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詐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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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日來的攻城失利,折損的數千將士,早已讓他對王雄恨之入骨,如今眼見破城在即。

  那股壓抑許久的恨意終於盡數爆發,言語間滿是血腥的狠戾。

  柳在洲則是長舒了一口氣,臉上的緊繃終於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如釋重負的輕鬆,抬手抹了把臉上的塵土,輕嘆一聲:「打了這麼些天,這甘草城可算是要奪下了!」

  「這下總算能給死去的弟兄們一個交代......」

  他深知連日征戰,麾下士兵早已疲憊不堪,糧草軍械也消耗甚巨,若再拖下去,恐生變故,如今破城在即,心中的一塊大石總算是落了地。

  高孝虞走到案幾前,抬手撫過甘草城的地形圖,指尖落在東門的位置,眼中滿是貪婪與狠厲:「王雄,你的死期到了!」

  「待城門打開,定要讓甘草城血流成河,讓所有人都知道,違抗孤的下場!」

  他已然開始盤算明日的攻城部署,想著如何借著內應之勢,以最快的速度拿下甘草城,活捉王雄,好好折辱一番,洗刷這些日子的恥辱。

  帳內二人連連附和,大帳中迴蕩著三人的謀劃與獰笑,無人察覺,一場針對他們的陰謀,正在悄然醞釀。

  另一邊,蘇墨與陳老根被親兵帶到了一處靠近軍營西側的臨時營帳,帳內雖簡陋,卻也備了吃食與酒水。

  親兵放下東西後,便守在了帳外,說是「保護」,實則是監視。

  待親兵的腳步聲走遠,蘇墨立刻斂去臉上的感激,快步走到帳門口,撩起帳簾的一角,借著微弱的天光,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陳老根也瞬間變了神色,臉上的怯懦與卑微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與堅定,壓低聲音道:「蘇先生,帳外有兩個親兵守著,看樣子是防著我們呢!」

  蘇墨緩緩放下帳簾,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意料之中,高孝虞生性多疑,即便信了我們的話,也絕不會全然放鬆警惕。」

  「我們且安心歇息,養精蓄銳,待入夜之後,再尋機行動。」

  二人心中都清楚,白日裡的投誠只是第一步,他們的真正目的,是燒了齊軍的攻城器械——

  那些雲梯、衝車、投石機,乃是齊軍攻城的依仗,只要燒了這些東西,齊軍便如斷了爪牙的猛虎,再難對甘草城造成致命威脅。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二人故作安分,或靠在帳中歇息,或小口吃著吃食。

  偶爾與帳外的親兵搭話,言語間滿是對高孝虞的感激與對未來的期盼,讓守在帳外的親兵漸漸放下了戒心。

  只當是兩個貪生怕死的降卒,翻不起什麼風浪。

  日頭漸漸西沉,夜色如墨,緩緩籠罩了齊軍大營。

  營中漸漸安靜下來,除了巡營的士兵腳步聲與遠處的篝火噼啪聲,便只有偶爾的鼾聲傳來,大多數齊軍士兵都已歇息。

  連日的征戰讓他們疲憊不堪,只待接下來攻城,踏破甘草城後好好休整。

  守在帳外的兩名親兵也已是昏昏欲睡,靠在帳杆上,眼皮不住地打架。

  帳內的蘇墨與陳老根早已醒著,兩人靠在一起,借著帳外透進來的微弱火光,眼神交匯,皆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堅定。

  「差不多了!」蘇墨壓低聲音,緩緩起身,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從吃食旁摸來的短匕。

  那是他趁親兵不注意時藏起來的。

  陳老根也跟著起身,握緊了腰間的鐵杖。

  那是他佯裝投降時,故意藏在破爛衣衫下的兵器,雖不起眼,卻也能防身。

  蘇墨輕手輕腳地走到帳門口,猛地抬手,用短匕挑開了帳簾的門栓。

  隨即一把捂住靠近帳門那名親兵的嘴,手腕用力,短匕精準地划過親兵的脖頸,鮮血瞬間噴涌而出,親兵連哼都沒哼一聲,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另一側的親兵聞聲轉頭,尚未反應過來,陳老根已然沖了出去,手中的鐵杖狠狠砸在他的頭頂。

  那親兵眼前一黑,當場昏死過去。兩人動作乾淨利落,不過片刻,便解決了帳外的監視者。

  「走!」蘇墨低喝一聲,兩人迅速將親兵的屍體拖到帳後隱蔽處,隨即借著夜色與營帳的掩護,貓著腰,朝著齊軍的軍械營摸去。

  他們早已在白日裡被親兵引路時,記清了大營的布局,軍械營在大營東側。


  那裡堆放著齊軍這些日子趕造的所有攻城器械,還有不少火油與箭矢,乃是整個大營的重中之重。

  守衛雖嚴,卻也因即將攻城,士兵們多有懈怠,只留了一小部分人守著。

  二人借著巡營士兵的間隙,幾番輾轉,終於摸到了軍械營外。

  遠遠望去,只見營中堆放著十數架雲梯,數輛衝車,還有十餘架投石機,一旁的油桶整齊排列,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正是他們要找的地方。

