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告別
靈鱒魚族，水晶大殿。
這座坐落於深海靈脈之上的恢弘殿宇，穹頂高懸著三十六顆頭顱大小的海靈夜明珠，柔和的光暈透過剔透的水晶壁折射而下，在地面鋪就一片如夢似幻的蔚藍星輝。殿內四根盤龍玉柱擎天而立，柱身並非真龍，而是萬千靈鱒魚逆流而上的浮雕，魚鱗細密，魚須飄動，栩栩如生。
正中王座由一整塊稀世的藍海暖玉雕琢而成，玉質溫潤，散發著淡淡的海藻清香，座背鑲嵌著一頂由千年珊瑚與星辰貝母編織的冠冕，象徵著靈鱒魚族在這片海域至高無上的霸主地位。
此刻，小伊正坐在這頂王座之上。
只是她的坐姿實在談不上什麼王霸之氣。小姑娘脫了那雙貝殼小鞋，露出一雙白嫩嫩的腳丫子，懸在半空一晃一晃。她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百無聊賴地把玩著那柄威震四海的海神權杖——在她手裡，這柄正道神兵此刻更像是一根漂亮的玩具拐杖，被她時而立在掌心旋轉，時而敲敲王座的扶手，發出清脆的「篤篤」聲。
她額間那枚淡金色的三叉戟印記若隱若現，配上那張缺了顆乳牙、時不時嘟起來的小嘴，活脫脫一個偷穿大人衣裳的淘氣孩童。
殿下，靈鱒魚族的一眾長老卻是激動得不能自已。
「海神傳承！真的是海神傳承啊！」大長老鬚髮皆白，渾身魚鱗都在因興奮而微微顫抖，他拄著魚骨杖，老淚縱橫，「萬古以來，多少海族天驕夢寐以求而不得，沒想到竟被我族小公主得到了！此乃天興我靈鱒魚族！」
「不錯！小公主身負海神正統，又掌海神權杖，待她徹底消化傳承之力，將來莫說統御萬海，便是將那黃金虎鯊族踩在腳下，也只是時間問題！」二長老滿臉通紅，手舞足蹈地暢想著，「屆時，我靈鱒魚族便是海域第一霸主！玄甲龍鯨族、魔鬼魚族、海蜘蛛族……哪個不都得俯首稱臣？萬族來朝，指日可待！」
「哈哈哈！那些其他海族的天嬌，日後見了小公主，怕是連頭都不敢抬！」
「稱霸海族！稱霸海族！」
殿內一片沸騰，長老們你一言我一語，神色狂熱，仿佛已經看到了靈鱒魚族君臨整片南聖域海域的輝煌景象。
王座之側，靈鱒魚族族長玄溟負手而立。
他身形高大，身著一襲深藍繡金長袍，面容剛毅而威嚴，額間有著與小伊同源的靈鱒魚王族印記，只是更加深邃古老。看著王座上那個晃著小腳丫、一臉懵懂的女兒，玄溟那雙平日裡沉穩如海的眸子裡，此刻滿是化不開的寵溺與自豪。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小伊的腦袋，聲音溫和：「慢些玩，別磕著自己。」
「知道啦爹爹！」
小伊仰起小臉，笑得眉眼彎彎。
然而，在這滿殿的狂喜與吹捧之中，卻幾乎沒有人注意到角落裡的陸長生一行人。
陸長生、林清璇、慕容踏雪、石驚天、屠嬌五人靜靜地站在一根盤龍玉柱的陰影下。陸長生看著殿中那群近乎癲狂的長老，又看了看王座上那個天真爛漫的小丫頭，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並未出聲打擾這屬於靈鱒魚族的狂歡。
但小伊注意到了。
她停下了晃動的腳丫，歪著小腦袋，大眼睛在人群中骨碌碌地轉了幾圈，最終鎖定了角落裡的陸長生。她忽然從王座上跳了下來，赤著腳丫踩在冰涼的水晶地面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一路小跑到玄溟身邊，拉住他的大手晃了晃。
「爹爹，爹爹！」
小伊仰著頭，一臉認真，「你們別光顧著高興呀，小伊能拿到海神大人的傳承，多虧了陸哥哥、清璇姐姐、踏雪姐姐、驚天哥哥還有嬌嬌姐姐呢！要不是他們一路保護小伊，小伊早就被那個壞鯊魚欺負了，哪裡還能坐在這裡呀？」
她這一番話說得清脆響亮，滿殿的長老們聲音頓時一滯。
幾位長老面面相覷，目光紛紛投向角落裡的陸長生等人。他們中不少人原本因為陸長生此前擅闖族內禁地一事，對這幾個人族頗有成見，甚至有些排斥。
但此刻，看著小伊那認真的小臉蛋，再想到海神傳承確確實實是在這幾個人族的護持下才落入小伊手中，臉上的神色也不由得緩和了幾分。
大長老乾咳一聲，上前一步，朝著陸長生的方向微微頷首：「幾位人族小友，老夫此前或有怠慢。此番小公主能得傳承，確是多虧了諸位，老夫代靈鱒魚族謝過。」
其餘長老也紛紛拱手，雖然談不上多麼熱絡，但至少禮數周全。
玄溟族長這才將目光正式落在陸長生身上。他龍行虎步，走到陸長生面前，竟主動拱手一禮，沉聲道：「陸小友，本王就這麼一個女兒，她既認你們為朋友，你們又於她有恩，那便是本王靈鱒魚族的貴客。此前我族若有得罪之處，還望海涵。」
