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定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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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動間發出細微的摩擦聲,透著一股從容。

  於玠也捋了捋花白的鬍鬚,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沉聲道:「願聞陳柱國高見!」

  他征戰一生,最是惜才,陳宴的少年老成與戰略眼光,讓其打心底里欣賞。

  宇文橫坐在一旁,目光緊緊打量著陳宴,看著他從容不迫的神態,心中暗自思忖:「看阿宴這胸有成竹之態,定是早已深思熟慮,此番提出的計策,定是有不小的把握!」

  陳宴迎上眾人的目光,淡然一笑。

  那份從容不迫讓殿內的凝重氣氛又舒緩了幾分。

  他不慌不忙地開口,聲音清晰而堅定:「其一,先由臣下引兵,以雷霆之勢直撲夏州,對進犯夏州之敵予以迎頭痛擊,速解夏州之困!」

  「夏州乃西北重鎮,城防堅固,守軍雖寡卻精銳,只是被齊軍突然襲擊,士氣受挫。」

  「臣率軍馳援,內外夾擊,必能迅速擊潰圍城之敵,穩住西北防線的核心!」

  話音剛落,秦肇便率先點頭認同,沉聲道:「陳柱國所言極是!」

  「夏州乃北境樞紐,若夏州失守,靈州便成孤城,整個西北防線將全線崩潰。先解夏州之圍,實為上策!」

  陸邈也頷首附和:「雷霆攻勢可打齊軍一個措手不及,且能振奮守軍士氣,內外夾擊之下,夏州之圍必解!」

  宇文滬微微頷首,右手依舊轉動著玉扳指,目光落在陳宴身上,問道:「阿宴,要解夏州之圍,你需要多少兵力?」

  陳宴眨了眨眼,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目光如炬,朗聲回應:「三千騎兵,以及左武衛兩萬精銳!」

  「什麼?」宇文橫聞言,眉頭驟然微皺,臉上露出明顯的擔憂之色,當即開口問道:「阿宴,這會不會有些少了?」

  「據傳回來的情報,進犯夏州的齊軍主力就有四萬餘眾,且皆是齊國精銳,戰力強悍。」

  「你只帶兩萬三千兵馬,怕是兵力懸殊過大啊!」

  不僅宇文橫擔憂,秦肇與陸邈也面露遲疑。

  秦肇沉聲道:「陳柱國,兩萬三千對四萬餘眾,兵力不足對方五成,且齊軍占據圍城之利,這般兵力怕是難以速勝,甚至可能陷入膠著。」

  陸邈也補充道:「不如再加一萬精銳,以保萬全?」

  陳宴卻緩緩搖了搖頭,語氣篤定地說:「諸位多慮了,夏州境內尚有守軍,皆是常年駐守北境的老兵,戰力不弱。」

  「率軍馳援,合上夏州守軍,與齊軍相差無幾。」

  「且齊軍長途奔襲,銳氣已挫,又因圍城多日未能破城,士氣低落。」

  「這般兵力,足矣!」

  宇文滬對陳宴向來極為信任,深知自家孩子從不打無把握之仗。

  聽他分析得條理清晰,邏輯縝密,當即拍板道:「阿宴既然敢這麼提,那一定是有十足把握,無需多議!」

  「就依你所言,三千騎兵與左武衛兩萬精銳,明日一早便集結待命!」

  頓了頓,繼續轉動著玉扳指,示意道:「接著說你的第二策!」

  陳宴微微頷首,指尖摩挲著指腹,神色愈發凝重,沉聲道:「其二,需擇一穩妥善戰之老將,率領精銳兵分兩路,馳援靈州方向,阻擊從夏、靈二州交界處突入的五萬餘齊軍。」

  「這支部隊是齊軍主力之一,極為兇悍,其目的便是切斷夏、靈二州的聯繫,孤立兩地,再與柔然騎兵匯合,形成合圍之勢。」

  「因此,我軍不能硬拼,需以阻擊與周旋為主,拖延其進軍速度,牽制其兵力,為臣下解夏州之圍後,率軍回師合圍創造時機!」

  「大哥,這一路讓弟去吧!」宇文橫聞言,當即站起身來,大步走到大殿中央,朝宇文滬躬身抱拳,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弟願領兩萬兵馬,兵分兩路阻擊齊軍,定拖到阿宴率軍來合圍之時,絕不讓其前進一步!」