  守營的士兵約莫有二十人,皆靠在器械旁打盹,只有兩人來回巡走,警惕性極低。

  蘇墨與陳老根相視一眼,各自找了一處隱蔽的角落藏好,待巡走的士兵走遠,二人同時發難。

  蘇墨手中的短匕直取一名打盹士兵的咽喉,陳老根則是用鐵杖敲暈了旁邊的兩人,兩人配合默契,如鬼魅般在軍械營中穿梭。

  不消片刻,便解決了守營的士兵,全程悄無聲息,未發出半點動靜。

  「快!點火!」蘇墨快步走到油桶旁,拔出短匕,狠狠劃開油桶的封口,濃烈的火油味瞬間瀰漫開來,抬手將火油潑在雲梯與衝車上。

  陳老根則是從懷中掏出火摺子,那是他們出城前,王雄特意交給他們的,防風防潮,一擦便燃。

  「呲啦——」火摺子燃起微弱的火光,陳老根抬手將火摺子扔在潑了火油的雲梯上,瞬間,火苗竄起,借著風勢,迅速蔓延開來。

  「再燒投石機!」蘇墨大喊一聲,又劃開數個油桶,將火油潑向投石機,陳老根則是接連扔出火摺子,火光瞬間映紅了半邊天。

  「走水了!走水了!軍械營走水了!」營中的火光終於驚動了巡營的士兵,悽厲的呼喊聲瞬間打破了大營的寧靜。

  睡夢中的齊軍士兵被驚醒,紛紛披甲持械,朝著軍械營的方向湧來,喊殺聲、救火聲、哭喊聲交織在一起,整個齊軍大營瞬間亂作一團。

  蘇墨與陳老根看著熊熊燃燒的軍械營,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二人轉身便朝著大營西側的方向跑去。

  那裡靠近荒野,是他們事先約定好的逃生路線,只要跑出大營,便能繞路返回甘草城。

  可此時的齊軍大營已是一片混亂,無數士兵從四面八方湧來,二人剛跑出軍械營不遠,便被一隊巡營的騎兵發現。

  「站住!那兩個是奸細!快抓住他們!」騎兵頭領厲聲高呼,手中的長刀直指二人,數名騎兵策馬追來,馬蹄聲踏破夜色,如驚雷般逼近。

  蘇墨與陳老根拼命狂奔,可兩條腿終究跑不過四條腿,眼看騎兵就要追上,陳老根猛地轉身,手中的鐵杖狠狠砸向沖在最前面的騎兵的馬蹄。

  那騎兵猝不及防,戰馬受驚,人仰馬翻。

  可這片刻的阻攔,終究無濟於事,身後的騎兵一擁而上,數把長刀架在了二人的脖頸上,冰冷的刀刃貼著皮膚,讓二人動彈不得。

  「竟敢燒我軍的軍械,好大的膽子!」騎兵頭領怒聲喝罵,抬手一揮,「綁起來!帶去找太子殿下!」

  粗硬的麻繩緊緊捆住了二人的雙手,勒得手腕生疼,二人被騎兵押著,穿過混亂的大營,朝著中軍大帳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無數齊軍士兵對著二人怒目而視,扔來石塊與泥土,口中罵著「奸細」「叛徒」。

  二人卻昂首挺胸,未有半分怯懦,眼中只有視死如歸的堅定。

  此時的中軍大帳,早已燈火通明,高孝虞被從睡夢中驚醒。

  得知軍械營被燒,攻城器械毀於一旦,氣得暴跳如雷。

  一身玄色織金盔甲尚未穿好,胸口劇烈起伏,眼中滿是滔天的怒火。

  丁維則與柳在洲也匆匆趕來,臉上滿是震驚與憤怒,看著帳外熊熊燃燒的火光,心中皆是一沉。

  「太子殿下,抓住了那詐降的兩人!差點就讓他們跑了!」押著蘇墨與陳老根的親兵快步走入大帳,對著高孝虞躬身稟報,隨即一把將二人推倒在地。

  蘇墨與陳老根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手腕被麻繩勒得鮮血直流,卻依舊挺直了脊樑,抬眼看向高孝虞。

  眼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有冰冷的嘲諷。

  高孝虞的怒吼如同驚雷,在中軍大帳中炸響,震得帳頂的帆布微微晃動。

  他死死盯著地上的蘇墨與陳老根,眼中血絲密布,胸膛劇烈起伏,那股被欺騙的暴怒與恥辱感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吞噬。


  「為什麼!你們告訴孤為什麼!」他猛地踹向身旁的案幾,案上的地形圖與筆墨摔落一地,發出刺耳的聲響,「孤給了你們活路,給了你們富貴,你們難道不想活了嗎?非要自尋死路!」

