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宇文滬的落子與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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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澤瞥見父親雖面帶笑意,目光掃過自己時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那眼神並非不信任,反倒像是捧著易碎的珍寶,滿是審慎與期許。

  宇文澤心中當即明了,右武侯大將軍關乎長安安危,乃至大周根基,這般關鍵的位置,父親自然不敢有半分疏忽。

  自己遠不如阿兄那般沉穩有謀,父親這般神色,是怕擔不起這千斤重擔。

  念及此,宇文澤猛地站起身來,腰身挺得筆直,如勁松般立在當地,雙手鄭重抱拳,虎口相對,手臂穩穩貼於身側,動作標準而恭敬。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宇文滬,聲音洪亮如鍾,穿透雅閣內的酒香,擲地有聲:「父親放心!」

  這四個字飽含赤誠,沒有半分虛浮。

  話音剛落,便側過身,目光轉向旁側的阿兄,臉上褪去了往日的跳脫,多了幾分懇切與認真,語氣依舊堅定:「孩兒定勤向阿兄請教!」

  「日後軍中大小事務,但凡拿不定主意,必先來徵詢阿兄意見,絕不敢自作主張,辜負父親與阿兄的信任!」

  陳宴也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襟,同樣朝宇文滬抱拳躬身,聲如洪鐘般保證:「臣下也會多多幫襯阿澤的!」

  「定會助力阿澤儘快熟悉軍務、掌控右武侯衛,不負太師重託!」

  陳某人又怎會不知,太師爸爸的顧慮呢?

  阿澤是有軍功但缺威望,下邊那些大頭兵,可不是老油子官員,才不會管你是誰的兒子.....

  所以這初次獨當一面,挑右武侯衛的重擔,還是得自己這個做兄長的站台!

  宇文滬看著兩人,眼中的凝重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欣慰與暢快。

  他朗聲大笑起來,眼角的細紋都因笑意而舒展:「好,很好!」

  說著,抬手端起桌上的酒杯,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動,映著燭火泛起粼粼波光,「執掌京畿防務,非同小可,就得這般兄弟齊心,才能其利斷金!」

  「有你們二人相輔相成,本王也能放心不少!」

  宇文滬要的就是,這兩兄弟互相扶持.....