  宇文橫向來沉穩果決,且久經沙場,雖常年輔佐宇文滬處理朝政,卻並未荒廢軍務,由他領兵阻擊,確實是合適的人選。

  宇文滬見狀,心中已然應允,剛要開口點頭同意,卻突然響起一道堅定而急促的聲音:「不可!絕對不可!」

  宇文橫循聲望去,見反對之人竟是太保於玠,臉上滿是不明所以的錯愕。


  於老柱國乃大周元老,歷經三朝,素來以沉穩睿智、顧全大局著稱,今日卻如此堅決地反對自己領兵,實在讓他費解。

  宇文橫眉頭擰起,語氣中帶著幾分困惑與急切,喃喃開口:「太保,您這.....」

  話音頓了頓,往前半步,拱手問道:「為何不可呀?」

  「眼下北境軍情緊急,齊軍主力五萬餘眾已突入夏、靈交界處,正是急需猛將馳援之際,本王願領兵前往,絕非一時衝動的搶功之念,而是深思熟慮之舉啊!」

  於玠面色愈發嚴肅,額間的皺紋因神情凝重而顯得更深,那雙看透世事的銳利眼眸緊緊鎖住宇文橫,沉聲道:「太傅,你忘了昔年司馬氏高平陵之變乎?」

  短短一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大殿中炸響,瞬間讓宇文橫的話語噎在喉嚨里。

  他臉上的急切與困惑驟然凝固,瞳孔微微收縮,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段塵封的歷史——

  曹魏嘉平元年,司馬懿趁曹爽兄弟陪同曹芳,離洛陽至高平陵掃墓之際,發動政變,控制京城,最終奪取曹魏大權,奠定晉朝基業。

  那段歷史,正是權臣離京、中樞空虛而引發的大亂之始。

  宇文橫張了張嘴,想要辯解些什麼,卻發現千言萬語都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聲乾澀的:「這.....」。

  便再也說不出話來,臉上滿是語塞與恍然。

  於玠深吸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語氣抑揚頓挫,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繼續說道:「太傅與太師乃我大周肱骨之臣,如今太師主持朝政,統籌全局,是國之核心。」

  「你身為太傅,位居三公,領大司馬,掌軍事,輔佐太師穩定朝綱,安撫內外,乃是你的首要職責。」

  「值此國家危急之時,外敵環伺,誰能保證朝中沒有覬覦權位之人?」

  「誰能保證沒有齊國細作暗中挑撥?」

  「你們兄弟二人,需得一文一武坐鎮長安,相互扶持,穩住中樞,誰也不能輕離!」

  「一旦領兵出征,長安空虛,若有小人趁機陰謀作亂,朝堂動盪,人心惶惶,前線將士即便浴血奮戰,後方卻已崩塌,那我大周就真的危矣了!」

  這番話字字珠璣,擲地有聲,如警鐘般在眾人耳邊迴響。

  陳宴坐在席間,聞言深以為然,當即站起身來,躬身附和:「太保所言極是!」

  「中樞穩定乃制勝之根本,昔年六國伐秦,雖聯軍勢大,卻因各國中樞不齊、互相猜忌而功敗垂成。」

  「如今我大周面臨生死存亡之秋,長安絕不可一日無太傅與太師坐鎮。」

  「太傅留守中樞,方能讓前線將士無後顧之憂,專心破敵!」

  秦肇與陸邈也瞬間意識到了其中的關鍵,二人齊齊起身,朗聲附和:「太保說得有道理!」

  「中樞穩固,方能上下一心,共抗外敵。」

  「太傅留守長安,協調各方,其功不亞於前線殺敵!」

  宇文滬坐在主位上,緩緩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於玠這番話,正說到了他的心坎里。

  宇文滬轉動著右手拇指上的玉扳指,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沉聲道:「於老柱國所言甚是,中樞不可空虛,阿橫確需留守長安.....」

