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齊帝的一箭三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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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正中武將心懷,斛律垙當即雙目圓睜,毫不猶豫地高聲附和:「陛下所言甚是!」

  「西賊血債纍纍,豈能容他們逍遙!」

  話音未落便霍然起身,對著高浧躬身抱拳,內襯在紫袍下隱隱作響:「臣請求領兵出征,踏平西賊,為三皇子報仇,更要一雪昔日朔州之恥!」

  庫狄淦緊隨其後猛地起身,魁梧身軀帶起一陣風,紫袍下擺掃過椅沿,同樣躬身抱拳,聲如洪鐘:「臣請掛帥出征!」

  「願立下軍令狀,不破西賊誓不還朝,必讓西賊血債血償,讓宇文氏為他們凌辱皇子、踐踏國威的所作所為,付出血的代價!」

  兩人戰意滔天,殿內肅殺之氣驟濃,段湘亦起身肅立,卻未請戰,只神色凝重地拱手詢問:「陛下,您打算從何處對西賊用兵?」

  「仍是玉璧要塞嗎?」

  斛律垙微微抬首,眉峰微挑,似是想起早前打探的軍情,沉聲接道:「臣也有所耳聞,韋韶寬那老賊被宇文滬調回長安輔政了,玉璧守將換了人!」

  「從玉璧突破也不是不行......」

  最大的攔路虎沒了,沒有那最讓人忌憚的防守大師坐鎮,勝算可謂是大增!

  庫狄淦聞言連連頷首,臉上掠過一抹輕蔑笑意,語氣滿是不屑:「那新上任的玉璧守將,不過是名不見經傳的陽朗惠,論謀略膽識遠不及韋韶寬,不足為慮!」

  他話音一轉,愈發鬥志昂揚,周身悍然之氣盡顯,信誓旦旦道:「此番若能取玉璧,正好一雪先帝當年玉璧折戟沉沙、含恨而終之仇,讓西賊看看我大齊將士的鋒芒!」

  高浧站起身來,玄色常服下擺掃過桌沿,帶起些許案上燭火晃動,沉聲道:「諸卿隨朕來看!」

  言罷,便邁步朝宮殿一側走去。

  斛律垙、庫狄淦幾人連忙應聲:「是!」

  太子高孝虞與崔宜束緊隨其後。

  殿內燭火將眾人身影拉得頎長,齊齊映在青磚地面上。

  殿側牆面上懸掛著一幅巨大的疆域圖,以素絹為底,用硃砂、靛藍、墨色分標齊、周、柔然、突厥疆域。

  山河要塞、州府郡縣皆用細墨勾勒分明,邊角雖因常年翻閱略顯陳舊,卻依舊標註清晰。

  高浧在地圖前駐足,抬手撥開垂落的錦緞流蘇,指尖先是在齊周邊境的玉璧、朔州一帶緩緩划過。

  眾人皆以為陛下仍是心系舊戰場。

  誰知他指尖陡然一轉,越過邊境線徑直向西,最終重重落在北疆夏州之地,指腹按壓著絹布上的墨字,一字一頓道:「朕打算從此處動兵!」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愣,目光齊刷刷聚在夏州方位。

  婁渟上前兩步,眯眼望著那地處周境北疆的州府,先是喃喃低語:「夏州嗎?」

  他身為度支尚書,最是清楚糧草軍備與地勢之關聯,沉吟片刻後眉頭緊鎖,對著高浧躬身沉聲道出擔憂:「陛下,夏州地處周之北境,距我大齊晉陽甚遠,且沿途多戈壁荒灘、山路崎嶇,倘若從此處用兵,咱們的後勤運輸,會很成問題!」

  「尤其是大軍一旦深入周境,糧道拉長,西賊若派兵截斷糧路,我軍便會陷入進退兩難之地啊!」

  段湘亦快步上前,目光在夏州與齊境之間反覆逡巡,連連頷首附和:「婁大人所言不無道理!」

  「若要從晉陽調運糧草至夏州前線,沿途損耗過半不說,各州府轉運亦是耗時費力.....」

  語氣里滿是焦灼。

  顯然深知後勤對大軍的致命性。

  畢竟,當年先帝高神武選擇從玉璧突破,最終兵敗,糧草不濟亦是致命緣由之一。

  誰知段湘的話還沒說完,立在高浧身側的太子高孝虞,忽然開口打斷,語氣帶著幾分少年儲君的銳度,沉聲便道:「無需考慮糧草之事!」

  眾人皆是側目,只見他上前一步,白皙修長的指尖從夏州地界穩穩劃到相鄰的靈州,絹布在指下微微凹陷,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字字清晰道:「入周境就地補給不就行了嗎?」

