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撿回一條命，人麻了
第377章 撿回一條命，人麻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湯姆躺在地上已經不再動彈，而身下的血泊在緩慢擴大他的胸膛還有微弱的起伏，但越來越慢，越來越淺。
就在其中一個流浪漢忍不住想上前查看確認時，遠處傳來了警笛聲。
不是一輛，是很多輛，目測起碼有十幾輛，陣仗非常大。
聲音迅速由遠及近，紅藍閃爍的警燈將巷子外的街道映照得忽明忽暗。
腳步聲、對講機的聲音、車門開關的聲音密集響起。
這把三個流浪漢嚇了一跳，立刻慌忙躲進了陰影里。
「怎麼來得這麼快？」
「誰報的？」
「而且不是PD，居然是佛波勒！」
他們不知道，在湯姆失去意識前撥出的那通電話里，陳店長聽到了足夠的關鍵詞。
要死了、被搶、不能去報導————
陳店長雖然不清楚具體位置，但他知道湯姆應該是剛從收容所出來，立刻推斷出大致區域。
沒有浪費時間自己找，也不可能這麼幹，這裡可不是國內，夜裡隨意出門是真很危險，陳店長第一時間打給了當地的佛波勒，並且報出了「元界智控員工遭遇襲擊」的身份。
當地的主事人得知這個事情，以為這個人是東方人，嚇得當場人都麻了。
因為有人向他千叮嚀、萬囑咐過。
自己的轄區發生這種惡劣事件，擱誰主事都得麻，要是元界智控的高層拿個事情上稱，這裡的主事人絕對是第一個吃不了兜著走，而且會有一大批人被牽連。
現在的元界智控在阿鎂的地盤上就是大爺姿態，就是有這個能量，就是這麼牛掰！
不過在得知是個本地人後，當地的主事人莫名的鬆了一口氣。
是本地人還好，要是樺國人那可真就要麻了。
但依舊非常擔心且超級上心，即便是本地人，但他的身份是元界智控員工，那也可以上稱，只是沒那麼重，情況相對而言也沒有那麼惡劣罷了。
如今的元界智控，在阿鎂立卡不論是哪個州都是重點關照對象，這可不是什麼監視，而是實打實地優先服務。
阿鎂的頂層有明確指示，只要是涉及該公司的任何案件，必須第一時間響應、最高優先級處理，這不僅是因為元界智控帶來了投資和就業，更因為背後有來北鎂的最高層級「安排」的結果。
不然，絕對不可能響應得這麼快、這麼上心。
陳店長的電話打到了當地佛波勒那裡之後，在不到三分鐘內就啟動了應急響應機制。
佛波勒的人通過手機信號三角定位，迅速且準確鎖定了湯姆所在小巷區域，並調派了最近的巡邏車和救護車以最快的速度趕到。
當佛波勒衝進這個巷子時，地上的湯姆已經生命垂危，但還吊著一口氣。
而一同趕來的救護人員立刻進行現場急救，加壓包紮腹部傷口，建立靜脈通道輸液，上氧氣面罩。
他們動作專業迅速，將湯姆抬上擔架，送上救護車。
警燈閃爍，警笛長鳴，在最前頭開道，救護車一路風馳電掣般駛向最近的創傷中心—一克利夫蘭醫學中心。
這是該地區醫療資源最好的醫院之一。
躲在陰影里的三個流浪漢，看著這一切發生，面面相覷。
「那傢伙————什麼來頭？」
「不知道，但佛波勒來得這麼快，救護車直接送創傷中心，應該是什麼大人物，反正不是一般人。」
這會兒，他們暗自慶幸沒有上前。
如果躺在地上的湯姆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卡拉米，他們真不怕；但如若是一位大人物那就不一樣了，他們是真怕，因為那是真的會小命不保。
顯然，此刻在這三個流浪漢的眼裡，已然篤定湯姆是他們惹不起的大人物。
光是當地佛波勒到現場的速度，就這齣奇之高的效率便可窺一斑而見全豹，如果是個普通底層人，哪有這樣的待遇？。
湯姆在手術室里度過了四個小時。
三處刀傷，其中一處刺穿了小腸，另一處傷及肝葉邊緣，第三處比較淺。
失血量接近40%，已經出現失血性休克。
醫院動用了最好的外科團隊，進行了腸修補和肝部分縫合手術，輸了1600毫升的血。
萬幸手術成功，但是湯姆仍未脫離危險，被送進ICU觀察。
這一切，湯姆渾然不知，他還在昏迷當中。
他在ICU躺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湯姆的意識才逐漸恢復。