  「那你們覺得,阻擊齊軍主力這一路,該由誰去好呢?」

  「老夫有一人舉薦!」於玠當即朗聲開口,語氣篤定,顯然早已胸有成竹。

  宇文滬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問道:「何人?」

  「鄖國公韋韶寬!」於玠沒有絲毫猶豫,脫口而出。

  這個名字一出,殿內眾人皆是一愣。

  宇文滬微微頷首,示意道:「願聞其詳!」

  說著,手中的玉扳指依舊緩緩轉動,目光落在於玠身上,帶著幾分期許。

  陳宴、宇文橫、秦肇、陸邈四人也紛紛將目光投向於玠,等待著他的進一步解釋。

  於玠清了清嗓子,神色沉穩,緩緩說道:「老夫舉薦韋柱國,有兩個緣由。」

  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繼續沉聲說道:「其一,韋柱國知兵善戰,深諳兵法謀略,且坐鎮玉璧二十年,在軍中極有威望,乃是我大周為數不多能獨當一面的統帥之一。」


  「他常年與齊國精銳交鋒,熟悉齊軍戰術打法,由他領兵阻擊,定能穩紮穩打,拖住齊軍這一路的步伐。」

  宇文滬聞言,緩緩點頭認同。

  韋韶寬的戰績與威望,他自然知曉,玉璧城之所以能成為大周東境的鋼鐵屏障,正是因為曾有韋韶寬坐鎮。

  秦肇也頷首道:「韋柱國用兵沉穩,擅長防守反擊,確實是阻擊齊軍的合適人選。」

  陸邈補充道:「玉璧與夏、靈二州地形相近,韋柱國熟悉此類地貌作戰,更能發揮優勢。」

  於玠見狀,繼續有理有據地說道:「其二,也是最為重要的一點......」

  「韋柱國當年在玉璧城下,曾大敗齊國賀六渾!」

  「那一戰,韋柱國以孤城堅守,巧用計謀,大破賀六渾十餘萬精銳,使其折損過半,屍橫遍野,白骨累累,成為齊國朝野心中永遠的痛。」

  「齊人對韋柱國恨之入骨,這份仇恨,深入骨髓,從未消減!」

  「我明白了!」陳宴眼前一亮,瞬間會意,當即站起身來,朗聲說道:「只要韋柱國親自領兵前往,那一路齊軍得知主帥是他們的仇人韋韶寬,必然會被仇恨沖昏頭腦,不顧一切地死咬韋柱國所部,欲要報當年玉璧之仇!」

  「如此一來,他們的行軍節奏、作戰部署,都將被韋柱國牽制,再也無法按照原定計劃推進!」

  宇文滬亦是瞬間瞭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的光芒,沉聲道:「不僅如此!齊軍偏師的原本戰略意圖,是切斷夏、靈二州的聯繫,孤立兩地。」

  「可一旦他們被韋柱國牽制,一門心思只想報仇,甚至極可能還會因此遺忘他們原本的戰略意圖,轉而與韋柱國所部死戰到底!」

  「如此一來,夏、靈二州的聯繫便能保住,靈州之圍也能得到緩解,阿宴解夏州之圍後,便可從容回師,與韋柱國合力合圍,將這五萬齊軍一舉殲滅!」

  「正是!」於玠重重頷首,語氣堅定地說:「齊軍素來驕橫,又對韋柱國恨之入骨,極可能會會中此計。」

  「由鄖國公前去,以自身威望與齊人之仇為餌,牽制敵軍,或有奇效!」

  「此乃以最小代價,換取最大戰略優勢的良策!」

  宇文橫此刻也已完全被說服,臉上的顧慮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認同與讚許,點頭道:「於老柱國此計甚妙!」

  「韋柱國確實是最佳人選,既能以威名穩定軍心,又能以舊仇牽制敵軍,實在是一舉兩得!」

  宇文滬見眾人皆無異議,心中已然定計,右手停止轉動玉扳指,猛地拍在桌案上,沉聲道:「好!那就讓左衛三萬精銳,前去馳援吧!」

  隨即,目光緩緩從於玠、宇文橫等人身上收回,最終落在陳宴身上,指尖輕輕摩挲著玉扳指,語氣平靜卻帶著足夠的分量,繼續問道:「那這最後一路呢?」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燭火噼啪作響,映得眾人臉上神色各異。

  此前定了宇文橫留守中樞、韋韶寬阻擊齊軍中路助力、陳宴馳援夏州,三路布局已現雛形......

  可北境之患,除了齊國之師,還有柔然鐵騎在側虎視眈眈,若不解決柔然,即便擊退齊軍,後方依舊腹背受敵。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陳宴身上,等著他說出這最後一路破局之策。

  那關乎柔然的關鍵一步。

  陳宴迎著眾人的目光,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精光,朗聲說道:「引突厥為援以克柔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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