  「打到哪裡,就搶到哪裡!」

  斛律垙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精光暴漲,脫口而出:「太子莫非是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那一刻,他想到了此前周人與突厥聯兵,劫掠大齊北境的手段。


  此刻聽聞太子此言,只覺心頭鬱氣一掃而空,竟生出幾分酣暢淋漓之感。

  高孝虞頷首,眸中閃過與年歲不符的狠厲,目光重新落回地圖上,嘴角噙著一抹冷笑:「然也!西賊能與突厥沆瀣一氣,掠我百姓、毀我農田,那咱們為何就不能攜手柔然,還施彼身呢!」

  「柔然與突厥本就有舊怨,聯絡柔然可汗,曉以利害,許其利益,只要我軍一動,柔然便會出兵襲擾周之北境,牽制西賊兵力!」

  這番話聽得眾人眼前一亮,庫狄淦更是忍不住拍手誇讚,魁梧的身軀因激動微微震顫:「好啊!太子殿下此言甚妙!」

  「柔然鐵騎素來驍勇,若能得他們相助,西賊北境必然自顧不暇,是時候得讓西賊北境,亂上一亂了!」

  「既能解我軍側翼之憂,又能讓他們嘗嘗腹背受敵的滋味!」

  庫狄淦根本就不擔心,柔然會拒絕合作....

  除開先帝與陛下,先後迎娶了同一個柔然公主外,能在西賊境內肆虐,更是他們求之不得之事!

  高浧望著太子,眼中閃過幾分讚許,隨即嘴角微微上揚,沉聲道:「而且,朕通過秘密途徑,獲悉了一個消息.....」

  頓了頓,故意壓低聲音,眾人連忙屏息凝神,只見他指尖在夏州、靈州兩處重重一點,語氣帶著篤定:「夏州刺史、靈州刺史,即將被被宇文滬調回長安述職.....」

  「西賊北境這二州,短時間內群龍無首!」

  「新任刺史尚未到任,軍中守將各有心思,正是守備最鬆懈之時!」

  這消息如驚雷炸響,段湘先是一愣,隨即眼前一亮,難掩興奮之色,拱手道:「天賜良機啊!」

  「二州刺史離任、新官未到,正是軍心渙散之際,我軍此時突襲,必能勢如破竹!」

  此前擔憂的糧草地勢難題,此刻被太子與陛下的謀劃一一化解。

  心中焦灼盡散,只剩振奮。

  庫狄淦更是激動得雙拳緊握,指節泛白,高聲附和:「正是!正好打西賊一個措手不及!」

  「夏州、靈州守備空虛,又有柔然從旁牽制,此役定能一戰告捷!」

  他已然在心中盤算出兵路線,只待陛下一聲令下,便領兵奔赴北疆。

  斛律垙亦上前一步,躬身請命:「陛下,夏州、靈州多戈壁草場,正合騎兵奔襲,臣願為先鋒先行出發,暗中潛伏至夏州邊境,待刺史離任之日,即刻攻城!」

  高浧抬手示意眾人稍安,單手背於身後,目光掃過地圖上的周境北地,語氣抑揚頓挫,字字帶著刺骨的狠厲:「諸位可知,此戰不止是為長敬報仇、為大齊揚威!」

  「朕要的,不僅是殺傷西賊之兵、攻克夏州靈州,還要毀掉所過之處的農田水渠,燒光他們的糧倉囤糧,令西賊北境秋天顆粒無收!」

  婁渟聞言眼前陡然一亮,捋著長須的手都止不住加快了節奏,連連讚嘆:「妙啊,太妙了!」

  「陛下此計可謂是一箭三雕!」

  「破夏靈二州復我大齊顏面,毀田焚糧斷西賊根基,聯柔然擾北境解我軍側翼之患!」

  他雙目炯炯,望著地圖上周境北地的輪廓。

  那一刻,仿佛已經看見了秋後西賊北境糧絕、餓殍遍地的慘狀。

  眉間憂思盡散,只剩對這盤大棋的嘆服。

  殿內燭火噼啪作響,映得滿殿皆是振奮之色。

  庫狄淦攥著拳頭在掌心重重一捶,指節撞出悶響,斛律垙亦是按捺不住渾身戰意,二人齊齊向前半步,聲如洪鐘般齊聲請命:「陛下,下旨意吧!」

  段湘立於一旁,早已屏氣凝神將陛下與諸卿的謀劃記在心頭,雙手垂在身側,脊背挺得筆直,只待聖諭下達便即刻行事,眼底滿是鄭重。

  高浧目光沉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庫狄淦身上,那目光里有託付亦有期許,沉聲吩咐:「庫狄卿,此戰干係重大,便由你與太子領十萬大軍,討伐西賊!」