首先是模糊的聲音，監護儀的滴滴聲，呼吸機的節奏聲，護士的低語。
然後是模糊的光感，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窗簾縫隙透進來的陽光。
最後是身體的感知，無處不在的疼痛，喉嚨里插管的異物感，腹部的沉重和束縛感。
他眨了眨眼，視線逐漸清晰。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牆壁，和各種複雜的儀器圍繞在床邊。
湯姆試著動一下手指，發現手背上扎著留置針，連著輸液管。
[我還活著？]
這個認知讓湯姆茫然，他記得巷子裡的冰冷，記得刀鋒刺入身體的劇痛，記得血液流失的虛弱，記得那種「我要死了」的清晰預感。
但他活了。
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持續了幾秒鐘，就被現實的沉重壓垮。
他轉動眼球，看到床邊掛著病歷卡，上面寫著自己的名字，還有一長串診斷和手術記錄。
他看到了輸液袋上的標籤，看到了各種監護儀閃爍的數字。
然後，他看到了旁邊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赫然便是陳店長。
他穿著普通的夾克，臉上有疲憊的痕跡，正低頭看著手機。
聽到病床的動靜，他抬起頭，看到湯姆睜開的眼睛，立刻站起身。
「湯姆？你醒了？」
陳店長走近，暗道這裡的主刀醫生確實有點東西，說湯姆大概今天會醒來，所以他今天趕過來探望，他果然醒來了，跟那醫生預測的時間誤差只有不到兩個小時。
此時，湯姆想說話，但喉嚨里的氣管插管讓他發不出聲音，他只能眨了眨眼。
陳店長按了床頭的呼叫鈴，醫生很快進來，檢查了湯姆的生命體徵，確認他意識清醒，呼吸狀況穩定後，決定拔除氣管插管。
拔管的過程很痛苦，湯姆劇烈咳嗽，牽動腹部的傷口，疼得冷汗直冒。
但終於，他能呼吸自由的空氣，能發出嘶啞的聲音。
只見他看向陳店長，聲音像砂紙摩擦一般，「先生————」
「別說話了小伙子，先休息。」陳店長倒了杯水，用棉簽蘸濕，潤濕湯姆乾裂的嘴唇，「你昏迷了三天，手術很成功，剛剛你聽到醫生說了，你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不過還需要恢復。」
湯姆喝了點水，喉嚨的灼燒感稍緩。
他再次看向陳店長，無數問題湧上心頭，但最終只問出一個最迫切的：「先生，錢————我的工作————」
陳店長沉默了幾秒，說：「錢都被搶了，當地FBI已經介入調查，工作————等你好了再說吧。」
湯姆的心沉了下去。
錢沒了，他可以接受，但工作————
他注意到陳店長沒有說「工作還在」，而是說「等你好了再說」。
這意味著什麼？公司還會要一個還沒上班就惹出這麼大麻煩的人嗎？一個差點死掉如今被救過來但也可能留下後遺症的人？
在湯姆固有的認知世界裡，公司絕對不會要他了。
「對不起先生，我很抱歉，對不起————」湯姆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無比羞愧又自責地道：「先生，是我搞砸了————是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陳店長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先養好身體，別的以後再說。」
接下來的兩天，湯姆的身體狀況穩步好轉。
他從IcU轉到普通病房，可以吃流食，可以在攙扶下緩慢行走。
醫生說他年輕，雖然營養不良，但身體素質底子好，恢復得比預期快，而且也不會有什麼後遺症，再住院觀察兩到三周左右就可以出院回家休養。
回家？
湯姆苦澀地想，自己一個無家可歸者，哪裡有家？
但他沒有說出口，只是配合治療，按時吃藥，努力復健。
湯姆心裡還存著一絲僥倖，也許公司還會要他，畢竟陳店長還親自來看他了，畢竟他還沒被正式告知「你被解僱了」。
但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湯姆的這種僥倖心理逐漸轉變成了不安的情緒。
