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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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長生從火山灰中緩步走出,手中的海神戟戟尖朝下,深藍色的鋒刃上還掛著一滴黏稠的鮮血。那滴血順著戟尖緩緩滑落,在滾燙的石板地面上濺開一朵暗紅色的血花。他青衫上沾染的斑斑血跡尚未乾涸,臉上那幾道殷紅的血痕在火域空間赤紅天光的映照下,將他的面容襯得稜角分明。

  風無殤站在那裡,周身繚繞的青色風刃轉速不自覺地慢了三分。他修長的手指微微攥緊又鬆開,掌心中凝聚到一半的風刃漩渦無聲無息地消散了。他想起剛才南宮冷施展大陰陽術時是何等不可一世——三名九品武王夾擊一個八品武王,換任何一個人來都只有死路一條。

  可結果呢?陸長生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把兩道分身劈碎,然後追上去一戟將南宮冷釘死在了地上。從始至終,這個青衫青年連氣都沒喘過一口。

  風無殤以前也聽說過陸長生在古墟里越級殺敵的傳聞——五品武王殺劍骨、斬雷擎天,那時他雖覺得此人不簡單,卻也認為傳聞多少有些誇大其詞。今日親眼所見,方才知道這根本不是誇大其詞,而是傳得太保守了。

  炎霸天把赤焰戰斧往地上一頓,粗獷面容上的表情說不清是敬畏還是慶幸。幸虧剛才沒答應南宮冷聯手——要是站在南宮冷那邊,被一戟穿心的人里說不定還得添一個炎武殿的扛斧人。他身旁的炎武殿弟子們更是大氣都不敢出,一個個縮著脖子望著那個渾身是血的青衫青年,像是望著一尊剛從修羅地獄裡走出來的殺神。

  陸長生目光從風無殤身上掠過,然後落到了炎霸天身上。他嘴角微微一揚,周身翻湧的殺氣如水銀瀉地般無聲收斂。他將海神戟斜插在背後的束帶上,從造化吞天鼎中取出那隻寒玉盒,推開盒蓋。赤金色的火菩提光芒從縫隙中傾瀉而出,他將兩枚火菩提挑了出來,隨手朝炎霸天拋了過去。

  炎霸天手忙腳亂地接住兩枚火菩提,那雙蒲扇般的大手捧著兩枚小小的金色果實竟有些微微發抖。他低頭看著掌心中渾圓如珠、果皮殷紅卻又透著金色火焰的火菩提,喉結狠狠地滾了好幾圈,粗獷的面容上激動得紅光滿面:

  「謝陸兄!炎某這輩子見過的天材地寶不算少,但火菩提這種級別的還真是頭一回摸到手裡!陸兄信守承諾,炎某佩服!以後有用得著炎武殿的地方,陸兄一句話,只要不是砍自己人,炎某絕不含糊!」

  陸長生微微點頭,目光轉向風無殤,語氣平靜得像是隨口聊家常:「接下來該分翡炎果了,剛好三枚——我自己拿兩枚,炎武殿一枚。」

  風無殤臉上的笑容微微凝固。他等了片刻,發現陸長生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仍努力維持著柔和:

  「陸兄——這三枚翡炎果,按人頭算,我風神殿也該有份吧?」

  「風神殿沒有份。」陸長生緩緩拔出背後的海神戟,湛藍色的戟尖在他指間漫不經心地轉了一圈,然後斜斜地指向地面,「剛才南宮冷提議三方聯手圍殺我的時候,你答應得比誰都快。怎麼,站錯了隊還想分一杯羹?你覺得天底下有這麼划算的買賣?」

  風無殤的臉色一點點陰沉了下去。他周身的風刃重新開始加速旋轉,衣袍在風壓的鼓盪下獵獵作響。他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划,一道細長的青色風刃在指間凝成:「陸長生,你不要太過分!我風無殤好歹也是風雲榜十九,就算你殺了南宮冷,也不代表我就怕了你。翡炎果我只要一枚,你沒必要為了多拿一枚跟我撕破臉皮。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強——這個道理你該懂。」

  「我當然懂。」

  陸長生微微一笑,抬起海神戟,戟尖遙遙指向風無殤的面門,湛藍色的水系靈光在鋒刃上如水波般流動。他的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語氣里的壓迫感卻像一柄已經架到對方脖子上的利刃,

  「但我不需要你這種朋友。想要翡炎果,得先問問我手中這柄海神戟——它若是點了頭,我就給你一枚。」

  「你!」

  風無殤的臉皮劇烈抽搐了兩下。他死死地盯著陸長生的眼睛,試圖從那道平靜如水的目光中找到一絲虛張聲勢的成分。他不死心地將視線往下移了幾寸,正好落在那柄海神戟深藍色的戟尖上,戟尖上最後一滴南宮冷的血還沒來得及滴完。那滴血掛在那裡,在赤紅天光下像是一粒沉甸甸的暗色琥珀。