  在暴怒的注視下,蘇墨緩緩從冰冷的地面上撐起上身,手腕上的麻繩勒得更深,鮮血順著指尖滴落。

  染紅了身下的泥土,可他的脊樑卻挺得筆直,如同城牆般不可撼動。

  他抬眼看向高孝虞,眼中沒有絲毫懼色,反而迸發出熾熱的光芒,振振有詞地怒斥:「活?老子當然想活!可活有活的尊嚴,死有死的氣節!」

  「老子乃大周之人,食大周之祿,守大周之城,豈可真降於你這齊賊!」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如同金石相擊,在大帳中迴蕩:「那身後之名還要不要了?若是今日真的屈膝投降,苟活於世,他日九泉之下,有何顏面見列祖列宗?」

  「有何顏面見城中那些戰死的弟兄?」

  「怕是要被天下人戳斷脊梁骨,永世不得安寧!」

  「說得好!」陳老根也跟著撐起身子,儘管渾身是傷,卻依舊挺起胸膛,粗啞的聲音中滿是激昂與憤怒,「就是!老子的兄弟,老子的袍澤,一個個都戰死在了城頭,為國捐軀,死得其所!」

  「他們用鮮血守護的城池,老子豈能拱手讓人?你憑什麼覺得老子會降!」

  他猛地轉頭,目光掃過高孝虞、丁維則與柳在洲,眼中滿是鄙夷與痛恨:「你們這些齊賊,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所到之處,生靈塗炭!」

  「大周的百姓,哪個不是被你們害得家破人亡?」

  「老子就算是死,也要拉著你們這些狗賊墊背,豈能與你們同流合污!」

  蘇墨冷笑連連,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眼神如同利刃般剜向高孝虞:「高賊,不妨實話告訴你,你以為那所謂的糧草告罄、軍心渙散,都是真的?」

  「不過是老子編來騙你的鬼話!我甘草城上下,萬眾一心,同仇敵愾,誓與城池共存亡!」

  「你他娘的想克城,就拿你麾下這些士兵的人命來填吧!」

  說到這裡,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暢快,開懷大笑起來:「哈哈哈哈!你以為你抓住了救命稻草,殊不知是落入了我們設下的圈套!」

  「你的攻城器械已被燒毀,你的美夢已成泡影,看你如何攻城!」

  「看你如何在甘草城的城下,丟盡你大齊太子的臉面!」

  「哈哈哈哈!」陳老根也跟著大笑起來,笑聲中滿是決絕與快意,「齊賊!你們的好日子到頭了!今日燒了你的器械,明日便要取你們的狗命!」

  「讓你們知道,我大周兒郎,絕非貪生怕死之輩!」

  兩人的笑聲如同針一般,狠狠扎進高孝虞的心裡。

  他本就暴怒的情緒,被這笑聲徹底點燃,可還未等他發作,蘇墨與陳老根已然調轉矛頭,開始對著他與整個齊國破口大罵。

  「高孝虞!你這昏庸無能的蠢貨!」

  「胸無大志,只會仗著兵力強盛,欺壓百姓!」

  「你以為靠著人多勢眾,就能攻破甘草城?簡直是白日做夢!」

  蘇墨的怒罵聲不絕於耳,字字誅心,「你這般草菅人命,殘害忠良,遲早會遭到天譴!」

  「他日我大周鐵騎兵臨城下,定要將你生擒活捉,碎屍萬段,為天下百姓報仇雪恨!」

  「還有你這齊國!」陳老根也跟著怒罵,聲音如同洪鐘,震得人耳膜生疼,「不過是竊據一方的偽朝,狼子野心,妄圖吞併我大周疆土!」

  「還有你們齊國的皇帝!荒淫無道,昏庸無能,聽信讒言,殘害忠良!這樣的朝廷,這樣的君主,遲早會土崩瓦解,被天下人所唾棄!」蘇墨越罵越凶,胸膛劇烈起伏,儘管傷口被牽扯得疼痛難忍,卻依舊不肯停歇,「我大周皇帝聖明,百姓安居樂業,豈是你們這腐朽的齊國所能比的?」

  「你們今日的所作所為,不過是苟延殘喘,遲早會被我大周所滅!」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罵得酣暢淋漓,字字句句都如同利刃,直刺齊軍眾人的要害。

  那些不堪入耳的話語,如同潮水般湧向帳內的齊軍眾人,讓他們臉色鐵青,怒火中燒。

  丁維則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拔出腰間的長刀,指著蘇墨與陳老根,厲聲喝道:「休得胡言!你們這兩個不知死活的奸賊,竟敢辱罵太子殿下,辱罵我大齊!」

  「今日定要讓你們受盡折磨,死無葬身之地!」

  柳在洲也氣得渾身發抖,緊握雙拳,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將這兩個辱罵齊國的奸賊碎屍萬段。

  可他看向高孝虞,見太子殿下尚未下令,只能強壓下心中的怒火,死死盯著蘇墨與陳老根,眼中滿是殺意。

  高孝虞的臉色早已漲成了豬肝色,渾身顫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化為實質,將蘇墨與陳老根焚燒殆盡。

  他活了這麼大,從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被兩個「降卒」當眾辱罵,而且罵得如此難聽,如此誅心!

  「夠了!夠了!」高孝虞終於徹底崩潰,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起來,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殺了他們!給孤殺了他們!」

  「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孤要讓他們為今日的所作所為,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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