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禁地之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山谷之內,到處是一片狼藉的景象。劍骨自爆產生的衝擊波將方圓數百丈夷為平地,原本生長得密密麻麻的萬年靈藥被連根拔起,焦黑的泥土翻卷在外,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那兩株龍血樹雖然僥倖沒有被摧毀,但也被衝擊波削去了大半枝葉,赤紅色的樹幹上布滿了裂紋。白玉祭壇倒是完好無損,只是周圍地面像是被犁過一遍,碎石和斷木鋪了一地。

  石驚天蹲在一塊被掀翻的青石上,手裡攥著一株被燒得只剩半截的血玉靈芝,心疼得齜牙咧嘴:「你看看,你看看!八千年份的血玉靈芝啊!就這麼被炸成焦炭了!劍骨那孫子死就死吧,還糟蹋這麼多靈藥,造孽啊!」他一邊罵一邊又從那片焦土裡扒拉出幾株還能湊合用的藥材殘莖,小心翼翼地塞進儲物戒里。

  其他人也被石驚天的活寶模樣逗得笑了出來,劫後餘生的輕鬆氛圍在山谷中瀰漫開來。

  蕊兒站在被衝擊波震塌的半截石階上,彎腰撿起一朵被碎石壓住的紫色小花,吹了吹花瓣上的灰,小臉上滿是心疼:「這些花花草草長了一萬年,一下子就被炸沒了……」

  陸長生站在白玉祭壇旁,從造化吞天鼎中取出了一個巴掌大的玉盒。那玉盒通體冰涼,盒蓋嚴絲合縫地嵌合在盒身上。他手指輕輕一推盒蓋,玉盒緩緩打開,一道赤金色的瑞光從盒中傾瀉而出,將眾人的臉龐都映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芒。

  盒中鋪著一層七彩琉璃靈土,麒麟聖藥便安靜地紮根其中。暗金色的鱗形葉片依舊流轉著赤金色螢光,五瓣花心中央的那一粒赤金琉璃果實緩緩轉動著,每一次轉動都釋放出一圈肉眼可見的瑞氣漣漪,瑞氣升至玉盒上方三寸便凝聚成那頭迷你的麒麟虛影,角似鹿、頭似駝、身似蛇、鱗似鯉,在半空中無聲地踱步巡遊。

  陸長生看著盒中的聖藥,眼底映著那流轉的赤金瑞光,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從隕龍峽入古墟至今,一路遭遇上古毒魔樹、霧魘山谷大戰南宮剎、雷神山脈擊殺雷擎天——多少險境,多少次生死一線,全都是為了這株小小的麒麟聖藥。

  「進入古墟禁地最大的目標,終於完成了。」他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踏實。

  林清璇站在他身邊,看著盒中那株神異的聖藥,又看看哥哥臉上那道從眉眼到下巴的淺淺焦痕,忽然伸出手,用袖口擦了擦他臉上的灰塵,輕聲說:

  「哥,辛苦了。」

  陸長生怔了一下,隨即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不辛苦,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

  慕容踏雪看著兄妹倆,清冷的眼眸里也浮現出一抹淺淡的笑意。石驚天湊過來瞅了麒麟聖藥一眼,嘖嘖稱奇之後又感慨道:「法華師太的三個條件,第一個算完成了,接下來,就只差最後兩個條件了——敗盡三大聖宗的傳人,還有突破武尊!」

  「還有域器大會。」

  屠嬌提醒道。

  「補天神鼎才是我們的最終目標!」

  「對!」石驚天一拍光頭,「域器大會奪魁,借補天神鼎回去修域印,然後帶著清璇小師妹一起突破封印去上界尋親——」

  「行了,八字還沒一撇呢,先出古墟再說吧。」陸長生笑著打斷了他,合上玉盒,正準備將麒麟聖藥收進造化吞天鼎。

  就在這時,蕊兒忽然抬起頭,小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長生哥哥……那邊、那邊好像有人。」

  所有人的笑容在同一瞬間凝固,陸長生合上玉盒的動作猛然一頓,將聖藥瞬間收入鼎中,五指下意識地握緊了海神戟。他順著蕊兒的目光望去——山谷入口處的金色靈霧之中,不知何時浮現了一道詭異的身影。那一道身影懸浮在離地面三尺的半空中,白色的衣袂在金色霧氣中若隱若現,像是與霧氣融為一體。