  風無殤咬了咬牙,指間那道青色風刃明滅不定地閃爍了好幾下,最終還是被他緩緩握散在掌心之中。他深吸一口氣,將臉上的陰沉壓了下去,重新彎起一個俊美卻帶著冰冷殺意的笑容:「好。很好。陸長生,這兩枚翡炎果你好好拿著。域器大會後面的比賽,咱們遲早還會碰上——到那時候,你可別後悔今天的選擇!」

  他轉過身去,青色風紋戰袍在火山灰中拖出一道利落的弧線,朝身後的風神殿弟子冷聲道:「我們走。」


  風神殿弟子們面面相覷了一眼,紛紛運轉身法跟上他的步伐,不過眨眼功夫便消失在了天炎森林赤紅色的樹幹之間。

  炎霸天看著風無殤離去的背影啐了一口:

  「這孫子還敢撂狠話。剛才南宮冷活著的時候他跳得歡,南宮冷躺下了他連劍都沒敢拔就跑。陸兄,這種人你得罪了也不虧,反正牆頭草早晚都得跟你翻臉。」

  陸長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與炎霸天一同走到了翡炎果樹下。三枚翡炎果安靜地懸掛在翠綠色的藤莖末端,果心處那團翠綠火焰微微跳動著,上古「炎」字在其中若隱若現。

  他伸手輕輕摘下第一枚果子的藤莖連接處,藤莖在指尖的觸碰下自動鬆開了果實的束縛。他又摘下第二枚,將炎霸天的那一枚遞了過去。炎霸天接過翡炎果,又對著陸長生抱拳行了一禮,便帶著炎武殿的弟子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這片天炎森林中央空地。

  陸長生將兩枚翡炎果收入造化吞天鼎中放好。正要離開時,餘光掃到了南宮冷倒在石板上的屍身——準確地說,是那柄斜插在他手邊石縫裡的南宮聖劍。

  他走回到南宮冷的屍身旁蹲了下來,伸手握住劍柄,將劍身一寸寸拔出。劍長四尺有餘,通體銀白如霜,劍脊上刻著七顆連成北斗的銘文,其中銘文已被五色雷拳的拳罡震碎了一顆,但其餘六顆仍舊在微弱地閃爍著銀白色寒光。

  劍柄處的上古靈紋層層疊疊,觸手冰涼刺骨卻自有一股鋒銳至極的劍意從劍身中透出,刺得人掌心微微發麻。劍身上殘留的劍罡氣息尚未散盡,單是握在手裡便感覺渾身的靈力都被人牽引著朝劍鋒上匯聚而去。

  「好劍。」陸長生將劍身翻轉過來,劍鋒在火域天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一道細長的寒芒,

  「武尊級法器——南宮世家果然還藏著些值錢的家底。這柄劍先收著,日後或許能派上大用場。」

  說罷他將南宮聖劍收入造化吞天鼎中,又翻了翻南宮冷的衣物,從他腰間摸出了一隻巴掌大的暗紅色乾坤袋。

  乾坤袋入手分量不重,但靈力波動卻頗為濃厚。他解開袋口的靈印,探入神識在裡面仔細搜索了一番。南宮冷雖是南宮世家殘存力量的首領,但在古墟禁地連番折損之後,南宮世家的家底確實已經不厚——袋中除了一堆四五品的丹藥、幾萬塊靈石和幾件品階不錯的靈器之外,並沒有什麼特別驚艷的寶物。

  然而當他的神識掃到乾坤袋最底層時,一道被單獨封印在一枚青色玉簡旁的古老獸皮捲軸引起了他的注意。

  旋即他將捲軸取了出來,展開一看——

  捲軸由不知名的上古獸皮鞣製而成,入手溫潤如玉卻沒有半點獸皮的粗糙感。卷頭上四個古樸蒼勁的大字赫然入目:大陰陽術!

  正文由密密麻麻的上古銘文撰寫而成,每一段銘文都配著一幅繁複的經脈運行圖,詳細標註了陰陽二氣在體內交融聚散的每一步路線。捲軸末尾還附了一行小字,是南宮世家第一位修煉成功大陰陽術的先祖留下的手跡——

  「此神通以陰陽二氣為基,以身為鼎,斬己為二。修成者以一當三,未修成者受反噬之苦。非九品武王之上勿試,切記切記。」

  這正是南宮冷剛才施展的那一道神通級武技——大陰陽術!