陸長生連忙還禮，語氣溫和：「玄溟族長言重了。小伊天真純善，與我們甚是投緣，這些都是分內之事，當不得謝。」
「就是就是！」
小伊見爹爹和陸哥哥說話，高興得拍起了小手，又撲到玄溟懷裡，像只小樹袋熊似的掛在他手臂上，撒嬌道，「爹爹，讓長生哥哥他們在族裡多住一段日子好不好？小伊還沒好好謝謝他們呢，還想聽清璇姐姐講外面的故事，還想吃驚天哥哥烤的魚！」
玄溟被她纏得沒辦法，冷峻的面容瞬間融化，伸出手指寵溺地颳了刮她的小鼻子，朗聲笑道：「好好好，依你，都依你！你想讓他們住多久，就住多久！」
「耶！爹爹最好啦！」小伊歡呼一聲，蹦蹦跳跳地跑到陸長生身邊，拉著他的手就往王座方向拽，「陸哥哥快來，那個椅子可軟了，你也坐坐！」
滿殿的氣氛一時其樂融融。然而，這份喜悅並未持續太久。
「報——！！！」
一聲低沉的急報聲自殿外傳來，緊接著，一名身披靈鱒魚族戰甲的將士跌跌撞撞地沖入大殿，單膝跪地，聲音因急促而變了調：「啟稟族長！大事不好！黃金虎鯊族族長白煞天親率戰陣，已至我族結界之外！他……他揚言要族長交出陸長生等幾位人族，以及……以及小公主手中的海神權杖！否則……否則便要踏平我靈鱒魚族！」
此言一出，整座水晶大殿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方才還在暢想稱霸萬海的長老們，臉上的血色唰地褪了個乾淨。大長老手中的魚骨杖「咚」地杵在地上，二長老張了張嘴，半晌沒能發出聲音。
玄溟臉上的寵溺笑意瞬間收斂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山雨欲來的陰沉。他冷哼一聲，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厲芒：
「踏平我靈鱒魚族？真是好大的口氣！」
他大袖一揮，一股磅礴的威壓轟然爆發，震得整座水晶大殿嗡嗡作響：「眾長老，隨本王出去看看！本王倒要瞧瞧，他白煞天有幾顆牙，敢啃我靈鱒魚族的骨頭！」
「是！」
一眾長老連忙應聲，只是神色各異，不復先前的狂喜。陸長生與林清璇等人對視一眼，皆是眉頭緊鎖。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靈鱒魚族結界之外。
原本幽暗寧靜的深海，此刻已被一片肅殺的暗金色所籠罩。黃金虎鯊族的戰爭巨艦如同一頭頭蟄伏的遠古凶獸，靜靜懸浮在海水之中。這些巨艦通體由暗金玄鐵澆鑄，艦首雕刻著猙獰的虎鯊頭顱，巨口大張，露出森白的利齒。
每一艘巨艦之上，都站滿了身披暗金戰甲的黃金虎鯊族戰士，煞氣凝結成實質，在海底匯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暗金陰雲，壓得方圓百里的海流都近乎凝滯。
戰陣中央，一艘比其他巨艦龐大數倍的旗艦之上，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負手而立。
正是白煞天。
他並未刻意釋放氣息，但聖君境強者的威壓卻自然而然地瀰漫開來。周身三丈之內，海水自動排開，形成一片真空地帶。他那張與白凌有七分相似的臉龐上，此刻布滿了猙獰的殺意，額間的豎瞳印記猩紅如血，仿佛隨時都會睜開，擇人而噬。
「玄溟，本座給你十個呼吸。」白煞天的聲音並不洪亮，卻穿透了重重海水，如同悶雷般在靈鱒魚族結界外炸響，「再不出來，本座便親自打碎你這護族大陣龜殼！」
嗡！
話音剛落，前方那道覆蓋著萬千符文的湛藍結界驟然撕裂開來。
玄溟一馬當先，踏浪而出。他身後，靈鱒魚族十餘位長老魚貫而出，個個神色凝重，靈力暗涌。陸長生、林清璇等人則跟在隊伍後方，直面那一片暗金色的戰爭陰雲。
「玄溟，你終於肯出來了！」白煞天目光如刀，冷冷地釘在玄溟身上，隨即視線一掃，便落在了玄溟身後的陸長生身上。那目光中的殺意，驟然熾烈了十倍不止，仿佛要將陸長生生吞活剝。
「族長！就是他！」一名黃金虎鯊族的將領指著陸長生，厲聲喝道，「就是這個姓陸的人族小畜生！就是他殺了少族長！屬下在遺蹟外圍看得清清楚楚！」
白煞天的呼吸陡然粗重起來，他那雙暗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陸長生，眼底的血絲一根根暴起，聖君境的恐怖殺意再也壓制不住，轟然爆發！整片海域都在這股殺意下顫抖，無數低階的海族生靈被生生震暈，翻著肚皮從暗處浮起。
「小畜生……就是你，殺了凌兒？」