  毫無氣息。陸長生瞳孔微縮。他靈陣師的神魂感知力遠超同級武修,哪怕是聖君境強者隱身在側,他多少也能察覺到一絲靈力波動。

  可眼前這道身影,渾身上下沒有一絲一毫的氣息外泄——不是隱藏得好,而是根本就沒有,仿佛她本身就是這金色靈霧的一部分,是這座山谷千萬年間自然生長出來的一縷幽魂。

  其餘幾人也在同一時刻察覺到了異常,林清璇緩緩按住了清靈劍的劍柄,半步武尊的靈力在劍鞘中蓄勢待發;慕容踏雪月華劍已經出鞘三寸,淡藍色的寒冰劍氣在劍刃上無聲流轉。

  那道白影從金色靈霧中緩緩飄出,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清晰。

  她穿著一身素白如雪的長裙,裙擺垂至腳踝,在金色霧氣中輕輕飄動卻又絲毫不沾染霧中的濕氣。一頭烏黑的長髮散落在肩頭,發梢在霧風中微微拂動。


  她的身姿纖細修長,裸露在袖外的手腕白得近乎透明,五指纖長如同冰玉雕成。而她的臉上,戴著一面古樸的青銅面具,面具的造型極其簡潔,只在眼睛的位置開了兩個細長的空洞,面具表面布滿了斑駁的銅鏽,看去至少有幾萬年以上的歲月痕跡。

  她從霧氣中飄然而出,停在眾人面前十丈之外。面具之下那雙眼睛透過鏽跡斑斑的細長孔洞平靜地望向他們,目光從劍骨自爆炸出的巨坑上掃過,從被摧毀的遍地靈藥上掃過,最後落在了陸長生身上。而從頭至尾,她的身上沒有任何氣息波動。

  陸長生握緊了海神戟,沉聲道:

  「閣下是什麼人?」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整個山谷中清晰可聞。他身後的五人各自戒備到位,只等陸長生一聲令下。眼前這女子太過詭異——沒有任何修為氣息,卻能憑空懸浮,能在他們所有人的感知之外無聲無息地出現,這比一個聖君境大能站在面前還要讓人不安。更讓陸長生擔心的是,她會不會是衝著麒麟聖藥來的。

  白衣女子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

  「什麼人?」她的聲音空靈縹緲,像是從極遠的地方飄來,又像是直接在人耳邊響起,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沾塵世煙火的出塵之意,「你們闖入我的地方,把我的山谷弄得一片狼藉,還偷了我的麒麟聖藥——現在倒來問我是什麼人?」

  此言一出,六人的臉色齊齊一變。

  慕容踏雪眉頭微皺,上前一步,月華劍橫在身前,聲音清冷而冷靜:「麒麟聖藥乃是天生地養的靈物,生長在這片古墟之中已不知多少年,本就是無主之物。我們憑本事闖過上古大陣取到聖藥,何來『偷』字一說?」

  「無主之物?」白衣女子微微偏了偏頭,青銅面具之下的目光轉向慕容踏雪,聲音依舊空靈如水,卻多了一絲淡淡的揶揄,「那株麒麟聖藥,是我親手種在七彩琉璃靈土裡的。你說它是無主之物,那它頭頂那朵五色花,是誰替它澆灌的麒麟真血?它腳下那片七彩琉璃靈土,是誰從麒麟祖地帶到這裡的?它生根發芽的那一天,你們九霄大陸連武道文明都還沒有誕生——現在你告訴我,它是無主之物?」

  山谷里安靜了整整三息,石驚天張大了嘴巴,屠嬌瞳孔一縮,慕容踏雪握劍的手指微微發緊。陸長生心頭猛然一震——澆灌麒麟真血?從麒麟祖地帶回七彩琉璃靈土?這女子說的話太過匪夷所思,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她的年齡至少可以追溯到上古時期,甚至更早。

  「你……」石驚天咽了口唾沫,「你說這麒麟聖藥是你種的?那得是多少萬年前的事了?你到底是什麼人?」

  白衣女子沒有回答他。她的目光從石驚天身上掠過,又落回陸長生臉上。面具之下那雙眼睛靜靜地注視著他,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過了片刻,她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空靈,卻帶著一種令人不敢質疑的平靜:

  「我不只是麒麟聖藥的主人。這一整座古墟禁地,包括這片山谷,這裡的一花一草一木一石,全都是我的。」

  「我是古墟禁地的主人。」

  這一句話落下,陸長生感到自己後背的汗毛在一瞬間全部豎了起來。

  古墟禁地的主人!

