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不需要理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色降臨,籠罩著松下家族的地盤。

  正堂的和室里,彭軍勝正坐在矮桌前,他面前是一碗熱氣騰騰的烏龍麵。

  麵湯很燙,但他顧不上這些,大口大口地往嘴裡扒著。

  他已經記不清上一次吃到熱食是什麼時候了。

  十天前?

  還是更久?

  坐在他對面的另外四個利刃隊員狀態也好不到哪兒去。

  其中最年輕的「猴子」孫小兵一邊吃一邊抹眼淚。

  不是哭,是辣的,碗裡加了太多芥末。

  他們身上都簡單包紮過了。

  受傷最嚴重的彭軍勝的左臂被打上了夾板,用繃帶固定在胸前。

  這條胳膊,以後可能會留下後遺症,不過總算保下來了。

  其他人也多多少少掛了彩,但都還活著。

  活著,就夠了。

  「慢點吃,還有。」

  陳野盤腿坐在主位上,看著這五個狼吞虎咽的漢子,心裡鬆了口氣。

  人救出來了,雖然只剩五個,但總比一個都沒有強。

  ——

  彭軍勝終於把一碗麵吃完,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

  他一手端著空碗,抬起那雙布滿血的眼睛,看向陳野。

  直到此刻,他依然感覺像是在做夢一樣。

  幾個小時前,他們五個人還窩在那個潮濕的山洞裡,缺水斷糧,身上帶傷,外面是密密麻麻的自衛隊包圍圈。

  可以說,他們每個人都做好了最後一搏的準備!

  在突然聽到陳野那字正腔圓的普通話時。

  彭軍勝當時第一反應是:圈套。

  絕對是圈套。

  島國人想引他們出去。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如果是圈套,沒必要搞這麼大陣仗。

  抱著橫豎都是死心態,最終還是決定出去看看!

  於是他們五個拖著殘軀,互相攙扶著走出山洞。

  然後他就看到了這輩子最魔幻的一幕。

  幾百號穿著黑色作戰服的人正在和自衛隊交火。

  一個穿著深灰色和服的年輕人站在戰場中央,手裡拿著擴音喇叭,正朝山谷深處張望。

  那年輕人看起來二十出頭,身材挺拔,面容清秀,但眼神冷得像冰。

  彭軍勝第一眼就覺得眼熟。

  太眼熟了。

  父親給他的那張照片,妹妹徐鳳嬌和妹夫陳野的合影。

  照片上的陳野就是這麼個樣子,只是比眼前這個人看起來更溫和些,眼神沒那麼冷。

  「陳野?」

  彭軍勝不可置信的高喊。

  那年輕人轉過頭,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彭軍勝?」

  「是我。」

  「還能走嗎?」

  「能。」

  「好。」

  兩人的對話簡單得像是菜市場問價。

  然後陳野一揮手,幾個黑衣人衝過來,不由分說就把他們背了起來。

  彭軍勝還想掙扎,但失血過多加上體力透支,根本使不上勁。

  「別動,節省體力。」

  陳野說,「我帶你們衝出去!」

  接下來的事情就像一場夢。

  幾百號人調轉槍口,硬是在自衛隊的包圍圈裡殺出一條血路。

  一路衝殺,上車,疾馳,最後來到了這片日式宅院。

  「陳野……」

  彭軍勝放下碗,用袖子抹了把嘴,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們……」

  他又指了指門外。

  「這些小日子,又為什麼會聽你的?」


  這個問題他已經憋了一路。

  陳野放下茶杯,臉上沒什麼表情。

  「別問。」

  他說得很乾脆,「問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彭軍勝皺了皺眉。

  陳野繼續說:「你們就當……」

  「這群小日子認識到了幾十年前在我們國家犯下的罪惡,現在做的這些是為了贖罪就好了。」

  這話說得他自己都想笑。

  但除此之外,他還能怎麼解釋?

  難道說「我有個邪門技能,能控制別人的意識」?