白煞天的聲音沙啞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帶著血腥味，「本座要將你挫骨揚灰！要將你的神魂抽出來，在九幽冥火中炙烤萬年！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猛地抬起右手，隔著海水一抓。
轟隆！
一隻由純粹水系法則凝聚而成的巨大暗金手掌，驟然在陸長生頭頂浮現，遮天蔽日，帶著毀滅一切的恐怖威壓，朝著陸長生狠狠抓下！聖君境強者含怒出手，其威勢之恐怖，根本不是如今的陸長生所能抵擋，他只覺周身空間都被徹底封鎖，連動彈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在本王面前動本王的客人，白煞天，你未免太不把本王放在眼裡了！」
玄溟冷喝一聲，一步踏出，擋在陸長生身前。他並指如劍，朝著那隻暗金巨掌輕輕一划。
嗤啦——
一道湛藍如深海之底的水流劍氣沖天而起，精準地斬在巨掌的腕部。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那隻暗金巨掌如同被無形的利刃切開的豆腐，從中斷裂，旋即崩解成漫天的水花，嘩啦啦地灑落。
白煞天的瞳孔微微一縮，隨即眯起眼睛，陰冷地看向玄溟：
「玄溟，你當真要為了區區幾個人族，與我黃金虎鯊族開戰？」
「區區幾個人族？」玄溟冷笑一聲，周身湛藍神光流轉，毫不退讓地與白煞天對視，「他們是我女兒的朋友，是我靈鱒魚族的貴客。白煞天，我靈鱒魚族同為海域十大霸主，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想要動他們，恐怕也得先問一問本王答不答應！」
「貴客？朋友？」白煞天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臉上的肌肉扭曲出一個猙獰的弧度，「玄溟，你為了幾個不知死活的人族，要與我族為敵？你腦子是被海水泡爛了不成？本座今日把話放在這裡——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內，將陸長生那個小畜生，連同海神權杖一併交出來！否則，本座親率我族戰陣，踏平你靈鱒魚族！屆時，雞犬不留！」
這最後四個字，裹挾著聖君境的威壓，如同四座大山壓在眾人心頭。玄溟身後的幾位長老臉色頓時變了。大長老張了張嘴，二長老與身側幾位長老交換了一個眼神，低聲議論起來。
「族長，為了幾個人族，與黃金虎鯊族全面開戰，這……這代價是否太大了？」
「是啊族長，白煞天乃是聖君境強者，我族雖不懼他，但兩族一旦開戰，必定是生靈塗炭啊！」
「不如……不如先將那陸長生幾人暫時交出，穩住黃金虎鯊族，待小公主徹底煉化傳承，我族再行計較？」
「不錯，犧牲幾個人族，換我族平安，此乃上策啊！」
這些聲音雖小，但在場皆是修為高深之輩，哪裡瞞得過人？一時間，靈鱒魚族的長老們竟有大半面露遲疑，甚至隱隱有贊同之意。那些目光落在陸長生等人身上，早已沒了先前的感激，只剩下權衡利弊後的冷漠與推諉。
「你們胡說！」
就在這時，一道稚嫩卻憤怒的聲音陡然響起。小伊從人群中擠了出來，她雙手緊緊抱著那柄比她人還高出半截的海神權杖，小臉蛋氣得通紅，大眼睛裡燃燒著怒火，怒視著那幾位主張交人的長老：
「陸哥哥他們是小伊的朋友！你們怎麼能這樣？小伊不許你們把陸哥哥交出去！爹爹，小伊不要交！」
她一邊說著，一邊還將海神權杖橫在胸前，像只護食的小獸，那認真的模樣既可愛又讓人心疼。
玄溟看著女兒，又看了看那些長老，眉頭緊鎖。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此事重大，非一言可決。白煞天，三日之後，本王給你答覆！現在，請回吧！」
說罷，他大袖一揮，湛藍結界轟然閉合，將白煞天那噬人的目光隔絕在外。
「回殿！從長計議！」
玄溟抱起還在生氣的小伊，轉身而去。
陸長生等人被幾名神色冷漠的侍衛「請」到了一旁，帶到了靈鱒魚族深處的一座海底洞府之中。
這座洞府開鑿在海底山脈內部，陳設倒也算雅致。珊瑚雕琢的床榻，貝殼鑲嵌的燈具，玄冰打磨的窗戶，透過半透明的冰壁可以看到外面五彩的游魚。只是此刻，洞府內的氣氛卻壓抑得可怕。
「他娘的！」石驚天第一個忍不住，一巴掌拍在珊瑚桌上，震得桌上的茶具叮噹作響，
「我就說他們沒安好心！那些老東西，剛才在殿裡還說得天花亂墜，什麼謝恩，什麼貴客，全是屁話！一聽說黃金虎鯊族打上門，立馬就慫了，想把我們當貨物一樣送出去！」
