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返程前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三月中下旬。

  銀州。

  正午的日頭正烈,金燦燦的陽光潑灑在刺史府的青瓦之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府內議事堂中,卻無半分燥熱,穿堂而過的風裹挾著塞外的清冽,吹散了空氣中的沉悶。

  堂內陳設簡潔,正中一張寬大的案几上,鋪著泛黃的輿圖。

  四周擺放著數把梨花木椅,陳宴等人圍坐其間,正低聲商討著軍務。

  就在這時,堂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繡衣使者梅敖山快步走了進來。

  他臉上帶著幾分急切,對著陳宴恭敬躬身行禮,聲音洪亮:「大將軍,齊國那邊剛傳來了最新的情報!」

  「哦?」

  「如何?」

  陳宴眉頭一挑,眼中閃過一絲興味,饒有興致地問道:「莫賀咄那傢伙打到哪兒了?」

  梅敖山卻搖了搖頭,語氣凝重了幾分:「回大將軍,並非是關於突厥特勤的.....」

  頓了頓,清晰地匯報:「而是齊主從晉陽調遣了十萬大軍,直撲朔州新城而去!」

  「十萬大軍?」宇文澤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喃喃重複了一遍,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緊接著便陰陽怪氣地戲謔調侃起來,「還真是大陣仗啊!」

  「看來這是想打咱們一個立足未穩,速戰速決奪回朔州呢!」

  「可惜啊.....」陳宴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中露出刻意為之的惋惜之色,語氣玩味地說道:「他如此興師動眾,勞民傷財前去爭奪的,不過是一座空城而已!」

  「哈哈哈哈!」話音剛落,議事堂內便響起一陣開懷大笑。

  朔州早就被遷空了。

  不知道撲空之後,會是怎樣精彩的表情.....

  就在眾人笑聲未歇之際,堂外又傳來兩道腳步聲,一沉穩一輕快。

  只見三十多歲的銀州刺史江岸闊,與銀州都督葉逐溪一同走了進來。

  江岸闊面容方正,眼神懇切,一看便是務實之人。

  身旁的葉逐溪身著戎服,腰束玉帶,裙擺收緊,勾勒出高挑挺拔的身形。

  她長發高束,用一枚銀色發冠固定,露出光潔的額頭與英氣的眉眼,腰間懸掛的長劍,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二人進門後,江岸闊率先上前一步,對著陳宴抱拳躬身,聲音洪亮地匯報:「大將軍,按照您的吩咐,從朔州遷移而來的百姓,已經全部安置妥當了!」

  「分散安置在銀州、綏州、延州三州之地,每處都安排了專人照料,食宿皆已齊備。」

  陳宴聞言,緩緩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誇讚道:「很好!」

  「江刺史辦事,果然穩妥可靠!」

  頓了頓,又沉聲吩咐:「這些百姓背井離鄉,心中定然不安.....」

  「你當儘快為他們登記造冊,建立戶籍,授予他們大周的身份,並按照均田制的規定,分配足額田畝與耕具,讓他們能安心耕作,早日安定下來!」

  這件事不僅得辦好,還得立成標杆.....

  畢竟,這是做給萬千齊人看的!

  「是!」江岸闊連忙應聲,語氣恭敬,「下官這兩日便著手辦理此事,定不辜負大將軍的囑託!」

  陳宴淡然一笑,眸中滿是欣賞,看著江岸闊說道:「江刺史,辦好了此事,本公會親自為你向太師請功!」

  江岸闊聞言,頓時大喜過望,臉上露出激動的神色。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只是奉命辦理百姓安置之事,竟能得到陳宴大人如此賞識,甚至願意為他向太師請功。