他既害怕見陳店長，又渴望陳店長能再來醫院。
然而，事實是自從上次見面後，時間過去了五天，陳店長也沒有來過。
這讓湯姆心存的一絲僥倖也逐漸泯滅，他覺得陳店長大概已經不會再來了，而且公司大概率是不可能再錄用他了。
湯姆認定陳店長已經放棄他，這反而是正常的，畢竟他們說到底只是有著一面之緣。
在阿鎂立卡這樣薄情的世界裡，陳店長能夠來看望一次已經很不錯了。
但事實是，陳店長非但沒有放棄他，這段時間沒有來看望他，恰恰是正在為他這個僅有一面之緣的異國年輕人在奔波、爭取。
作為元界智控在北鎂克利夫蘭這家新店的店長，今年四十二歲的陳店長，在國內只是公司內部的一個普通的中層管理者。
他也不是元界智控最早的一批人，但加入這家公司也有五年了，也是親身體驗過公司擴展到如今上百萬員工的瘋狂增長。
但在元界智控這個超級龐然大物的體系內，陳店長不是大人物，甚至就是裡面的一個小卡拉米，他既不是核心技術研發人員，也不是公司戰略制定者，他只是一個銷售部門負責把產品賣出去的銷售幹部。
而且在這條晉升路線上，他也只是爬到中間還偏下的位置。
陳店長被派到北鎂來開拓市場，對他來說是機遇也是挑戰。
他需要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裡，從零開始搭建團隊、打開局面，而他面試的湯姆·哈里斯給了他一個驚喜。
湯姆那有些生澀但足夠流暢的中文，那對機器人產品的認真研究，還有那種從眼底透出來的「想要抓住救命稻草」的渴望————
這些都讓陳店長看到了一個年輕的可造之材。
尤其是在北鎂，一個會說中文、理解東方文化、又急需機會的本地人，簡直是理想的一線銷售人選。
伯樂。
這幾天，這個詞在陳店長的腦海里閃過。
他也想起自己年輕時，曾被一位前輩貴人的賞識、提攜，才有了後來的發展，他才有了今天。
雖然與湯姆只有一面之緣，但他如今看到的，是一匹深陷泥潭卻眼神清亮的千里馬。
看到千里馬，東方人那種獨有的「伯樂情結」就在在陳店長的心中油然而生，這種情節也是東方人某種意義上的高層次精神追求。
於是，陳店長決定盡力幫到底。
他也沒有絕對的把握，但盡人事，後聽天命。
沒有來醫院探望湯姆的這些日子裡，陳店長除了要忙手頭的工作之外，還在琢磨著如何能拉一把這個年輕人。
他調出了湯姆的面試記錄和初步錄用意向書，那是一份電子文件，湯姆還沒來得及正式書面簽字。
然後陳店長又聯繫了當地佛波勒，無比順利的拿到了案件編號和初步報告。
這一度讓陳店長感嘆元界智控這塊招牌在阿鎂的地界是真的好使，甚至都比內地還好使。
接著，他給醫院財務部打電話，詢問預估費用。
對方報出一個讓他心跳漏了一拍的數，目前預估在十五萬到二十五萬美元之間，取決於併發症和住院時間。
如是2.5萬美元，陳店長自己掏腰包也不是不能承受。
但25萬美元，這個數字對於陳店長來說也是大數目了，雖然他很想做這個伯樂，但他也做不到自掏腰包這麼大的數目給湯姆買單。
但是陳店長沒有放棄。
這天下午，他坐在店長辦公室開始起草一份情況說明報告，準備把這個事情上報公司。
陳店長寫得很認真，分了幾個部分。
其一是事件經過，客觀描述湯姆應聘成功、預支工資、返回收容所、遭遇搶劫的過程，附上當地佛波勒的報告編號。
其二是員工價值評估，詳細記錄湯姆的面試表現，強調其中文能力、產品理解、溝通技巧，以及強烈的進取心和可塑性。
陳店長在報告中強調，該應聘者具備成為優秀一線銷售的所有潛質，且其跨文化背景在北鎂市場具有獨特價值。
其三是當前困境，說明湯姆尚未簽署正式合同的事實，按程序無法認定為工傷，但客觀事實上他也是在為公司工作的準備階段受害，並強調北鎂的醫療費用高昂，湯姆個人完全無力承擔。
其四是建議方案，破例將湯姆視為準員工，按工傷處理，以公司當前的規定承擔全部醫療費用。並附上初步測算，單次醫療支出約15—25萬美元，但若能挽救一名潛在核心員工，並形成典型案例，其長期價值遠超成本。
陳店長寫到最後一部分時，停頓了很久。
因為他意識到僅僅靠「伯樂情結」和「人道主義」是不夠的。
在公司層面，任何決策都需要商業邏輯支撐。
所以他在報告中加入了「宣傳價值」的考量，這也不是他為了添加而添加，而是客觀上確實具備這樣的價值，他也客觀地闡述出來。