屠嬌坐在一旁，輕輕擦拭著長劍，冷聲道：「死光頭說得不錯，靈鱒魚族雖為十大霸主，但那些長老顯然不願為了我們幾個外人，與黃金虎鯊族這等凶族開戰。在他們眼裡犧牲我們，換一族平安是最划算的買賣。」
林清璇輕嘆一聲，美眸中滿是憂色：「可小伊她……」
「小伊維護我們，只會讓她在族中的處境更難。」陸長生站在玄冰窗前，望著外面幽暗的海水，沉聲道，「我們不能連累她，更不能連累靈鱒魚族，必須想辦法離開。」
「離開？」石驚天撓了撓頭，「外面都被黃金虎鯊族圍得水泄不通了，怎麼離開？插翅難飛啊！」
就在眾人商議之際，洞府外突然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
「陸哥哥，是我，小伊。」
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緊張。陸長生連忙打開洞府石門。只見小伊一個人站在門外，探頭探腦地往裡面張望，小臉蛋繃得緊緊的，看到陸長生後，連忙擠了進來，又小心翼翼地將門關上。
「小伊，你怎麼來了？」
慕容踏雪柔聲問道。小伊咬了咬嘴唇，大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小聲道：「陸哥哥，不好了。爹爹……爹爹被大長老他們逼得很緊，他們說要是不把你們交出去，族裡就會有大麻煩。大長老還說，爹爹要是再護著你們，就要召開長老會，罷免爹爹的族長之位。爹爹雖然很強，但……但小伊偷聽到，他們好像打算今晚就偷偷把你們抓起來，送給那個壞老頭！」
「他娘的！老子就說吧！」石驚天暴跳如雷，破口大罵，「這群過河拆橋的老匹夫！早知道這樣，當初在遺蹟里就不該管這檔子閒事！」
屠嬌臉色冰寒：
「果然如此。」
陸長生蹲下身，輕輕按住小伊的肩膀：
「小伊，那你……」
「你們別急，小伊有辦法！」小伊急忙說道，大眼睛裡閃爍著堅定的光芒，「陸哥哥，你們跟我來！小伊知道一條秘密通道，可以悄悄離開這裡，那些壞鯊魚肯定發現不了的！」
林清璇遲疑道：
「可是外面守備森嚴，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真的！」小伊急得直跺腳，小手拉住陸長生的袖子，「那是只有王族才知道的密道，連大長老他們都不曉得！陸哥哥，你們快跟我走，再晚就來不及了！」
陸長生看著她那焦急卻又認真的小臉蛋，心中一暖，重重點頭：
「好，我們跟你走。」
小伊帶著眾人，避開巡邏的侍衛，在靈鱒魚族錯綜複雜的宮殿群與海底洞穴間穿行。她身形嬌小，在陰影中靈活得像條小魚，時不時回頭招手，示意眾人跟上。最終，他們來到了靈鱒魚族最深處，一片被茂密海草與巨型珊瑚礁遮掩的海底崖壁前。
小伊撥開厚重的海草，崖壁之下，赫然露出了一個幽深的水洞。洞內漆黑一片，卻有微弱的水流聲傳出，仿佛通向未知的遠方。
「就是這裡！」小伊指著水洞，小聲道，
「這是我們靈鱒魚族第一代族長開闢的秘密通道，可以直接通到萬里之外的安全海域。」
陸長生看著那幽深的洞口，又看了看小伊，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舍與擔憂：
「小伊，你偷偷放我們走，會不會受到責罰？那些長老……」
「不會的！」小伊用力搖頭，小臉蛋上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可眼眶卻不爭氣地紅了，
「爹爹最疼小伊了，他不會罰小伊的。而且……而且小伊現在有海神傳承，他們不敢把小伊怎麼樣的。」
她走上前，伸出白嫩的小手，緊緊抱了抱陸長生的腰，把小腦袋埋在他懷裡，聲音悶悶的，帶著濃濃的鼻音：
「陸哥哥，你們一定要平安。等小伊變厲害了，把那些壞人都打跑，小伊就去找你們。你們……你們一定要等小伊呀。」
陸長生心中一酸，輕輕撫摸著她深藍的長髮，聲音低沉而堅定：
「小伊，照顧好自己，我們答應你，一定會回來看你。到時候，我們還要聽你講，你是怎麼成為最厲害的海神的。」
「嗯！」小伊抬起頭，小鼻子紅紅的，卻倔強地沒讓眼淚掉下來，她舉起小拳頭，
「小伊會努力的！陸哥哥也要努力變強哦！」
石驚天等人也是神色複雜，紛紛上前與小伊道別。最終，陸長生深吸一口氣，率先踏入了那幽深的水洞之中。林清璇、慕容踏雪、石驚天、屠嬌緊隨其後。
洞口，小伊孤零零地站在那裡，朝著逐漸沒入黑暗的眾人用力揮舞著小手，海草在她身後輕輕搖曳，她那嬌小的身影在幽藍的海水中顯得那麼單薄，卻又那麼倔強。
「一定要平安呀……」
微不可聞的童聲，消散在冰冷的海流之中。