  隨即,連忙再次躬身行禮,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朗聲說道:「多謝大將軍!」

  「下官定當竭盡全力,將此事辦得妥妥噹噹,為大將軍分憂,為大周效力!」

  葉逐溪見狀,上前一步,對著陳宴抱拳躬身,聲音清脆利落:「大將軍,末將也已按照您的吩咐,先行派兵護送前往長安了!」

  頓了頓,目光清亮,補充道:「護送的將士皆是精銳,算算行程與時間,此刻應該已經快要抵達長安了.....」

  陳宴緩緩點頭,臉上露出讚許的神色,誇讚道:「很好!」


  他轉頭看向窗外,正午的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嘴角勾起一抹輕笑:「此番太師交代的差事,算是徹底大功告成了.....」

  ~~~~

  夜色漸濃。

  銀州刺史府的院子裡,靜謐無聲。

  一輪皎潔的明月,懸掛在深藍色的夜空,灑下清輝,將庭院中的花木、石桌石凳,都籠罩在一層淡淡的銀紗之中。

  晚風輕拂,帶來陣陣草木的清香。

  陳宴與宇文澤相對而坐於石桌旁,桌上擺著幾碟精緻的小菜,卻未曾動過。

  宇文澤仰頭望著夜空中的明月,眼中帶著幾分慵懶,輕聲說道:「明日就要啟程,返回長安了.....」

  說罷,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感慨道:「阿兄,這還是咱們領兵出征以來,最快返程的一次吧?」

  陳宴微微頷首,指尖輕輕摩挲著石桌的紋路,嘴角也帶著一絲笑意:「還真是!」

  他抬頭望向漫天繁星,月光映照在那俊朗的臉上,說道:「不過雖說快,卻是收穫不小的.....」

  繼物價飛漲之後,又一次狠削齊國國力,擾亂齊國民生!

  還耗費了齊國大量的人力物力!

  此消彼長間,對大周可謂雙重增益.....

  宇文澤的目光漸漸飄向西南方向,仿佛穿透了夜色,抵達了千里之外的長安。

  他的眸中滿是溫柔的思念,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喃喃說道:「也不知道疏瑩的肚子,是不是又大了一圈.....」

  就在這時,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從院門外傳來,打破了庭院的寧靜。

  只見葉逐溪換了一身,月白色的修身男裝,長發依舊高束,用一根黑色髮帶固定,少了幾分戎裝的凌厲,多了幾分灑脫自在,卻依舊難掩眉宇間的英氣。

  她手中拎著兩壇封口的酒,步伐穩健地走了進來。

  「大將軍,王爺!」她的聲音清脆,打破了兩人間的靜謐。

  「葉都督來了?」

  宇文澤循聲望去,見是葉逐溪,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瞥見她手中的酒罈,眨了眨眼,打趣道:「你這是找我阿兄有事?」

  葉逐溪臉頰微微泛紅,卻並未扭捏,坦然點頭:「嗯。」

  宇文澤見狀,嘴角止不住地上揚,立刻站起身來,連連說道:「那你們聊,你們聊!」

  「本王就不在這裡打擾了.....」

  說罷,對著陳宴擠了擠眼睛,招呼著一旁侍立的陸藏鋒,很是識趣地轉身離去。

  腳步輕快,轉眼間便消失在庭院門口,只留下陳宴與葉逐溪二人。

  庭院內再次恢復了寧靜,只有晚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

  葉逐溪走上前,將手中的一壇酒遞到陳宴面前,目光清澈:「大將軍,喝一杯?」

  陳宴淡然一笑,伸手接過酒罈,指尖觸碰到微涼的陶土壇身,語氣溫和:「葉都督相邀,本公豈可不從?」

  隨即,抬手拍開酒罈的封口,一股濃郁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清冽中帶著幾分醇厚。