然後交給更高級別的領導去權衡、決斷。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湯姆躺在地上已經不再動彈，而身下的血泊在緩慢擴大他的胸膛還有微弱的起伏，但越來越慢，越來越淺。
就在其中一個流浪漢忍不住想上前查看確認時，遠處傳來了警笛聲。
不是一輛，是很多輛，目測起碼有十幾輛，陣仗非常大。
聲音迅速由遠及近，紅藍閃爍的警燈將巷子外的街道映照得忽明忽暗。
腳步聲、對講機的聲音、車門開關的聲音密集響起。
這把三個流浪漢嚇了一跳，立刻慌忙躲進了陰影里。
「怎麼來得這麼快？」
「誰報的？」
「而且不是PD，居然是佛波勒！」
他們不知道，在湯姆失去意識前撥出的那通電話里，陳店長聽到了足夠的關鍵詞。
要死了、被搶、不能去報導————
陳店長雖然不清楚具體位置，但他知道湯姆應該是剛從收容所出來，立刻推斷出大致區域。
沒有浪費時間自己找，也不可能這麼幹，這裡可不是國內，夜裡隨意出門是真很危險，陳店長第一時間打給了當地的佛波勒，並且報出了「元界智控員工遭遇襲擊」的身份。
當地的主事人得知這個事情，以為這個人是東方人，嚇得當場人都麻了。
因為有人向他千叮嚀、萬囑咐過。
自己的轄區發生這種惡劣事件，擱誰主事都得麻，要是元界智控的高層拿個事情上稱，這裡的主事人絕對是第一個吃不了兜著走，而且會有一大批人被牽連。
現在的元界智控在阿鎂的地盤上就是大爺姿態，就是有這個能量，就是這麼牛掰！
不過在得知是個本地人後，當地的主事人莫名的鬆了一口氣。
是本地人還好，要是樺國人那可真就要麻了。
但依舊非常擔心且超級上心，即便是本地人，但他的身份是元界智控員工，那也可以上稱，只是沒那麼重，情況相對而言也沒有那麼惡劣罷了。
如今的元界智控，在阿鎂立卡不論是哪個州都是重點關照對象，這可不是什麼監視，而是實打實地優先服務。
阿鎂的頂層有明確指示，只要是涉及該公司的任何案件，必須第一時間響應、最高優先級處理，這不僅是因為元界智控帶來了投資和就業，更因為背後有來北鎂的最高層級「安排」的結果。
不然，絕對不可能響應得這麼快、這麼上心。
陳店長的電話打到了當地佛波勒那裡之後，在不到三分鐘內就啟動了應急響應機制。
佛波勒的人通過手機信號三角定位，迅速且準確鎖定了湯姆所在小巷區域，並調派了最近的巡邏車和救護車以最快的速度趕到。
當佛波勒衝進這個巷子時，地上的湯姆已經生命垂危，但還吊著一口氣。
而一同趕來的救護人員立刻進行現場急救，加壓包紮腹部傷口，建立靜脈通道輸液，上氧氣面罩。
他們動作專業迅速，將湯姆抬上擔架，送上救護車。
警燈閃爍，警笛長鳴，在最前頭開道，救護車一路風馳電掣般駛向最近的創傷中心—一克利夫蘭醫學中心。
這是該地區醫療資源最好的醫院之一。
躲在陰影里的三個流浪漢，看著這一切發生，面面相覷。
「那傢伙————什麼來頭？」
「不知道，但佛波勒來得這麼快，救護車直接送創傷中心，應該是什麼大人物，反正不是一般人。」
這會兒，他們暗自慶幸沒有上前。
如果躺在地上的湯姆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卡拉米，他們真不怕；但如若是一位大人物那就不一樣了，他們是真怕，因為那是真的會小命不保。
顯然，此刻在這三個流浪漢的眼裡，已然篤定湯姆是他們惹不起的大人物。
光是當地佛波勒到現場的速度，就這齣奇之高的效率便可窺一斑而見全豹，如果是個普通底層人，哪有這樣的待遇？。
湯姆在手術室里度過了四個小時。
三處刀傷，其中一處刺穿了小腸，另一處傷及肝葉邊緣，第三處比較淺。
失血量接近40%，已經出現失血性休克。
醫院動用了最好的外科團隊，進行了腸修補和肝部分縫合手術，輸了1600毫升的血。
萬幸手術成功，但是湯姆仍未脫離危險，被送進ICU觀察。
這一切，湯姆渾然不知，他還在昏迷當中。
他在ICU躺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湯姆的意識才逐漸恢復。
首先是模糊的聲音，監護儀的滴滴聲，呼吸機的節奏聲，護士的低語。
然後是模糊的光感，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窗簾縫隙透進來的陽光。