這座坐落於深海靈脈之上的恢弘殿宇，穹頂高懸著三十六顆頭顱大小的海靈夜明珠，柔和的光暈透過剔透的水晶壁折射而下，在地面鋪就一片如夢似幻的蔚藍星輝。殿內四根盤龍玉柱擎天而立，柱身並非真龍，而是萬千靈鱒魚逆流而上的浮雕，魚鱗細密，魚須飄動，栩栩如生。
正中王座由一整塊稀世的藍海暖玉雕琢而成，玉質溫潤，散發著淡淡的海藻清香，座背鑲嵌著一頂由千年珊瑚與星辰貝母編織的冠冕，象徵著靈鱒魚族在這片海域至高無上的霸主地位。
此刻，小伊正坐在這頂王座之上。
只是她的坐姿實在談不上什麼王霸之氣。小姑娘脫了那雙貝殼小鞋，露出一雙白嫩嫩的腳丫子，懸在半空一晃一晃。她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百無聊賴地把玩著那柄威震四海的海神權杖——在她手裡，這柄正道神兵此刻更像是一根漂亮的玩具拐杖，被她時而立在掌心旋轉，時而敲敲王座的扶手，發出清脆的「篤篤」聲。
她額間那枚淡金色的三叉戟印記若隱若現，配上那張缺了顆乳牙、時不時嘟起來的小嘴，活脫脫一個偷穿大人衣裳的淘氣孩童。
殿下，靈鱒魚族的一眾長老卻是激動得不能自已。
「海神傳承！真的是海神傳承啊！」大長老鬚髮皆白，渾身魚鱗都在因興奮而微微顫抖，他拄著魚骨杖，老淚縱橫，「萬古以來，多少海族天驕夢寐以求而不得，沒想到竟被我族小公主得到了！此乃天興我靈鱒魚族！」
「不錯！小公主身負海神正統，又掌海神權杖，待她徹底消化傳承之力，將來莫說統御萬海，便是將那黃金虎鯊族踩在腳下，也只是時間問題！」二長老滿臉通紅，手舞足蹈地暢想著，「屆時，我靈鱒魚族便是海域第一霸主！玄甲龍鯨族、魔鬼魚族、海蜘蛛族……哪個不都得俯首稱臣？萬族來朝，指日可待！」
「哈哈哈！那些其他海族的天嬌，日後見了小公主，怕是連頭都不敢抬！」
「稱霸海族！稱霸海族！」
殿內一片沸騰，長老們你一言我一語，神色狂熱，仿佛已經看到了靈鱒魚族君臨整片南聖域海域的輝煌景象。
王座之側，靈鱒魚族族長玄溟負手而立。
他身形高大，身著一襲深藍繡金長袍，面容剛毅而威嚴，額間有著與小伊同源的靈鱒魚王族印記，只是更加深邃古老。看著王座上那個晃著小腳丫、一臉懵懂的女兒，玄溟那雙平日裡沉穩如海的眸子裡，此刻滿是化不開的寵溺與自豪。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小伊的腦袋，聲音溫和：「慢些玩，別磕著自己。」
「知道啦爹爹！」
小伊仰起小臉，笑得眉眼彎彎。
然而，在這滿殿的狂喜與吹捧之中，卻幾乎沒有人注意到角落裡的陸長生一行人。
陸長生、林清璇、慕容踏雪、石驚天、屠嬌五人靜靜地站在一根盤龍玉柱的陰影下。陸長生看著殿中那群近乎癲狂的長老，又看了看王座上那個天真爛漫的小丫頭，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並未出聲打擾這屬於靈鱒魚族的狂歡。
但小伊注意到了。
她停下了晃動的腳丫，歪著小腦袋，大眼睛在人群中骨碌碌地轉了幾圈，最終鎖定了角落裡的陸長生。她忽然從王座上跳了下來，赤著腳丫踩在冰涼的水晶地面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一路小跑到玄溟身邊，拉住他的大手晃了晃。
「爹爹，爹爹！」
小伊仰著頭，一臉認真，「你們別光顧著高興呀，小伊能拿到海神大人的傳承，多虧了陸哥哥、清璇姐姐、踏雪姐姐、驚天哥哥還有嬌嬌姐姐呢！要不是他們一路保護小伊，小伊早就被那個壞鯊魚欺負了，哪裡還能坐在這裡呀？」
她這一番話說得清脆響亮，滿殿的長老們聲音頓時一滯。
幾位長老面面相覷，目光紛紛投向角落裡的陸長生等人。他們中不少人原本因為陸長生此前擅闖族內禁地一事，對這幾個人族頗有成見，甚至有些排斥。
但此刻，看著小伊那認真的小臉蛋，再想到海神傳承確確實實是在這幾個人族的護持下才落入小伊手中，臉上的神色也不由得緩和了幾分。
大長老乾咳一聲，上前一步，朝著陸長生的方向微微頷首：「幾位人族小友，老夫此前或有怠慢。此番小公主能得傳承，確是多虧了諸位，老夫代靈鱒魚族謝過。」
其餘長老也紛紛拱手，雖然談不上多麼熱絡，但至少禮數周全。
玄溟族長這才將目光正式落在陸長生身上。他龍行虎步，走到陸長生面前，竟主動拱手一禮，沉聲道：「陸小友，本王就這麼一個女兒，她既認你們為朋友，你們又於她有恩，那便是本王靈鱒魚族的貴客。此前我族若有得罪之處，還望海涵。」
陸長生連忙還禮，語氣溫和：「玄溟族長言重了。小伊天真純善，與我們甚是投緣，這些都是分內之事，當不得謝。」
