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太子您是打算圍點打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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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微光穿透北境的薄霧,給齊軍連綿的營帳鍍上了一層冷冽的銀色。

  中軍大帳內。

  高孝虞端坐於主位之上,玄色戰甲勾勒出挺拔的身形,肩甲上的鎏金狼頭在晨光中泛著暗啞的光澤,襯得面容愈發冷峻。

  他手中捏著昨夜的戰報,指尖摩挲著粗糙的麻紙,目光深邃地落在字裡行間,眉頭微蹙,似在沉思著什麼。

  帳內寂靜無聲,只有帳外偶爾傳來的戰馬嘶鳴與士兵的腳步聲,更添了幾分凝重。

  高孝虞雖年輕,卻已在朝政上歷練多年,眉宇間不見半分青澀,反而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威嚴。

  他早已練就了臨危不亂的心智。

  此次親率四萬餘精銳奔襲北境,本以為能一舉拿下沃野鎮與甘草城,斷周國夏州糧道,為大齊再立一功....

  可沒想到,小小的甘草城,竟成了一塊難啃的硬骨頭。

  「娘的!」一聲粗糲的怒罵猛地打破了帳內的沉寂。

  身著玄鐵鎧甲的丁維則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鎧甲碰撞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臉上滿是怒意與憋屈,一把將頭盔摔在案几上,罵罵咧咧地說道:「這打了一天一夜,居然連一座城門都沒打下來!」

  「真他娘的邪門了!」

  「甘草城裡的傢伙們也太能守了吧!」

  丁維則性情火爆,作戰勇猛,素來以攻堅克險見長,可這次攻打甘草城,卻讓他碰了一鼻子灰。

  兩萬步卒輪番上陣,死傷這麼多,卻連北門的城樓都沒能踏上一步,這讓他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氣?

  緊隨其後的柳在洲也走了進來,眉頭也緊緊蹙著,神色比丁維則還要凝重幾分。

  他對著主位上的高孝虞微微躬身,隨後轉向丁維則,沉聲說道:「這甘草城的周軍,人數雖不多,但卻極有韌性!」

  「昨夜我在陣前觀察,他們的士兵個個悍不畏死,就算身負重傷,也依舊死戰不退.....」

  「甚至可以說,是抱著城在人在、城亡人亡的念頭在守的!」

  柳在洲心思縝密,善於觀察戰局,昨夜的戰鬥,他看得一清二楚。

  周國守軍不僅防守有序,而且士氣高昂,尤其是城頭上那個身披明光鎧的將領,始終堅守在最前線,指揮若定,僅憑一己之力便穩住了軍心。

  這樣的對手,遠比那些人數眾多,卻人心渙散的軍隊要可怕得多。

  丁維則重重地嘆了口氣,臉上的怒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無奈,抱怨道:「話是這麼說,可咱們長途奔襲,壓根就沒帶太多的攻城器械!」

  「就這十幾架雲梯和幾輛衝車,昨晚折騰了一夜,要麼被周軍砸毀,要麼就陷在護城河外的泥地里,一時半會還真拿他們沒辦法!」

  面對甘草城還算堅固的城牆,與周國守軍的拼死抵抗,這些簡陋的攻城器械,根本發揮不了太大的作用。

  柳在洲點了點頭,神色愈發凝重,沉聲說道:「而且又不能不打!」

  「甘草城是夏州北境的門戶,若是拿不下來,咱們此次奔襲沃野鎮的戰果就難以鞏固。」

  「更何況,咱們孤軍深入,拖延的時間越長,風險就越大,必須儘快拿下甘草城,才能安心南下!」

  沃野鎮雖已被攻破,農田中的麥苗也被燒毀大半。

  但若是甘草城依舊在周國手中,就如同在大軍的後方插了一把尖刀,隨時可能截斷他們的退路。

  因此,甘草城是非打不可,而且必須儘快拿下。

  丁維則咬了咬牙,臉上露出一絲狠厲,繼續說道:「關鍵是還讓他們將狼煙給點燃,把消息傳遞出去了!」

  「夏州統萬城的守軍一旦得知甘草城被圍,必定會派兵來援!」

  「到時候咱們腹背受敵,處境就更艱難了!」

  一想到這裡,丁維則就有些焦躁。

  他們此次奔襲,本就是出其不意,如今已喪失先機,突襲的優勢蕩然無存,接下來的戰鬥,怕是會艱難了。

  帳內的氣氛再次陷入沉寂,丁維則與柳在洲都將目光投向了主位上的高孝虞,等待著他的決斷。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高孝虞忽的抬起頭來,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緩緩放下手中的戰報,朗聲說道:「既然無法直接攻克,那咱們就換個思路!」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吸引了丁維則與柳在洲的注意力。

