並不魁梧,甚至有些單薄,但每一步落下,都與整座天機樓產生了一種玄妙的共鳴。更令在場眾多天驕色變的是——

  此人周身的氣息,看似平和內斂,實則如淵似海,深不可測!

  八品武尊!

  「在下天機閣少主,天機子。」

  青年走到大廳中央,對著四方微微拱手,笑容溫雅,聲音清朗,「承蒙諸位賞光,蒞臨我天機閣。今日這幽靈島之會,便由在下主持。」

  滿場寂靜。

  無數道目光落在天機子身上,有震驚,有忌憚,有審視。八品武尊!放在整個南聖域年輕一輩中,絕對是站在金字塔頂尖的翹楚!即便是端木蕤、雷鳩等人,此刻眼中也閃過了濃濃的凝重之色。

  天機閣,果然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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