「就是就是！」
小伊見爹爹和陸哥哥說話，高興得拍起了小手，又撲到玄溟懷裡，像只小樹袋熊似的掛在他手臂上，撒嬌道，「爹爹，讓長生哥哥他們在族裡多住一段日子好不好？小伊還沒好好謝謝他們呢，還想聽清璇姐姐講外面的故事，還想吃驚天哥哥烤的魚！」
玄溟被她纏得沒辦法，冷峻的面容瞬間融化，伸出手指寵溺地颳了刮她的小鼻子，朗聲笑道：「好好好，依你，都依你！你想讓他們住多久，就住多久！」
「耶！爹爹最好啦！」小伊歡呼一聲，蹦蹦跳跳地跑到陸長生身邊，拉著他的手就往王座方向拽，「陸哥哥快來，那個椅子可軟了，你也坐坐！」
滿殿的氣氛一時其樂融融。然而，這份喜悅並未持續太久。
「報——！！！」
一聲低沉的急報聲自殿外傳來，緊接著，一名身披靈鱒魚族戰甲的將士跌跌撞撞地沖入大殿，單膝跪地，聲音因急促而變了調：「啟稟族長！大事不好！黃金虎鯊族族長白煞天親率戰陣，已至我族結界之外！他……他揚言要族長交出陸長生等幾位人族，以及……以及小公主手中的海神權杖！否則……否則便要踏平我靈鱒魚族！」
此言一出，整座水晶大殿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方才還在暢想稱霸萬海的長老們，臉上的血色唰地褪了個乾淨。大長老手中的魚骨杖「咚」地杵在地上，二長老張了張嘴，半晌沒能發出聲音。
玄溟臉上的寵溺笑意瞬間收斂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山雨欲來的陰沉。他冷哼一聲，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厲芒：
「踏平我靈鱒魚族？真是好大的口氣！」
他大袖一揮，一股磅礴的威壓轟然爆發，震得整座水晶大殿嗡嗡作響：「眾長老，隨本王出去看看！本王倒要瞧瞧，他白煞天有幾顆牙，敢啃我靈鱒魚族的骨頭！」
「是！」
一眾長老連忙應聲，只是神色各異，不復先前的狂喜。陸長生與林清璇等人對視一眼，皆是眉頭緊鎖。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靈鱒魚族結界之外。
原本幽暗寧靜的深海，此刻已被一片肅殺的暗金色所籠罩。黃金虎鯊族的戰爭巨艦如同一頭頭蟄伏的遠古凶獸，靜靜懸浮在海水之中。這些巨艦通體由暗金玄鐵澆鑄，艦首雕刻著猙獰的虎鯊頭顱，巨口大張，露出森白的利齒。
每一艘巨艦之上，都站滿了身披暗金戰甲的黃金虎鯊族戰士，煞氣凝結成實質，在海底匯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暗金陰雲，壓得方圓百里的海流都近乎凝滯。
戰陣中央，一艘比其他巨艦龐大數倍的旗艦之上，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負手而立。
正是白煞天。
他並未刻意釋放氣息，但聖君境強者的威壓卻自然而然地瀰漫開來。周身三丈之內，海水自動排開，形成一片真空地帶。他那張與白凌有七分相似的臉龐上，此刻布滿了猙獰的殺意，額間的豎瞳印記猩紅如血，仿佛隨時都會睜開，擇人而噬。
「玄溟，本座給你十個呼吸。」白煞天的聲音並不洪亮，卻穿透了重重海水，如同悶雷般在靈鱒魚族結界外炸響，「再不出來，本座便親自打碎你這護族大陣龜殼！」
嗡！
話音剛落，前方那道覆蓋著萬千符文的湛藍結界驟然撕裂開來。
玄溟一馬當先，踏浪而出。他身後，靈鱒魚族十餘位長老魚貫而出，個個神色凝重，靈力暗涌。陸長生、林清璇等人則跟在隊伍後方，直面那一片暗金色的戰爭陰雲。
「玄溟，你終於肯出來了！」白煞天目光如刀，冷冷地釘在玄溟身上，隨即視線一掃，便落在了玄溟身後的陸長生身上。那目光中的殺意，驟然熾烈了十倍不止，仿佛要將陸長生生吞活剝。
「族長！就是他！」一名黃金虎鯊族的將領指著陸長生，厲聲喝道，「就是這個姓陸的人族小畜生！就是他殺了少族長！屬下在遺蹟外圍看得清清楚楚！」
白煞天的呼吸陡然粗重起來，他那雙暗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陸長生，眼底的血絲一根根暴起，聖君境的恐怖殺意再也壓制不住，轟然爆發！整片海域都在這股殺意下顫抖，無數低階的海族生靈被生生震暈，翻著肚皮從暗處浮起。
「小畜生……就是你，殺了凌兒？」
