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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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號點,後置龍牙堡,地底升降機。

  周定國全身披掛著「龍鱗甲」Mk-III,沉重的外骨骼讓他看起來同一名最前線的普通士兵沒有區別。

  刺鼻的血腥味充斥著整個廂體,腳下的金屬地板上,一層來不及清洗的暗紅血污滑膩無比。

  他面色沉靜,看向身旁同樣全副武裝的參謀長。

  「咱們軍,還有沒有能抽調的部隊?」

  參謀長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煙,卻沒有點燃,只是夾在指間,苦澀地搖了搖頭。

  「軍長,仗打了快一個月,各部隊一直不滿員。」

  「後方那麼大一片堡壘群,每個都得安排最低限度的人手防禦,操作各種火力點,實在......抽不出人了。」

  周定國重重地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在他周圍,升降機內,站滿了五十二軍軍指警衛連一排的戰士,他們一個個面無表情,神色堅毅。

  咣當一聲,升降機微微一震,停了下來。

  閘門開啟。

  嘈雜的呼喊,絕望的哀嚎,永不停歇的槍炮轟鳴,混合成一股聲浪,灌入周定國耳中。

  「快!快快快!跟我來!」

  警衛連一排長招呼著自己的兵,率先沖了出去。

  周定過隨後跟出,對著身邊的參謀長罵罵咧咧。

  「柳松明那狗娘養的,用不著他來槍斃老子,老子要死,也是戰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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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鍾離的視野中,右前方兩三百米外的二號火力堡,已經被無盡的漆黑與扭曲所覆蓋。

  三營......恐怕凶多吉少了。

  但他顧不上這些了。

  他的左眼已被飛濺的碎石打瞎,溫熱的血流個不停。

  右肩上,一根漆黑的觸鬚深深扎入血肉,腹部同樣有大片的鮮血蔓延。

  可他好像沒有痛覺一般,怒吼著,手指一秒鐘都未曾離開過雙聯機炮的扳機。

  炮管已然通紅,卻依舊在有節律地咆哮著,將一枚枚炮彈潑灑向敵人。

  噠噠噠......咔噠。

  機炮空膛了。

  「裝彈!」

  他用嘶啞的嗓音大喊。

  「裝彈!」

  ......

  沒有人回應,自然也沒有人過來裝彈。

  他下意識環顧四周,才發現,這個未來得及搭建頂部的半成品碉堡內,屍體早已堆積了一層。

  這些屍體,全都是他二營的戰士。

  全都是他鍾離的兵。

  「啊——!」

  淚水從僅剩的右眼中湧出,他的視線瞬間模糊。

  他哽咽著,無意義地嚎叫著,用拳頭狠狠捶打著機炮冰冷的手柄。

  淚水淌過臉龐,混著鮮血,止不住的往下流。

  驀地,他的肩膀被一隻手扶住了。

  鍾離微微一愣,模糊的餘光里,正有人推著一個沉重的彈藥箱,在外骨骼的助力下,精準地將之塞入機炮底座的供彈機構。

  咔噠。

  供彈完成。

  鍾離精神一振,抬手抹開右眼的淚水與血污。

  這一刻,他才看清,軍長周定國正扶著他的肩膀,一臉關切。

  而那個幫他換彈的人,竟然是軍參謀長。

  鍾離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突然見到了自己的父親,哽咽著喊了一聲。

  「軍長!」

  周定國含笑點頭。

  「你還行不行,你不行我來。」

  聽到這話,鍾離胸中豪氣頓生,他猛地一扭頭,對著已經蔓延進入三角區的淵怪們,重新扣下了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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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野用全新的機械左臂格擋開一發尖刺,拼死將一位力竭昏迷的五階軍武者拖回機甲後方。


  那位中階武者的右臂,已被漆黑的粘液腐蝕掉了大半。

  見狀,他趕忙嘶吼起來。

  「醫療兵!醫療兵!」

  半天,沒有任何反應。

  秦嵐抱著07式步槍,一邊朝著前方傾瀉火力,一邊大吼。

  「野叔,別喊了,沒人了!」

  鄭野沉默著,抽出戰術短刀,一刀砍下了那位軍武者剩下的半截胳膊,防止侵蝕繼續蔓延。

  同時掏出單兵急救包中的止血噴霧與繃帶,對傷口進行了簡單處理。

  做完這一切,他推了推秦嵐。

  「別打了,去看看江上校的情況。」

  秦嵐打完一梭子子彈,剛要躬身縮頭,整個人卻怔住了。

  鄭野察覺不對,也探頭出去。

  只見,百十米開外,一頭六階淵怪巨口張開,污穢的能量急速匯聚,形成了一個直徑一米左右的烏黑球體。

  而巨口對準的方向,正是他們!