最後是身體的感知，無處不在的疼痛，喉嚨里插管的異物感，腹部的沉重和束縛感。
他眨了眨眼，視線逐漸清晰。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牆壁，和各種複雜的儀器圍繞在床邊。
湯姆試著動一下手指，發現手背上扎著留置針，連著輸液管。
[我還活著？]
這個認知讓湯姆茫然，他記得巷子裡的冰冷，記得刀鋒刺入身體的劇痛，記得血液流失的虛弱，記得那種「我要死了」的清晰預感。
但他活了。
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持續了幾秒鐘，就被現實的沉重壓垮。
他轉動眼球，看到床邊掛著病歷卡，上面寫著自己的名字，還有一長串診斷和手術記錄。
他看到了輸液袋上的標籤，看到了各種監護儀閃爍的數字。
然後，他看到了旁邊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赫然便是陳店長。
他穿著普通的夾克，臉上有疲憊的痕跡，正低頭看著手機。
聽到病床的動靜，他抬起頭，看到湯姆睜開的眼睛，立刻站起身。
「湯姆？你醒了？」
陳店長走近，暗道這裡的主刀醫生確實有點東西，說湯姆大概今天會醒來，所以他今天趕過來探望，他果然醒來了，跟那醫生預測的時間誤差只有不到兩個小時。
此時，湯姆想說話，但喉嚨里的氣管插管讓他發不出聲音，他只能眨了眨眼。
陳店長按了床頭的呼叫鈴，醫生很快進來，檢查了湯姆的生命體徵，確認他意識清醒，呼吸狀況穩定後，決定拔除氣管插管。
拔管的過程很痛苦，湯姆劇烈咳嗽，牽動腹部的傷口，疼得冷汗直冒。
但終於，他能呼吸自由的空氣，能發出嘶啞的聲音。
只見他看向陳店長，聲音像砂紙摩擦一般，「先生————」
「別說話了小伙子，先休息。」陳店長倒了杯水，用棉簽蘸濕，潤濕湯姆乾裂的嘴唇，「你昏迷了三天，手術很成功，剛剛你聽到醫生說了，你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不過還需要恢復。」
湯姆喝了點水，喉嚨的灼燒感稍緩。
他再次看向陳店長，無數問題湧上心頭，但最終只問出一個最迫切的：「先生，錢————我的工作————」
陳店長沉默了幾秒，說：「錢都被搶了，當地FBI已經介入調查，工作————等你好了再說吧。」
湯姆的心沉了下去。
錢沒了，他可以接受，但工作————
他注意到陳店長沒有說「工作還在」，而是說「等你好了再說」。
這意味著什麼？公司還會要一個還沒上班就惹出這麼大麻煩的人嗎？一個差點死掉如今被救過來但也可能留下後遺症的人？
在湯姆固有的認知世界裡，公司絕對不會要他了。
「對不起先生，我很抱歉，對不起————」湯姆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無比羞愧又自責地道：「先生，是我搞砸了————是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陳店長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先養好身體，別的以後再說。」
接下來的兩天，湯姆的身體狀況穩步好轉。
他從IcU轉到普通病房，可以吃流食，可以在攙扶下緩慢行走。
醫生說他年輕，雖然營養不良，但身體素質底子好，恢復得比預期快，而且也不會有什麼後遺症，再住院觀察兩到三周左右就可以出院回家休養。
回家？
湯姆苦澀地想，自己一個無家可歸者，哪裡有家？
但他沒有說出口，只是配合治療，按時吃藥，努力復健。
湯姆心裡還存著一絲僥倖，也許公司還會要他，畢竟陳店長還親自來看他了，畢竟他還沒被正式告知「你被解僱了」。
但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湯姆的這種僥倖心理逐漸轉變成了不安的情緒。
他既害怕見陳店長，又渴望陳店長能再來醫院。
然而，事實是自從上次見面後，時間過去了五天，陳店長也沒有來過。