  這座存在了不知多少萬年、埋葬了無數遠古遺蹟和上古生靈的禁地的主人。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眼前這個戴著青銅面具的白衣女子,她的實力該是什麼層次?聖君?聖境?還是更高——高到他們的認知根本無法觸及的那個領域?

  林清璇握緊了清靈劍,半步武尊的感知力拼命地想要從白衣女子身上探查出一絲靈力波動,但什麼都沒有。她咬了咬嘴唇,在陸長生耳邊低聲道:「哥,我用神念探過了,她身上沒有任何靈力痕跡——要麼她的修為高到我感應不到,要麼她根本就沒有修為。但第一種可能性更大。」

  陸長生深吸一口氣,緩緩上前一步,擋在了所有人前面。他知道以這白衣女子的實力,如果要殺他們,根本不需要廢話。既然她沒有動手,反而說了這麼多話,說明事情還有迴轉的餘地。

  他抱拳躬身,語氣誠懇而鄭重:「前輩,我等不知古墟禁地有主,冒然闖入取走了麒麟聖藥,多有冒犯,實屬無心之過。但這株聖藥對我來說極為重要——我需要用它來完成一位前輩的條件,才能獲得她的認可。若能懇請前輩准許我等帶走這株聖藥,任何條件只要晚輩能做得到的,定當竭盡全力。」

  白衣女子靜靜地看著他,面具之下那一雙眼睛在他臉上停頓了片刻,忽然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陸長生微微一愣,如實答道:

  「晚輩陸長生。」

  白衣女子像是沒有聽到一般,繼續追問道:「陸?你姓陸?」

  她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那不再是先前的空靈平靜,而是帶著某種被深深埋藏了不知多少年的情緒被突然翻出來時的震顫。她看向陸長生,突然越看越熟悉。

  「你是陸天玄的兒子?」

  白衣女子問道。

  陸長生瞳孔猛然一縮,整個人僵在了原地。陸天玄——這是他父親的名字。這個名字他從未對外人提起過,就連慕容踏雪和林清璇也只是在黑湖渡險之後的山洞裡才第一次聽到。眼前這個素未謀面的白衣女子,這個自稱古墟禁地主人的神秘存在,怎麼會知道他父親的名字?

  「前輩……您認識家父?」陸長生的聲音都變了調。

  白衣女子沒有立刻回答。她懸浮在半空中,青銅面具之下那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陸長生的臉,像是在透過他的眉眼尋找另一個人的影子。過了許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里的空靈褪去了幾分,多了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認識,何止是認識。我和陸天玄之間,有著不小的淵源呢。」

  她說完這句話便微微偏過頭去,像是在克制某種翻湧的情緒。那語氣里有舊識的熟稔,有某種被壓抑了漫長歲月的柔軟,卻也有著一絲尖銳的刺——像是被什麼人辜負之後留下的舊傷,雖然已經不疼了,但疤痕永遠都在。

  「前輩認識我父親?」陸長生心頭掀起驚濤駭浪,忍不住脫口而出,「莫非前輩知道他現在在哪?」

  「我不知道他在哪裡。」白衣女子打斷了他,重新轉回頭來,語氣恢復了先前的平靜,只是那平靜之下暗涌著幾許誰也無法看透的複雜,「我也不是他的什麼人,你犯不著跟我打聽這些。」

  陸長生又追問道:

  「這麼說來,前輩您是上界仙域的人?」

  白衣女子看了他一眼,沒有否認:

  「是。」

  這個簡簡單單的字如同一塊巨石投入了平靜的湖面。上界仙域——那個被封印隔絕了數萬年無法往來、只在典籍和傳說中存在的高階武道世界——眼前這個女子就來自那裡。林清璇捂住了嘴,陸長生的呼吸也急促起來。

  白衣女子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你想帶走麒麟聖藥,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兩個條件。」

  陸長生回過神來,壓下心頭的震盪,沉聲道:「前輩請講,什麼條件?」

  「第一個條件。」

  白衣女子伸出一根纖白的手指,指尖在霧氣中劃出一道淡淡的白色光痕,「我需要你幫我集齊四大域器。」

  陸長生瞳孔一縮:

  「四大域器?補天神鼎、東陵域印、焚天火爐、鎮海神碑——這四件域器分散在四大域,由各大聖宗執掌,想要集齊簡直——」

  「簡直比登天還難?」白衣女子替他把話說完了,面具之下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那你以為,想要重新打通上下界的封印通道,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嗎?」