白煞天的聲音沙啞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帶著血腥味，「本座要將你挫骨揚灰！要將你的神魂抽出來，在九幽冥火中炙烤萬年！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猛地抬起右手，隔著海水一抓。
轟隆！
一隻由純粹水系法則凝聚而成的巨大暗金手掌，驟然在陸長生頭頂浮現，遮天蔽日，帶著毀滅一切的恐怖威壓，朝著陸長生狠狠抓下！聖君境強者含怒出手，其威勢之恐怖，根本不是如今的陸長生所能抵擋，他只覺周身空間都被徹底封鎖，連動彈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在本王面前動本王的客人，白煞天，你未免太不把本王放在眼裡了！」
玄溟冷喝一聲，一步踏出，擋在陸長生身前。他並指如劍，朝著那隻暗金巨掌輕輕一划。
嗤啦——
一道湛藍如深海之底的水流劍氣沖天而起，精準地斬在巨掌的腕部。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那隻暗金巨掌如同被無形的利刃切開的豆腐，從中斷裂，旋即崩解成漫天的水花，嘩啦啦地灑落。
白煞天的瞳孔微微一縮，隨即眯起眼睛，陰冷地看向玄溟：
「玄溟，你當真要為了區區幾個人族，與我黃金虎鯊族開戰？」
「區區幾個人族？」玄溟冷笑一聲，周身湛藍神光流轉，毫不退讓地與白煞天對視，「他們是我女兒的朋友，是我靈鱒魚族的貴客。白煞天，我靈鱒魚族同為海域十大霸主，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想要動他們，恐怕也得先問一問本王答不答應！」
「貴客？朋友？」白煞天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臉上的肌肉扭曲出一個猙獰的弧度，「玄溟，你為了幾個不知死活的人族，要與我族為敵？你腦子是被海水泡爛了不成？本座今日把話放在這裡——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內，將陸長生那個小畜生，連同海神權杖一併交出來！否則，本座親率我族戰陣，踏平你靈鱒魚族！屆時，雞犬不留！」
這最後四個字，裹挾著聖君境的威壓，如同四座大山壓在眾人心頭。玄溟身後的幾位長老臉色頓時變了。大長老張了張嘴，二長老與身側幾位長老交換了一個眼神，低聲議論起來。
「族長，為了幾個人族，與黃金虎鯊族全面開戰，這……這代價是否太大了？」
「是啊族長，白煞天乃是聖君境強者，我族雖不懼他，但兩族一旦開戰，必定是生靈塗炭啊！」
「不如……不如先將那陸長生幾人暫時交出，穩住黃金虎鯊族，待小公主徹底煉化傳承，我族再行計較？」
「不錯，犧牲幾個人族，換我族平安，此乃上策啊！」
這些聲音雖小，但在場皆是修為高深之輩，哪裡瞞得過人？一時間，靈鱒魚族的長老們竟有大半面露遲疑，甚至隱隱有贊同之意。那些目光落在陸長生等人身上，早已沒了先前的感激，只剩下權衡利弊後的冷漠與推諉。
「你們胡說！」
就在這時，一道稚嫩卻憤怒的聲音陡然響起。小伊從人群中擠了出來，她雙手緊緊抱著那柄比她人還高出半截的海神權杖，小臉蛋氣得通紅，大眼睛裡燃燒著怒火，怒視著那幾位主張交人的長老：
「陸哥哥他們是小伊的朋友！你們怎麼能這樣？小伊不許你們把陸哥哥交出去！爹爹，小伊不要交！」
她一邊說著，一邊還將海神權杖橫在胸前，像只護食的小獸，那認真的模樣既可愛又讓人心疼。
玄溟看著女兒，又看了看那些長老，眉頭緊鎖。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此事重大，非一言可決。白煞天，三日之後，本王給你答覆！現在，請回吧！」
說罷，他大袖一揮，湛藍結界轟然閉合，將白煞天那噬人的目光隔絕在外。
「回殿！從長計議！」
玄溟抱起還在生氣的小伊，轉身而去。
陸長生等人被幾名神色冷漠的侍衛「請」到了一旁，帶到了靈鱒魚族深處的一座海底洞府之中。
這座洞府開鑿在海底山脈內部，陳設倒也算雅致。珊瑚雕琢的床榻，貝殼鑲嵌的燈具，玄冰打磨的窗戶，透過半透明的冰壁可以看到外面五彩的游魚。只是此刻，洞府內的氣氛卻壓抑得可怕。
「他娘的！」石驚天第一個忍不住，一巴掌拍在珊瑚桌上，震得桌上的茶具叮噹作響，
「我就說他們沒安好心！那些老東西，剛才在殿裡還說得天花亂墜，什麼謝恩，什麼貴客，全是屁話！一聽說黃金虎鯊族打上門，立馬就慫了，想把我們當貨物一樣送出去！」
屠嬌坐在一旁，輕輕擦拭著長劍，冷聲道：「死光頭說得不錯，靈鱒魚族雖為十大霸主，但那些長老顯然不願為了我們幾個外人，與黃金虎鯊族這等凶族開戰。在他們眼裡犧牲我們，換一族平安是最划算的買賣。」