  陳宴與宇文澤相視一眼,眼中皆閃過默契的光芒。

  兩人重重點頭,齊聲應道:「太師(父親)說得極是!」

  宇文滬笑著按了按手,示意兩人坐下:「都坐吧....」

  兩人依言落座,身姿依舊端正,只是眉宇間的意氣愈發昂揚。

  雅閣內的燭火依舊搖曳,酒香與菜餚的香氣愈發濃郁。

  宇文滬夾了一筷子鮮嫩的筍尖,放入陳宴碗中,語氣隨意卻帶著幾分試探地問道:「阿宴,本王擬升於琂為右武侯將軍,同阿澤搭班子,輔佐他打理右武侯衛的事務,你以為如何?」

  陳宴先是微微一怔,眨了眨眼,眼中閃過一絲思索,腦中飛速運轉起來,權衡其中利弊,片刻之間,臉上露出篤定的笑容,語氣懇切地回道:「臣下覺得甚好!」

  「哦?」

  宇文滬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又給陳宴添了些菜,笑道:「說說你覺得好的理由!」

  陳宴放下手中的筷子,略作措辭,便有條不紊地說道:「一來,於琂多番立下勳勞,是該升遷了.....」

  說到此處,稍作停頓,目光掃過宇文滬,見其神色平和,便繼續說道:「二來嘛,於琂將軍是老柱國最看重的孫子....」

  「老柱國為我大周鞠躬盡瘁,當年隨太祖皇帝南征北戰,平定四方,又輔佐陛下登基,穩固江山,勞苦功高,是我大周的定海神針般的人物。」

  「如今老柱國年事已高,對其後輩多加培養提攜,既是感念老柱國的功績,也是彰顯朝廷對功臣之後的厚待.....」

  「能讓天下人知曉,太師與陛下不忘舊恩,有功者必賞,有功之臣的後輩亦能得朝廷重用,如此一來,方能激勵更多將士為國效力!」

  宇文澤聞言,心中忍不住暗自讚嘆:「阿兄看得真是透徹啊!」

  自己只想著於琂本事不差,與他搭班子或許能省心些。

  卻從未想到這背後還牽扯著,安撫老柱國、收攏人心的深意。

  這般深遠的考量,自己確實還差得遠。

  宇文滬邊吃菜,邊聽著陳宴的分析,不住地點頭,眼中的讚許之色愈發濃厚。


  陳宴便端起桌上的酒杯,淺抿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卻未沖淡眼底的清明,反倒讓那雙眼眸驟然閃過一絲凌厲,如寒刃出鞘。

  放下酒杯,他隨即沉聲開口,語氣比先前多了幾分果決:「這三來,便是能藉此機會拉近,阿澤與於琂之間的關係!」

  他目光掃過身旁的宇文澤,又落回宇文滬臉上,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於琂乃鄭國公府嫡孫,老柱國一脈在朝野與軍中皆有舉足輕重的分量。」

  「讓他們二人搭班子,朝夕相處,既能讓阿澤與於琂結下袍澤之誼,更能讓鄭國公一脈,永遠與咱們站在一起!」

  話音稍作停頓,陳宴深吸一口氣,語調陡揚,如驚雷乍響,朗聲續道:「更重要的是,老柱國戎馬一生,在軍中威望極高,門生故吏遍布各營.....」

  「有於琂在阿澤身邊輔佐,便能藉助老柱國的餘威,讓右武侯衛的將士們更快信服阿澤....」

  「幫助阿澤進一步,順利掌控右武侯衛的兵權,免去諸多掣肘!」

  這番話直擊要害,將朝堂派系拉攏,與軍中權力穩固的深層考量盡數點破,聽得宇文滬眼中精光一閃。

  隨即,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沉沉地打量著陳宴,嘴角的笑意愈發濃厚,忽然抬起手指了指他,朗聲誇讚:「你這孩子,看事情還是一如既往地犀利啊!」

  「句句都說到了點子上,與本王心中考慮的,分毫不差!」

  正所謂,父母之愛子,必為之計深遠。

  自己這個當爹的,自然是為資質平庸的兒子,多鋪路了,讓阿澤走得順遂一點....

  旁側的宇文澤早已聽得心神激盪。

  他此前只知父親提拔於琂是為了幫自己分擔軍務,卻從未想過這背後竟藏著,如此深遠的謀劃.....

  既要拉攏鄭國公一脈穩固朝堂,又要借老柱國的威望,幫自己站穩腳跟,事事都為他鋪平道路。

  想到父親平日裡對自己嚴厲有加,看似不苟言笑,實則為自己的前程,事無巨細地籌謀,這份深沉的舐犢之情如暖流般湧入心底,讓他鼻尖一酸,心中忍不住驚呼:「父親竟為我設想了這麼多?!」

  陳宴聞言,臉上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起身朝宇文滬恭敬抱拳,語氣謙遜:「太師謬讚了!」

  「臣下能有今日的見識,全仰賴太師您平日裡的悉心培養與諄諄點撥,否則臣斷難想得如此周全!」

  與陳宴的沉穩不同,宇文澤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

  他眼眶微微泛紅,猛地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襟,朝著宇文滬深深躬身一拜,腰杆彎得極低,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多謝父親!」

  宇文滬看著他這副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柔軟,打趣道:「都多大的人了,身居武侯大將軍之位,還哭什麼鼻子?」

  「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

  話雖帶著調侃,語氣里卻滿是疼惜。

  頓了頓,臉上露出理所應當的神色,緩緩說道:「為父就你這麼一個兒子,自是要多為你謀劃的!」

  這番樸實無華的話,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能觸動人心。

  宇文澤鼻頭更酸,眼眶徹底紅了。

  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一個勁地連連點頭。

  胸腔里翻湧的感動,幾乎要溢出來。

  他知道,父親的愛從不是掛在嘴邊的溫言軟語,而是藏在每一次嚴厲的教誨、每一次深思熟慮的謀劃里.....