  庫狄淦激動得身軀微顫,當即撩起紫袍下擺,躬身抱拳:「臣遵旨!」

  高孝虞亦上前一步,神色堅毅如鐵,同樣抱拳領命:「兒臣遵旨!」

  二人對視一眼,隨即齊聲朗喝,聲震殿宇:「定不負陛下所託!」

  高浧微微頷首,目光轉向一旁待命的婁渟,輕喚一聲:「婁卿。」


  婁渟即刻躬身抱拳,應聲乾脆:「臣在!」

  「即刻為十萬大軍籌集供給一個月所需之糧草,囤積於北疆邊境前置糧點,不得延誤!」

  高浧語氣沉肅,糧草乃是大軍命脈,即便定下就地補給之策,出征之初的糧草亦要萬無一失。

  婁渟心中早已盤算清楚各州府存糧,當即頷首應下:「臣遵旨!」

  「臣即刻回府擬調糧文書,傳檄各州府連夜轉運,三日之內必湊齊一月糧草!」

  高浧不再多言,目光落在地圖上玉璧城所在之處,指尖虛虛一點,那處曾是先帝折戟之地,亦是西賊重兵布防之所,轉頭看向段湘,繼續吩咐:「段卿,你到時先領三萬大軍,佯攻玉璧!」

  話音頓了頓,著重叮囑,字字清晰:「切記,只造勢,不攻堅,務必迷惑西賊,讓他們以為我軍仍是執念玉璧,將主力盡數調往玉璧防線!」

  段湘心中豁然開朗,當即躬身抱拳,沉聲領命:「臣遵旨!」

  「臣定把戲做足,旌旗蔽日鼓角震天,定讓西賊信以為真,為夏靈主戰場拖延時日!」

  一旁的斛律垙見眾人皆有任命,唯獨自己還未得差事,不由得急了,上前一步望著高浧,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與不甘:「陛下,那臣要做些什麼呢?」

  「這般大事,總不能不讓臣參與吧?」

  眉宇間滿是懇切。

  高浧見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眸中帶著幾分篤定,緩緩道:「斛律卿,朕對你另有重任,這差事,可比上陣殺敵更要緊!」

  斛律垙一聽,當即收斂急切,鄭重抱拳:「請陛下吩咐!」

  「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高浧抬手,指尖重重落在地圖上洛陽的位置,語氣瞬間變得鄭重又嚴肅,一字一頓吩咐:「你來防備南邊!」

  「以防洛陽那位趁我大軍西征、國內空虛之際有異動,保我大齊後方無虞!」

  斛律垙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意識到了河南之地的某個人,這差事確實幹系重大,當即朗聲回稟,聲如驚雷:「臣遵旨!」

  高浧頷首,目光轉向一直垂首待命的崔宜束,沉聲吩咐:「崔卿,你即刻持朕密詔去聯繫柔然!」

  「務必趕在大軍出征前敲定盟約,讓柔然可汗知曉我軍出兵時日!」

  「待我軍北上,柔然便即刻出兵襲擾周之北境,牽制西賊兵力,二者遙相呼應!」

  崔宜束躬身抱拳,應聲沉穩:「臣遵旨!臣即刻收拾行裝,輕車簡從星夜兼程,定不負陛下所託,促成盟約!」

  諸事安排妥當,滿殿臣子各司其職,無有遺漏。

  高浧緩緩抬手,將垂落的錦緞流蘇攏至一旁,雙手背於身後,身姿愈發挺拔,玄色常服在燭火映照下更顯帝王威儀,眸中滿是勝券在握的鋒芒,抬眼掃過眾人,朗聲道:「諸位卿家,此戰乃是我大齊雪恥揚威之戰,成敗在此一舉!」

  「到時庫狄卿與太子的大軍,就以助柔然攻突厥的名義,先行北上,大張旗鼓往柔然邊境而去.....」

  「讓西賊細作誤以為我軍,真要與柔然聯兵攻伐突厥,放鬆對北境夏靈二州的防備!」

  頓了頓,指尖在地圖上從北疆邊境划過夏州,語氣愈發鏗鏘:「待行至周齊邊境,再悄然揮師南下,直撲夏州靈州,打西賊一個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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