  陳宴仰頭,對著酒罈喝了一大口,酒水順著喉嚨滑落,帶著辛辣的暖意,驅散了夜間的微涼。

  他放下酒罈,臉上露出滿足的神色,讚嘆道:「好酒啊!」

  「入口辛辣,回味甘甜,倒是難得的佳釀.....」

  葉逐溪在石凳上坐下,動作利落灑脫,不見半分女兒家的扭捏。

  隨即,抬手舉起酒罈,仰頭便喝了一大口,酒水順著嘴角滑落幾滴,浸濕了月白色的衣襟,卻更添了幾分豪邁。

  放下酒罈時,她眼中帶著明亮的光,望著陳宴,由衷地稱讚道:「陳大將軍,你著實厲害!」

  「果然名不虛傳!」

  說罷,她再次朝陳宴抱了抱拳,語氣中滿是敬佩:「此番布局,竟能以如此小的代價,便攪得齊國北境烽煙四起、內亂叢生,這份謀略與膽識,末將著實佩服!」

  陳宴聞言,抬手按了按,臉上依舊是淡然的笑意,語氣謙遜:「葉都督謬讚了!」

  「雕蟲小技而已,不值一提!」

  葉逐溪抿了抿唇,指尖輕輕摩挲著酒罈邊緣,目光飛快地瞥了陳宴一眼後,望向了夜空中的明月,清輝灑在女人的臉上,映出幾分認真。


  她沒有再繞彎子,直入主題地問道:「大將軍應該知曉咱倆的賜婚了吧?」

  陳宴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太師許久之前就告知了!」

  「也是!」葉逐溪輕輕頷首,嘴角勾起一抹淺笑,「你乃太師心腹.....」

  月光下,陳宴的目光落在葉逐溪的側臉上,她的輪廓在銀輝中顯得格外柔和,卻依舊透著一股堅韌。

  他捧著酒罈喝了一口,緩緩問道:「葉都督對這場婚事,可是不願?」

  「並非!」葉逐溪沒有任何猶豫,脫口而出。

  頓了頓,猛地轉過頭來,目光直直對上陳宴的眼睛,眼神堅定而鄭重,一字一句地表示:「能入國公府,成為堂堂陳柱國的側室,是我葉逐溪的榮幸!」

  面前的男人身為大周上柱國、魏國公,權傾朝野且謀略過人.....

  能嫁與這樣的人,於情於理,都是她的良配,甚至還是她高攀了!

  陳宴眨了眨眼,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露出意味深長的神色,追問道:「那葉都督這是.....?」

  葉逐溪輕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略帶苦澀,卻又帶著期許的輕笑,悠悠開口:「今夜冒昧到訪,並非有什麼不滿,只是想問大將軍一句.....」

  「不知日後入了國公府,我可還有再領兵出征的機會?」

  這才是葉逐溪真正關心的事。

  她不願做那深宅大院中,相夫教子的婦人,更渴望馳騁疆場,揮舞馬槊,為大周效力,實現自己的志向。

  陳宴聞言,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與賞識,斬釘截鐵地回道:「那是當然!」

  話音剛落,眉頭一挑,朗聲說道:「葉都督乃是將才,若是被困於宅院,蹉跎於瑣碎之中,豈不可惜?」

  頓了頓,語氣愈發鄭重:「合該馳騁於疆場之上,揮斥方遒,為國建功!」

  葉逐溪聽著這豪氣干雲的答覆,整個人陷入怔愣,一股暖流湧上心頭,眼中閃過一絲激動與感激,當即再次舉起酒罈,聲音清脆而堅定:「大將軍,我敬你!」

  那一刻,葉逐溪徹底被眼前這個男人折服了。

  她原以為,無論嫁給何等人物,女子出嫁後總要以家庭為重,放棄自己的抱負。

  卻未曾想,陳宴竟有如此氣魄與胸懷,不僅不反對她領兵,反而這般支持她的志向。

  陳宴見狀,開懷大笑起來,笑聲爽朗,在寂靜的庭院中迴蕩。

  他舉起手中的酒罈,朝著葉逐溪的酒罈重重一碰,發出「哐當」一聲脆響,朗聲說道:「敬我大周繁榮昌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