  陸長生的目光微微一熱,剛才與南宮冷交手時他便親身體會過這大陰陽術的可怕——兩道分身不僅修為與本體完全一致,更關鍵的是三道身影之間心意同步能形成無縫銜接的夾擊戰陣。若不是他以雷雀羽翼閃避三個南宮冷的圍殺並摸清了本體與分身之間心境相連的規律,那一戰未必能贏得那麼乾脆。

  如今這道神通級武技竟落在了自己手中,陸長生攥著捲軸的手指微微用力了幾分——這種底牌日後對上那些武尊境妖孽,勝算能再上一個台階。

  玉盒中的赤焰髓和翡炎果已經到手,距離三個時辰的初賽時限還有一段時間,陸長生決定就在這裡修煉這一道神通!他當即盤膝坐在那塊平滑的暗紅色石台中央,將大陰陽術的獸皮捲軸平攤在面前,從頭到尾逐句參悟。

  大陰陽術的修煉門檻確實極高,但陸長生當年煉化陰陽煞雷時便已將陰陽兩種屬性完全融入自身靈力——黑白兩道煞雷在他經脈中日夜流轉,本身就是天地間最為精純的陰陽二氣。對於其他武修而言最難的凝聚陰陽二氣這一步,反倒成了他修煉這門神通最順遂的起手式。

  嗤!

  陸長生閉上眼睛,催動丹田深處的陰陽煞雷。黑白兩道雷霆從丹田中流出匯入奇經八脈。他雙手結印置于丹田之前,引導陰陽二氣在體內以一種完全不同於戰鬥時的方式緩慢交融。


  黑白兩道氣流如同兩條首尾相銜的游魚在他周身緩緩旋轉,時而交融時而剝離,每一次交融都會產生一股微妙的法則漣漪,漣漪擴散之處周圍的石板地面都被鍍上了一層淺淺的陰陽雙色光膜。

  隨著交融的節奏越來越快,他周身環繞的陰陽二氣從淡淡的薄霧慢慢凝實成了黑白分明的兩道氣柱,在他左右兩側緩緩升起。

  當體內的陰陽之力積蓄到足夠充盈的那一刻,陸長生猛然睜開雙眼,雙手在虛空中掐出一個繁複的法訣。

  陰陽二氣在他識海與丹田之間高速坍縮,最終在兩處靈力核心之間凝聚成了一柄無形無質卻沉重如山的陰陽劍。他感覺得到這柄存在於靈體深處的陰陽劍的鋒刃——它對準的不是敵人,而是他自己。

  斬下去,便是在神魂與肉身交界的界面上將自己的生命印記一分為二。

  他毫不猶豫地將那柄陰陽劍狠狠斬下。

  轟!

  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劇痛從眉心靈台直貫丹田。那並非皮肉之痛,而是一種比經脈斷裂更深層、更精準的銳痛,像是有人握著一柄鋒利到極致的刀刃沿著他的神魂纖維一根根地切分下去。

  劇痛持續了片刻便被體內磅礴的龍象之力撫平,緊接著,他看到自己身體兩側各自凝出了一團人形虛影。

  嗡!

  左側那團虛影通體純白如雪,周身流轉著至陽至剛的燦白氣勁,眉眼輪廓與他毫無二致,面目表情沉穩堅毅。右側那團虛影通體漆黑如墨,繚繞著至陰至柔的暗黑煞氣,眉眼之間隱隱帶了些冷冽如刀的銳氣。一白一黑兩道分身並肩而立,氣息從模糊急速攀升——武侯、武王、直到八品武王才雙雙止住,與他的本體境界一模一樣。

  陸長生看著面前這兩道分身,眼中閃過一抹難以抑制的驚訝。他能感應到它們的每一次呼吸、每一個念頭,甚至它們各自獨特的雷法運轉方式都清晰地映在他的識海中,就像同一個人擁有了三具身體!

  純白分身擅長至剛至陽的正面強攻,將庚金劫雷和太虛神雷驅使自如;純黑分身擅長陰柔詭異的側面破襲,將九幽冥雷和太荒獸雷的詭譎特性發揮到了極致。而他的本體則居中主持全局,掌控陰陽煞雷的平衡調度。

  這種心神感應的奇妙之處遠超言語所能描述。南宮冷施展大陰陽術時三道身影的劍招之所以能無縫銜接,正是因為這種近乎作弊的心意同步——不是靠喊話也不是靠默契,而是一個念頭同時驅動三道攻擊,避無可避。

  「若是以這三道身影聯手發動攻勢,即便正面碰上踏入武尊的強者,也絕對有一戰之力!」

  陸長生嘴角微微一揚,心念一動,一黑一白兩道分身便化作一黑一白兩縷純淨的陰陽二氣,如游魚般重新融入他的體內,在他丹田中環繞盤旋,靜待下次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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