  厚重而深沉。

  宇文滬望著他通紅的眼眶,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期許:「要是你能有你阿兄一半,不!」

  「十一的本事,為父就省心啦!」

  宇文澤猛地抬起頭,眼中雖仍含著淚光,卻多了幾分堅定與決絕。

  他挺直腰身,雙手抱拳,聲音洪亮而懇切,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孩兒會努力的!」

  宇文滬見宇文澤躬身立在那裡,眼眶仍帶著紅意,便抬手按了按,語氣溫和:「坐吧,不必一直站著。」

  宇文澤依言落座,指尖仍有些微顫,心中那份感動尚未完全平復。

  宇文滬目光轉向陳宴,手中銀箸夾了一筷子清蒸鱸魚,細細咀嚼後,緩緩開口:「馮牧野與彭寵佐有功績,不可不賞....」


  他放下銀箸,指尖輕叩案幾,沉聲道:「馮牧野便加平東將軍,彭寵授寧遠將軍吧!」

  話音剛落,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陳宴身上,眉頭微微一挑,帶著幾分玩味與考量:「你的小舅子陸溟嘛,就加明威將軍!」

  「其餘人等各有賞賜!」

  陳宴當即站起身來,整理衣襟,朝宇文滬深深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臣下代他們,謝過太師隆恩!」

  宇文滬一想到齊國經此連環幾役,損兵折將,元氣大傷,便心情大好,猛地撫掌大笑起來:「哈哈哈哈!」

  關鍵是做到這一切的,還不是外人....

  根本不用擔心功高震主!

  笑聲爽朗,震得雅閣內燭火微微晃動。

  他抬手端起桌上的酒杯,酒液滿溢,卻毫不在意,朗聲說道:「來,咱爺仨今日不醉不歸,繼續喝!」

  陳宴與宇文澤連忙端起酒杯,齊聲應和:「遵太師(父親)吩咐!」

  三隻酒杯再次碰撞,酒液飛濺,卻擋不住三人心中的暢快。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一個多時辰轉瞬即逝,雅閣內酒香瀰漫,三人臉上皆泛起紅暈。

  宇文澤端著酒杯,正要再敬父親一杯,腦中忽然閃過一道倩影,似是想起了什麼,動作一頓,放下酒碗,臉上帶著幾分靦腆與急切,看向宇文滬問道:「父親,疏瑩近來可還好呀?」

  宇文滬正端著酒碗抿了一口,聞言斜睨了他一眼,故意板起臉,帶著幾分嗔怪打趣道:「你這小子,真是有了媳婦兒忘了爹!」

  「連一句問候為父好不好的話都沒有,如今倒想起疏瑩了?」

  宇文澤被父親說得臉頰一紅,尷尬地笑了笑,抬手撓了撓頭,語氣帶著幾分辯解與討好:「父親,您這不就好好坐在這兒嘛.....」

  「精神矍鑠,氣色紅潤,孩兒一眼便知您身體康健,無需多問!」

  宇文滬見他急得面紅耳赤的模樣,心中暗自好笑,臉上卻故作嚴肅地擺了擺手:「行了行了,瞧你那急不可耐的樣子,趕緊去吧!」

  「回房去看看疏瑩,她盼你回來,可盼了不少日子。」

  宇文澤聞言,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連忙站起身來,朝宇文滬躬身行了一禮,語氣急切:「是,孩兒告退!」

  說罷,便轉身快步離去。

  陳宴見宇文澤離去,也站起身來,朝宇文滬躬身行禮:「太師,那臣下也告退了!」

  宇文滬點了點頭,叮囑道:「回去好好歇息!」

  「是。」陳宴恭敬應道,再次躬身一禮,隨後轉身穩步離去。

  雅閣內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宇文滬一人。

  他端著酒杯,望著門口方向,臉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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