  「山貓」聽到這話,差點被嘴裡的面嗆到。

  他抬起頭,臉上表情古怪:「陳……陳野兄弟,這話你自己信嗎?」

  陳野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那眼神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山貓縮了縮脖子,低頭繼續吃麵。

  ——

  陳野重新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突然說道。

  「吃完飯,你們可以休息幾個小時,今晚我們可能就要走。」

  「走?去哪?」彭軍勝問。

  「離開島國,帶你們回家!」陳野說。

  彭軍勝立刻坐直身子:「我們不需要休息,現在就可以走!」

  他雖然不知道陳野到底用了什麼手段控制這些島國人。

  但今天鬧出這麼大動靜,島國官方用不了多久就會查到這裡。

  即便這裡的人完全聽命於陳野。

  但靠著幾百人硬剛島國官方?

  純屬開玩笑。

  陳野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現在是晚上八點十七,你們還可以休息幾個小時,不出意外的話,過了凌晨,我們就會出發。」

  「休息的時間太長了,」

  彭軍勝搖頭,「這裡不安全。」

  「我知道不安全,」

  陳野說,「但你們現在的狀態,能走多遠?」

  他指了指彭軍勝吊著的胳膊,又指了指其他四人。

  「就你們現在這狀態,自己還能走幾步路?」

  彭軍勝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自己確實沒有反駁的底氣。

  他們現在的狀態,確實太差了。

  十幾天沒好好吃飯睡覺,個個帶傷,能撐到現在已經算是奇蹟。

  「可是……」他還是不放心。

  「沒有可是,」

  陳野打斷他,「島國官方要查到松下家族頭上,再派人來,都需要時間。」

  「現在,你們要做的事情就是:吃飽、睡覺。」

  「其他的,交給我。」

  這話說得不容置疑。

  彭軍勝看著陳野,突然笑了。

  笑得很疲憊,但很真切。

  「行,」

  他說,「聽你的。」

  陳野點點頭,看向美智子:「給他們安排房間休息。」

  「是,主人。」

  美智子站起身,走到門邊,拉開拉門。

  門外站著幾個松下家族的人,都是年輕力壯的男子。

  「扶幾位客人去客房。」

  美智子用島國語吩咐。

  那幾個人恭敬地應了聲「嗨」,走進來,小心翼翼地想扶起彭軍勝幾人。

  彭軍勝沒讓人扶。

  他用還能動的右手撐地,自己站了起來。

  雖然動作有些踉蹌,但站得很穩。

  「我能自己走。」他說。

  陳野看了他一眼,沒勉強。

  「帶路。」

  美智子躬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轉身走在前面。

  彭軍勝五人跟了上去。


  走出和室前,彭軍勝回頭看了陳野一眼。

  陳野還坐在那裡,背挺得筆直,像一桿槍。

  「謝了。」彭軍勝說。

  陳野擺擺手:「一家人,不說這些。」

  彭軍勝點點頭,轉身走了。

  和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陳野一個人坐在那兒,看著牆上的掛鍾。

  秒針一格一格地跳著,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他端起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苦的。

  ——

  客房在宅院的西側,比較僻靜。

  房間不大,但很乾淨。

  榻榻米上鋪著嶄新的被褥,枕頭蓬鬆柔軟。

  彭軍勝五人被分別安排在兩間相鄰的房間裡。

  彭軍勝和山貓一間,其他三人一間。

  「各位請好好休息,」

  美智子站在門外,恭敬地說,「有任何需要,隨時叫我。」

  說完,她拉上了門。

  房間裡只剩下彭軍勝和山貓兩人。

  山貓在榻榻米上坐下,長長地舒了口氣。

  「隊長,」

  他壓低聲音,「這事……太邪門了。」

  彭軍勝沒說話。

  他在山貓對面坐下,用右手揉了揉太陽穴。

  「是邪門,」

  半晌,他才開口,「但有人來救我們,這是好事。」

  「可那些島國人……」

  山貓看向門口,眼神警惕,「他們憑什麼聽陳野的?還叫他『主人』?」

  彭軍勝搖搖頭:「我也想不明白。」

  他頓了頓,又說:「但陳野既然不說,肯定有他的理由。」

  「你就這麼信他?」山貓問。

  「信。」

  彭軍勝回答得很乾脆,「他是我妹夫……他救了我們。」

  「而且,我爺爺見過他!」

  這話說得很簡單,但山貓聽懂了。

  信任有時候不需要理由。

  尤其是在生死關頭,有人冒著天大的風險來救你,這就夠了。

  「行了,別想那麼多了,」

  彭軍勝躺下,閉上眼睛。

  「抓緊時間睡覺,睡醒了,沒準還有硬仗要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