  丁維則一怔,臉上露出疑惑的神色,向前一步,拱手問道:「太子,您的意思是.....?」

  他實在想不明白,除了強行攻城,還有什麼辦法能拿下甘草城。

  高孝虞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落在丁維則身上,反問道:「你方才不是說,周軍將狼煙放出去了嗎?」

  丁維則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是啊,昨夜就已經點燃了,這會統萬城那邊估計已經收到消息了!」

  高孝虞緩緩站起身,走到帳邊,掀開帳簾的一角,目光望向南方統萬城的方向,意味深長地說道:「那夏州統萬城的守軍,必然是會要來援救的!」

  丁維則眨了眨眼,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爆發出濃烈的光芒,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末將明白了!」

  「太子您是打算圍點打援!」

  柳在洲聞言,眼中瞬間迸發出熾熱的光芒,臉上的凝重之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振奮。

  他猛地向前一步,對著高孝虞抱拳躬身,聲音洪亮地讚嘆道:「妙計啊!」

  「太子殿下此計堪稱神來之筆!」

  自家太子這圍點打援的計策,實在是精妙絕倫。

  不僅化解了眼前久攻甘草城不下的困境,更能藉此機會重創夏州的有生力量,一舉兩得。

  讚嘆之餘,柳在洲眉頭輕挑,目光掃過帳內的兵力部署圖,語氣中帶著幾分篤定說道:「剛好咱們還有足夠的兵力!」

  「除去昨日攻城折損的步卒,餘下的足以分兵行事!」

  攻城戰雖折損了不少兵力,但主力尚存,尤其是騎兵幾乎沒有損失.....

  這般兵力配置,用來圍點打援,綽綽有餘。

  高孝虞緩緩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顯然對柳在洲的判斷頗為認可。

  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沉聲說道:「沒錯!」

  頓了頓,目光轉向兩人,語氣愈發堅定:「留下一萬人,繼續圍困甘草城!」

  「其餘兩萬餘人,前去黑風谷設伏!」高孝虞的聲音陡然提高,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此次設伏,不求生擒,只求殺傷!」

  「務必儘可能多地殺傷周國援軍的有生力量,讓夏州再也無力派兵支援北境!」

  丁維則聽得熱血沸騰,臉上滿是躍躍欲試的神色,連忙上前一步,對著高孝虞抱拳請命:「好啊!此計大妙!太子殿下,埋伏之事就讓末將去辦吧!」

  「末將定能率領將士們,將統萬城的援軍殺得片甲不留!」

  他昨日攻城受挫,心中正憋著一股火氣。

  此刻有了報仇雪恨、建立功勳的機會,自然不願錯過。

  高孝虞看著丁維則急切的模樣,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對著兩人招了招手,說道:「你們來看!」

  「是!」丁維則與柳在洲齊聲應道,連忙上前,湊到擺放於帳中央的地圖前。

  這張地圖繪製得極為詳盡,北境的山川河流、城池關隘,皆標註得一清二楚。

  高孝虞伸出手指,落在地圖上夏州治所統萬城與甘草城之間的一處狹長地帶。

  那裡群山環繞,中間只有一條狹窄的通道,正是黑風谷。

  「此地乃是由統萬城前來,支援甘草城的最快途徑!」高孝虞的指尖在黑風谷的位置輕輕點了點,語氣篤定地說道,「甘草城局勢危急,統萬城的守將必定知曉唇亡齒寒的道理,他們不敢拖延,更不敢耽擱.....」

  「為了儘快趕到甘草城解圍,十之八九會從這裡走!」

  黑風谷地勢險要,兩側皆是高聳入雲的懸崖峭壁,中間的通道僅能容納數人並行。

  一旦敵軍進入谷中,首尾不能相顧,極易被埋伏的軍隊夾擊,堪稱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絕佳設伏之地。