  鄭野只覺頭皮一陣發麻,大腦一片空白,一時竟忘了反應。

  轟!

  危急時刻,一發屬於雷神錘的超重型電磁炮彈後發先至,精準的轟碎了淵怪的半邊身體。

  可是,漆黑血肉爆裂的前一秒,那團能量還是噴了出來。

  它稍稍偏離了預定軌跡,向著品字陣右側的那輛山魈而去。

  鄭野這個老兵渾身打了個激靈,終於反應過來。

  他一把拽起昏迷的五階和懵逼的秦嵐,帶著兩人一骨碌,滾入了不遠處的戰壕。

  落下的一瞬,鄭野哐的一腳,踹塌了壕壁側面的加固板。

  大拇指厚的合金板倒下,正好蓋在三人身上。

  轟——!

  「山魈」的機艙被漆黑能量瞬間溶解,緊接著,殉爆發生了!

  只一眨眼的功夫,整個品字形陣地都被火光與烈焰所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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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北扇區,2號點後方,第八圈,第九集團軍前沿指揮所。

  幾名身著外骨骼的警衛倒在血泊中,有的是被利刃割斷了喉嚨,有的則是被子彈打穿了胸膛或腦袋。

  派駐在第九集團軍的防衛軍憲兵營長,柳俊誠,帶著他麾下的憲兵,將整個指揮所牢牢控制。

  他用手槍抵著第九集團軍軍長的腦袋。

  「胡汝才!為什麼要違抗司令部的明確軍令?」

  他的神色嚴厲,義正言辭,仿佛公正與紀律的化身。

  「如果因為你的亂命,導致2號點有失,這個責任,你能負得起嗎?」

  胡汝才雙目圓瞪,一臉憋屈與憤恨。

  「柳俊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柳家打的什麼主意!你們眼裡還有沒有華國?還有沒有人類?」

  柳俊誠冷笑。

  「恰恰是因為我們眼裡有華國,有人類,才會優先保證整條防線的穩固,而不是為了某個人,衝動分兵。」

  就在這時,一名憲兵神色焦急地沖了進來。

  柳俊誠瞪向他,「怎麼了?」

  憲兵結結巴巴地匯報。

  「報告長官,第九軍下轄,335團......他們......他們擅自行動,已經往一號點去了!」

  柳俊誠愣了一瞬,繼而變得歇斯底里。

  「反了!反了!把那個團長給我抓回來!不,就地槍決!他手下所有軍官,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斃了!」

  憲兵們面面相覷,沒人動彈......

  一支已經沖入戰區的部隊,誰去執行軍法?

  有這本事的,還會跟著柳俊誠混?

  聽到這個消息,指揮部中,那些被憲兵用槍指著的第九軍軍官們,全都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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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部扇區,十號點後方,前沿戰壕。

  雷布尼科夫大將探出半個身子,舉起望遠鏡,視線聚焦於東南方向,聚焦於幾乎快要被黑潮覆蓋的一號點。


  五六秒後,他蹙眉,詢問身旁那位叼著雪茄的中將,近衛第五集團軍司令員。

  「華國依然沒有派出援兵嗎?」

  中將擰著眉毛,沉沉點頭,「是的,閣下。」

  雷布尼科夫又問,「確定我們的小天使落在了那裡?」

  「是的,閣下,我親眼所見。」

  雷布尼科夫微微頷首,正要轉身,卻看到齊胸的塹壕邊沿上,黑色的泥土中,似乎有一絲雪白。

  他愣了愣,伸出布滿皺紋的、乾瘦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撥開一層浮土。

  混雜著污穢惡臭與刺鼻硝煙味的泥土下方,竟壓著一朵拇指大小的白色野花。

  他才把土層挪開,這朵倒伏的小花竟緩緩舒展起身子,重新挺立。

  花心小小的,正衝著老人的方向。

  他眯了眯眼,輕聲對小花說。

  「你好。」

  一陣微風拂過,花朵輕輕晃動,似在回應。

  雷布尼科夫淺笑著點了點頭,不再猶豫。

  他轉過身,望向身後的陣地。

  數不清的普通戰士整裝待發。

  身披全身重甲的騎士們目光堅定。

  一台台「戰棋M」重型機甲挺立著它們龐大的身軀。

  各式戰車啟動了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

  ......

  雷布尼科夫清了清嗓子,他的話語通過擴音設備,傳遍整片陣地。

  「士兵們,騎士們!」

  「去拯救你們的天使吧!」

  他頓了頓,抬高了音量。

  「目標,1號點!出發!」

  ......

  「烏拉——!」

  「烏拉——!」

  「烏拉——!」

  山呼海嘯般的怒吼,甚至壓過了炮火的嘶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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