  陸長生渾身一震:

  「打通上下界的封印通道……前輩是說,四大域器是打開封印的鑰匙?」

  「不錯。」白衣女子點了點頭,「上古大能當年封印上下界通道時,用的就是四大域器作為封印樞紐。只有集齊四件域器,在同一時間將它們的能量注入封印核心,才能重新打開那條通道。你想去上界仙域找你的父親,這是唯一的路。」

  陸長生沉默了。他想起了在黑湖山洞裡對林清璇的承諾——一起去仙域尋找父母。

  原來打開封印的方法就在這裡,原來四大域器不止是各域權力的象徵,更是開啟通往仙域大門的鑰匙。

  他抬起頭來,重新望向白衣女子,目光堅定:「前輩既然知道打開封印的方法,又實力通天,為何不親自去集齊四大域器,反而要託付給晚輩?」

  白衣女子緩緩垂下眼帘,聲音第一次變得低沉了幾分:「因為一些緣故,我暫時無法離開古墟禁地。」

  陸長生心頭一凜。無法離開古墟禁地——是被什麼東西困住了?還是某種詛咒?但白衣女子顯然不願意多說,他也不好追問。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點了點頭:「好。第一個條件,我答應了。我會集齊四大域器,打開通往仙域的通道——這本就是我必須去做的事。」


  白衣女子看著他,微微頷首,似乎對他的回答並不意外。

  「那第二個條件呢?」陸長生問道。

  白衣女子卻轉過身去,白色的衣袖在金色霧氣中輕輕揮了一下:

  「等你完成了第一個條件,再來找我。到那時,我會告訴你第二個條件是什麼。」

  陸長生看著她白衣飄飄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後對著那道背影鄭重地行了一禮:

  「好。等晚輩集齊四大域器之日,定會再來古墟禁地拜見前輩。」他緩緩直起身來,動作很慢,看了那白衣女子最後一眼,然後轉過身去。

  慕容踏雪收劍入鞘,跟在他身側。林清璇也鬆開了劍柄,快步跟上了哥哥。石驚天扛著撼山棍撓了撓光頭,屠嬌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別多嘴,蕊兒小跑著追上隊伍。

  六道身影穿過被劍骨自爆炸出的那片焦土廢墟,踩著滿地碎裂的靈藥殘骸和枯焦的參天古木殘骸,朝山谷出口的方向飛掠而去。他們的身影越來越小,逐漸沒入了龍血樹外那片金色靈霧之中,最終再也看不見了。

  白衣女子懸浮在滿目瘡痍的山谷半空中,青銅面具之下那雙眼睛遙遙望著陸長生身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移動。

  良久之後,她緩緩抬起右手,修長白皙的手指間不知何時多了一枚黯淡的青色玉佩。那玉佩的造型與陸長生和林清璇身上那對龍鳳玉佩截然不同,玉面上刻著一個端端正正的「陸」字,色澤黯然深沉,像是被什麼人握在掌心裡摩挲了幾萬年,連玉質都被掌心的汗水和體溫浸潤得變了色。

  她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塊玉佩,青銅面具之下那雙眼睛裡的情緒終於在無人注視的這一刻全部涌了上來。愛恨糾纏,怨念綿長,在那雙空靈如水卻又深邃如淵的眼眸里翻湧不休。

  陸天玄。

  這個名字她恨了不知多少萬年,也念了不知多少萬年。她被困在這片古墟之中,跟他脫不了干係,而那塊她至今不肯丟掉反而貼身收藏了幾萬年的玉配飾,更是跟他脫不了干係。

  她恨那個男人——恨他當年不告而別,恨他讓她在這裡孤零零地等了這麼久,恨她即使恨著他卻還是忍不住想問一句你現在好不好過得怎麼樣有沒有受過傷有沒有受過委屈。

  而現在,那個男人的兒子,長著一雙跟他極為相似的眼睛,就這樣一聲不吭地闖進了她的地盤,攪了個天翻地覆之後,又彬彬有禮地招了招手離開了。

  「陸天玄。」

  她輕聲說出這三個字,聲音里愛與恨交織翻湧,像是說著一句詛咒又像是念著一個舊情人的名字。

  金色靈霧在她身周緩緩聚攏,將她素白的身影一寸寸吞沒。山谷重新歸於寂靜,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