  丁維則的目光落在地圖上的黑風谷,眼中閃爍著熾熱的光芒,他猛地攥緊拳頭,朗聲說道:「那更好!就讓此地,成為他們的埋骨之地!」

  「末將定要讓統萬城的援軍,有來無回!」

  柳在洲也兩眼放光,臉上滿是振奮之色,補充道:「倘若於此地全殲夏州援軍,那咱們就能在長安的主力援軍趕到之前,徹底握住北境的最大優勢!」


  「到時候,再與庫狄公的大軍以及柔然的騎兵合兵一處,兵鋒直指夏州腹地.....」

  「說不定就能趁勢打入關中,直搗長安!」

  高孝虞緩緩頷首,眼中閃過一絲野心與憧憬,沉聲說道:「正是此理!此次圍點打援,不僅關乎甘草城的得失,更關乎我大齊西征的全局!」

  「只要能擊潰夏州援軍,拿下夏州,我大齊便能占據周國北境的戰略要地,日後揮師南下,平定關中,便指日可待!」

  說到這裡,高孝虞的語氣陡然變得嚴肅起來,他輕喚一聲:「丁將軍!」

  「末將在!」丁維則立刻挺直身軀,抱拳應道,眼中滿是堅定之色。

  「由你統三千騎兵,兩萬步卒,前去黑風谷設伏!」高孝虞沉聲吩咐道。

  「遵命!」丁維則朗聲回應,聲音中充滿了激動與信心。

  ~~~~

  黑風谷的風,在兩側懸崖峭壁間呼嘯穿梭。

  丁維則率領的兩萬步卒,已經在谷中潛伏了整整兩日。

  白日裡,將士們躲在崖壁的灌木叢後,嚼著乾澀的麥餅,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暴露了蹤跡。

  谷內的通道狹窄,兩側的伏兵層層疊疊,滾石擂木堆積如山,只待周國援軍踏入谷中,便要讓他們片甲不留。

  可一日日過去,谷口外始終靜悄悄的,別說援軍的影子,連一隻送信的斥候都沒出現。

  夜色漸深,兩日的潛伏早已磨去了將士們最初的亢奮,疲憊如同潮水般漫過每個人的四肢百骸。

  丁維則身披玄甲,拄著長刀立在一處高坡上,眉頭緊鎖,目光死死盯著谷口的方向。

  風吹得他戰袍獵獵作響,心中的焦躁如同野草般瘋長。

  按道理,統萬城得知甘草城被圍,早該星夜馳援才對,怎麼會遲遲沒有動靜?

  難道是沿途出了什麼岔子?

  還是說.....

  一個不好的念頭,在心底隱隱浮現,卻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將軍,都兩日了,周軍會不會不來了?」身旁的副將壓低聲音問道,語氣里滿是疲憊。

  丁維則剛要開口斥責,卻猛地聽見谷口方向傳來一陣異樣的聲響。

  那聲響雜亂,不似馬蹄奔騰,反倒像是某種巨獸在狂奔,伴隨著粗重的喘息與悶雷般的轟鳴。

  「戒備!」丁維則厲聲喝道,玄甲下的身軀驟然繃緊,手中的長刀瞬間出鞘,寒光凜冽。

  他的話音未落,幾道裹挾著烈焰的影子,便如同離弦之箭般衝進了黑風谷。

  那是幾頭黃牛,粗壯的犄角泛著冷光,尾巴上卻被牢牢綁著浸了油的火把,熊熊燃燒的火焰將它們的眼睛灼得通紅,瘋了一般在狹窄的谷道里橫衝直撞。

  「不好!是火牛陣!」有人失聲驚呼。

  谷內的伏兵猝不及防,本就因連日潛伏而鬆懈了警惕,此刻被這突如其來的火牛一衝,瞬間亂了陣腳。

  火牛嘶吼著,踏過兵士的營帳,撞翻了堆積的滾石擂木。

  那些躲閃不及的步卒,要麼被牛蹄踏斷了腿骨,要麼被尖利的犄角刺穿了胸膛,慘叫聲此起彼伏。

  有一頭火牛直直朝著丁維則的方向衝來,他揮刀猛砍,刀刃砍在牛頭上,只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反倒激起了這畜生的凶性。

  火牛仰頭長哞,四蹄翻飛,猛地撞向旁邊的一堆擂木,巨大的擂木轟然倒塌,砸中了兩名來不及躲閃的兵卒。

  兩人悶哼一聲,當場便沒了氣息。

  丁維則眼睜睜看著谷內一片狼藉,兵士們要麼在躲避火牛,要麼在撲救被引燃的營帳,原本布置好的埋伏,此刻亂得一塌糊塗。

  直到最後一頭火牛力竭倒地,火焰漸漸熄滅,谷中才稍稍恢復了平靜,只剩下傷者的呻吟與兵器碰撞的脆響。

  他快步走到一具被牛角刺穿胸膛的兵士屍體旁,看著那張尚帶稚氣的臉龐,胸中的怒火與憋屈瞬間炸開。

  兩日的潛伏,精心的布置,全成了一場笑話!

  他猛地抬起頭,望著谷口外深沉的夜色,雙目赤紅,猛地一腳踹在身旁的巨石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罵:「該死的!被耍了!」

  這一聲怒罵,裹挾著無盡的羞憤與不甘,在空曠的黑風谷中久久迴蕩。

  他終於明白,夏州的周軍根本就沒上當。

  他們不僅識破了圍點打援的計謀,還反過來用這幾頭火牛,給了他一個措手不及的戲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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