這讓湯姆心存的一絲僥倖也逐漸泯滅，他覺得陳店長大概已經不會再來了，而且公司大概率是不可能再錄用他了。
湯姆認定陳店長已經放棄他，這反而是正常的，畢竟他們說到底只是有著一面之緣。
在阿鎂立卡這樣薄情的世界裡，陳店長能夠來看望一次已經很不錯了。
但事實是，陳店長非但沒有放棄他，這段時間沒有來看望他，恰恰是正在為他這個僅有一面之緣的異國年輕人在奔波、爭取。
作為元界智控在北鎂克利夫蘭這家新店的店長，今年四十二歲的陳店長，在國內只是公司內部的一個普通的中層管理者。
他也不是元界智控最早的一批人，但加入這家公司也有五年了，也是親身體驗過公司擴展到如今上百萬員工的瘋狂增長。
但在元界智控這個超級龐然大物的體系內，陳店長不是大人物，甚至就是裡面的一個小卡拉米，他既不是核心技術研發人員，也不是公司戰略制定者，他只是一個銷售部門負責把產品賣出去的銷售幹部。
而且在這條晉升路線上，他也只是爬到中間還偏下的位置。
陳店長被派到北鎂來開拓市場，對他來說是機遇也是挑戰。
他需要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裡，從零開始搭建團隊、打開局面，而他面試的湯姆·哈里斯給了他一個驚喜。
湯姆那有些生澀但足夠流暢的中文，那對機器人產品的認真研究，還有那種從眼底透出來的「想要抓住救命稻草」的渴望————
這些都讓陳店長看到了一個年輕的可造之材。
尤其是在北鎂，一個會說中文、理解東方文化、又急需機會的本地人，簡直是理想的一線銷售人選。
伯樂。
這幾天，這個詞在陳店長的腦海里閃過。
他也想起自己年輕時，曾被一位前輩貴人的賞識、提攜，才有了後來的發展，他才有了今天。
雖然與湯姆只有一面之緣，但他如今看到的，是一匹深陷泥潭卻眼神清亮的千里馬。
看到千里馬，東方人那種獨有的「伯樂情結」就在在陳店長的心中油然而生，這種情節也是東方人某種意義上的高層次精神追求。
於是，陳店長決定盡力幫到底。
他也沒有絕對的把握，但盡人事，後聽天命。
沒有來醫院探望湯姆的這些日子裡，陳店長除了要忙手頭的工作之外，還在琢磨著如何能拉一把這個年輕人。
他調出了湯姆的面試記錄和初步錄用意向書，那是一份電子文件，湯姆還沒來得及正式書面簽字。
然後陳店長又聯繫了當地佛波勒，無比順利的拿到了案件編號和初步報告。
這一度讓陳店長感嘆元界智控這塊招牌在阿鎂的地界是真的好使，甚至都比內地還好使。
接著，他給醫院財務部打電話，詢問預估費用。
對方報出一個讓他心跳漏了一拍的數，目前預估在十五萬到二十五萬美元之間，取決於併發症和住院時間。
如是2.5萬美元，陳店長自己掏腰包也不是不能承受。
但25萬美元，這個數字對於陳店長來說也是大數目了，雖然他很想做這個伯樂，但他也做不到自掏腰包這麼大的數目給湯姆買單。
但是陳店長沒有放棄。
這天下午，他坐在店長辦公室開始起草一份情況說明報告，準備把這個事情上報公司。
陳店長寫得很認真，分了幾個部分。
其一是事件經過，客觀描述湯姆應聘成功、預支工資、返回收容所、遭遇搶劫的過程，附上當地佛波勒的報告編號。
其二是員工價值評估，詳細記錄湯姆的面試表現，強調其中文能力、產品理解、溝通技巧，以及強烈的進取心和可塑性。
陳店長在報告中強調，該應聘者具備成為優秀一線銷售的所有潛質，且其跨文化背景在北鎂市場具有獨特價值。
其三是當前困境，說明湯姆尚未簽署正式合同的事實，按程序無法認定為工傷，但客觀事實上他也是在為公司工作的準備階段受害，並強調北鎂的醫療費用高昂，湯姆個人完全無力承擔。
其四是建議方案，破例將湯姆視為準員工，按工傷處理，以公司當前的規定承擔全部醫療費用。並附上初步測算，單次醫療支出約15—25萬美元，但若能挽救一名潛在核心員工，並形成典型案例，其長期價值遠超成本。
陳店長寫到最後一部分時，停頓了很久。
因為他意識到僅僅靠「伯樂情結」和「人道主義」是不夠的。
在公司層面，任何決策都需要商業邏輯支撐。
所以他在報告中加入了「宣傳價值」的考量，這也不是他為了添加而添加，而是客觀上確實具備這樣的價值，他也客觀地闡述出來。
然後交給更高級別的領導去權衡、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