林清璇輕嘆一聲，美眸中滿是憂色：「可小伊她……」
「小伊維護我們，只會讓她在族中的處境更難。」陸長生站在玄冰窗前，望著外面幽暗的海水，沉聲道，「我們不能連累她，更不能連累靈鱒魚族，必須想辦法離開。」
「離開？」石驚天撓了撓頭，「外面都被黃金虎鯊族圍得水泄不通了，怎麼離開？插翅難飛啊！」
就在眾人商議之際，洞府外突然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
「陸哥哥，是我，小伊。」
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緊張。陸長生連忙打開洞府石門。只見小伊一個人站在門外，探頭探腦地往裡面張望，小臉蛋繃得緊緊的，看到陸長生後，連忙擠了進來，又小心翼翼地將門關上。
「小伊，你怎麼來了？」
慕容踏雪柔聲問道。小伊咬了咬嘴唇，大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小聲道：「陸哥哥，不好了。爹爹……爹爹被大長老他們逼得很緊，他們說要是不把你們交出去，族裡就會有大麻煩。大長老還說，爹爹要是再護著你們，就要召開長老會，罷免爹爹的族長之位。爹爹雖然很強，但……但小伊偷聽到，他們好像打算今晚就偷偷把你們抓起來，送給那個壞老頭！」
「他娘的！老子就說吧！」石驚天暴跳如雷，破口大罵，「這群過河拆橋的老匹夫！早知道這樣，當初在遺蹟里就不該管這檔子閒事！」
屠嬌臉色冰寒：
「果然如此。」
陸長生蹲下身，輕輕按住小伊的肩膀：
「小伊，那你……」
「你們別急，小伊有辦法！」小伊急忙說道，大眼睛裡閃爍著堅定的光芒，「陸哥哥，你們跟我來！小伊知道一條秘密通道，可以悄悄離開這裡，那些壞鯊魚肯定發現不了的！」
林清璇遲疑道：
「可是外面守備森嚴，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真的！」小伊急得直跺腳，小手拉住陸長生的袖子，「那是只有王族才知道的密道，連大長老他們都不曉得！陸哥哥，你們快跟我走，再晚就來不及了！」
陸長生看著她那焦急卻又認真的小臉蛋，心中一暖，重重點頭：
「好，我們跟你走。」
小伊帶著眾人，避開巡邏的侍衛，在靈鱒魚族錯綜複雜的宮殿群與海底洞穴間穿行。她身形嬌小，在陰影中靈活得像條小魚，時不時回頭招手，示意眾人跟上。最終，他們來到了靈鱒魚族最深處，一片被茂密海草與巨型珊瑚礁遮掩的海底崖壁前。
小伊撥開厚重的海草，崖壁之下，赫然露出了一個幽深的水洞。洞內漆黑一片，卻有微弱的水流聲傳出，仿佛通向未知的遠方。
「就是這裡！」小伊指著水洞，小聲道，
「這是我們靈鱒魚族第一代族長開闢的秘密通道，可以直接通到萬里之外的安全海域。」
陸長生看著那幽深的洞口，又看了看小伊，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舍與擔憂：
「小伊，你偷偷放我們走，會不會受到責罰？那些長老……」
「不會的！」小伊用力搖頭，小臉蛋上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可眼眶卻不爭氣地紅了，
「爹爹最疼小伊了，他不會罰小伊的。而且……而且小伊現在有海神傳承，他們不敢把小伊怎麼樣的。」
她走上前，伸出白嫩的小手，緊緊抱了抱陸長生的腰，把小腦袋埋在他懷裡，聲音悶悶的，帶著濃濃的鼻音：
「陸哥哥，你們一定要平安。等小伊變厲害了，把那些壞人都打跑，小伊就去找你們。你們……你們一定要等小伊呀。」
陸長生心中一酸，輕輕撫摸著她深藍的長髮，聲音低沉而堅定：
「小伊，照顧好自己，我們答應你，一定會回來看你。到時候，我們還要聽你講，你是怎麼成為最厲害的海神的。」
「嗯！」小伊抬起頭，小鼻子紅紅的，卻倔強地沒讓眼淚掉下來，她舉起小拳頭，
「小伊會努力的！陸哥哥也要努力變強哦！」
石驚天等人也是神色複雜，紛紛上前與小伊道別。最終，陸長生深吸一口氣，率先踏入了那幽深的水洞之中。林清璇、慕容踏雪、石驚天、屠嬌緊隨其後。
洞口，小伊孤零零地站在那裡，朝著逐漸沒入黑暗的眾人用力揮舞著小手，海草在她身後輕輕搖曳，她那嬌小的身影在幽藍的海水中顯得那麼單薄，卻又那麼倔強。
「一定要平安呀……」
微不可聞的童聲，消散在冰冷的海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