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無聲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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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套上,還殘留著溫言身上那股獨特的、混著洗衣液清香和淡淡體溫的味道。

  這股味道像是一針強心劑,瞬間驅散了林洛腦中所有的混沌和寒意。

  她來過。

  她沒有走。

  林洛抓著那件外套,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個翻身從冰冷的長椅上坐了起來。

  動作太猛,一陣天旋地轉襲來,腦袋裡像是有無數根鋼針在同時攪動。

  他晃了晃頭,強壓下身體的不適。

  昨晚究竟是怎麼睡在這裡的,他已經記不清了。

  他只知道,她來過。

  她來過,看到他在寒風中睡著了,把他的外套脫下來,蓋在了他身上。

  林洛把外套攥在手裡,指節泛白,骨節突出,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他把外套貼在臉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股熟悉的味道湧入鼻腔,湧入胸腔,湧入那顆剛剛還空空蕩蕩的心臟。

  那顆心忽然就有了力氣,砰砰地跳起來,像一個人在黑暗中忽然看到了光。

  他沒有失去一切。

  她還在。她只是生氣,只是難過,只是需要一點時間。

  畢竟溫言的外套在這裡,那就說明一切都還有轉機。

  這個想法讓他混亂的心安定了下來。

  他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林洛從搖椅上站起來,腿有些軟,身體在晃。

  他扶著椅子的扶手,穩了穩,然後一步一步走向車庫。

  他推開出租屋的門,喊了一聲:「溫言?」

  沒有人回答。

  林洛愣了片刻,隨即恢復理智。

  她一定是去小賣鋪了。

  她只是生氣了,不想見他,所以先去了店裡。

  沒關係,他去找她,他可以在小賣鋪門口等她,等到她消氣,等到她願意跟他說話,

  對,一定是這樣。

  她那麼勤快,那麼看重那個小店,肯定是看天亮了,就先去忙了。

  這個理由像是一塊浮木,讓他暫時沒有被滅頂的恐慌吞噬。

  林洛出了門,走出小區。

  天已經亮了,東邊的天際線泛著一層淺金色的光,陽光從雲層的縫隙里漏下來,把整條道路照得亮堂堂的。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頭重腳輕,整個世界都在搖晃。

  他的身體越來越熱,腳步卻越來越虛浮,可這完全沒有成為他停下腳步的理由。

  從出租屋到小賣鋪,不過十分鐘的路程。

  可今天,這條路變得格外漫長。

  林洛跑到街角,遠遠地,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店面。

  然後,他的腳步猛地剎住了。

  小賣鋪的捲簾門,死死地關著。那把被他吐槽過無數次的、笨重的老式銅鎖,還掛在門上,在晨光下泛著冰冷的光。

  沒有開門。

  她沒有來。

  林洛站在街對面,怔怔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捲簾門,大腦一片空白。

  之前用來支撐自己的所有理由,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瞬間竄上天靈蓋,讓他整個人如墜冰窟。

  他終於意識到,事情已經脫離了他所有的預想。

  他瘋了一樣轉身,朝著出租屋的方向狂奔回去。

  來的時候有多期待,回去的時候就有多絕望。

  「砰!」

  這一次,他穿過客廳,大力推開房門,衝進臥室,一把拉開了衣櫃。

  衣櫃裡,屬於他的衣服還掛得整整齊齊。而另一邊,原本掛著溫言那些樸素但乾淨的裙子、T恤的地方,此刻空了一大半。

  她那些不多,但總是疊放得整整齊齊的衣物,消失了。

  林洛的目光又掃向床底。

  那個她從老家帶來的,用了很久的,有些掉漆的行李箱,不見了。


  還有桌上,那對他們一起去夜市上買的,一個十塊錢的情侶水杯,現在只剩下他那一個,孤零零地立在那裡。

  屬於溫言的一切痕跡,都在這個不大的空間裡,被抹得乾乾淨淨。

  乾淨到,仿佛她從來沒有在這裡生活過。

  仿佛那段他下課後跑來,看到她在燈下安靜發呆的樣子,都只是他一個人的幻覺。

  「轟——」

  林洛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韓悅兮離開時的場景,和眼前這空蕩蕩的衣櫃,重疊在了一起。

  一個不告而別。

  一個悄無聲息。

  像兩記精準而沉重的鐵錘,一前一後,狠狠地砸在了他自以為堅不可摧的心臟上。

  他再也站不住了,身體晃了晃,順著衣櫃滑坐在地上。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卻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氣。

  那件被他一路緊攥著的外套,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那股熟悉的洗衣液香味飄散開來,此刻卻像是一種無聲的嘲諷。

  原來,那不是她留下的希望。

  那是她最後的告別。

  是她最後的,溫柔。

  林洛站在房間內,愣了很久。

  然後他掏出手機,撥出那個號碼。

  「嘟——嘟——嘟——」

  每一聲都像敲在他的太陽穴上,一下一下地,把那些他剛剛攢起來的、小心翼翼捧在手心裡的希望,一點一點地敲碎。

  無人接聽。

  他又撥了一遍。

  還是無人接聽。

  再撥一遍。

  同樣的結果。

  他打開溫言的綠泡泡,手指懸在屏幕半空,遲遲沒有勇氣落下去。

  發消息嗎?

  溫言會收到嗎?

  此刻,兩人之間的好友關係,如同薛丁格的貓。

  在消息發出去的前一刻,他無法確定溫言是否像韓悅兮那般刪掉了自己。

  只要他看不見那鮮紅色的圖標,那他便可以沉浸在無盡的幻想當中安慰自己。

  林洛靠在房門上,身體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冰涼的鐵皮貼著後背,涼意透過衣服滲進皮膚,可他感覺不到冷。

  他整個人都在燒,從裡到外地燒,像一團被點燃的紙,從邊緣開始捲曲、發黑、變成灰燼,然後消散。

  林洛把外套抱在懷裡,臉埋進衣領里。

  那股淡淡的梔子花味道還在,像她還在,像她只是去了一趟洗手間,像她下一秒就會從某個角落走出來,笑著說「你蹲在地上幹嘛,地上髒」。

  可她沒有出來。

  她不會出來了。

  她走了,像韓悅兮一樣,從這個城市、從他的世界裡,徹底消失了。

  身體裡那股被強行壓抑的熱度,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視野開始旋轉,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全世界的聲音都在離他遠去。

  意識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腦子裡只剩下兩個名字。

  韓悅兮。

  溫言。

  然後,房間徹底陷入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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