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神仙玉女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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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辰時。

  魏國公府。

  晨曦穿破薄雲,斜斜灑在東側的暖香閣上。

  閣外柳梢初綻嫩黃,沾著隔夜露水,映得朱紅窗欞愈發溫潤。

  閣內燃著一盆銀絲炭,暖煙裊裊纏上樑間懸著的菱花紗燈,將一室襯得暖融融的。

  暖香閣乃陸寧居所。

  此刻香氣與針線笸籮里的絲線氣息交織,清潤宜人。

  陸寧端坐於臨窗的梨花木桌前,一身月白綾襖,外罩淺碧比甲,烏髮松松挽成垂鬟分肖髻,僅簪一支珍珠小簪。

  她眉眼秀美,肌膚瑩潤,正凝神專注於手中活計,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陰影。

  桌上攤著兩件素色錦袍,陸寧手中銀針翻飛,彩線如蝶翼蹁躚,在錦料上繡出細密的纏枝蓮紋。

  針法嫻熟,起落間毫無滯澀,每一針都精準落在紋樣脈絡上,繡出的花瓣層層疊疊,栩栩如生。

  侍女靈犀站在一旁,雙手捧著綢緞,目光緊緊追隨著陸寧的指尖,滿臉讚嘆之色。

  「陸姑娘,你這針線活可真好啊!」靈犀忍不住輕聲驚嘆,語氣里滿是真切的羨慕,「陸公子與桓公子當真是好福氣!」

  陸寧聞言,緩緩抬起頭來,唇邊漾開一抹溫柔的莞爾,眼底笑意如春日湖水般漾開,柔聲說道:「他倆年紀尚輕,又沒成婚,身邊連個能貼心照顧的體己人也沒有.....」

  「就只有我這個當姐姐的,來多操心啦!」

  就在這時,閣外傳來一道清脆的通傳聲:「夫人到!」

  話音剛落,暖香閣的雕花木門便被輕輕推開,裴歲晚款步走了進來。

  身著煙霞色羅裙,裙擺繡著暗金雲紋,腰間繫著碧玉帶,舉手投足間盡顯溫婉端莊。

  身後跟著蓉兒,手中捧著一個描金漆盒,低眉順眼地緊隨其後。

  陸寧與靈犀見狀,連忙齊齊起身,斂衽行禮,恭敬道:「見過夫人!」

  裴歲晚快步上前,伸手虛扶了一把,語氣溫和:「無需多禮!」

  隨即,上前一步,輕輕握住陸寧的手。

  她的掌心溫暖柔軟,帶著淡淡的蘭草香氣,眼神親切如家人,「寧兒,自家人不必這般生分,喚一聲姐姐便好!」

  「『夫人』這稱謂,倒把咱們的情分都隔遠了。」

  說罷,便拉著陸寧在桌邊坐下。

  陸寧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順從地坐下,唇角噙著淺笑,輕聲喚道:「歲晚姐姐!」

  能與國公夫人拉近關係,姐妹相稱,是求之不得的事.....

  頓了頓,好奇地問道,「姐姐平日裡打理府中瑣事,向來繁忙,今日怎的有閒暇,來妹妹這暖香閣坐坐?」

  裴歲晚握著陸寧的手尚未鬆開,聞言輕抿紅唇,唇角漾開一抹盈盈笑意,眼底的溫柔愈發濃郁。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陸寧微涼的手背,柔聲說道:「府中剛從落霞閣採買了一批新貨,其中就有那聲名遠播的神仙玉女粉.....」

  「想著妹妹素來愛潔,這般好物自然該與你分享,這不就特地給你送些來!」

  話音剛落,身後的蓉兒便心領神會,捧著描金漆盒緩步上前,在桌案旁輕輕放下。

  漆盒以上好的黃楊木打造,盒面雕著纏枝蓮紋,描金線條在暖光下熠熠生輝。

  蓉兒小心翼翼地掀開盒蓋,一股清冽雅致的香氣頓時瀰漫開來,與暖香閣原有的臘梅香交織在一起,愈發沁人心脾。

  陸寧的目光被盒中物事吸引,喃喃念道:「神仙玉女粉?」

  只見漆盒內鋪著雪白的錦緞,中央盛放著一小盒瑩白細膩的粉末,色澤如上好的珍珠粉,透著淡淡的珠光。

  旁邊還襯著一支小巧的玉簪,用來取用粉霜再合適不過。

  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抬眸看向裴歲晚,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莫非是那個傳聞中以珍珠、白玉、茯苓等珍材研磨而成,對美膚養顏、提振氣色極好的神仙玉女粉?」

  「正是!」

  裴歲晚含笑點頭:「聽聞這粉霜需經七七四十九道工序製成,上臉輕薄服帖,既能遮瑕提亮,又能滋養肌膚,京中貴女們都趨之若鶩呢。」


  陸寧連忙欠身道謝:「多謝歲晚姐姐惦記,這份厚禮妹妹愧不敢當。」

  「自家姐妹,何須言謝。」裴歲晚笑著擺手,靈犀早已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描金漆盒收起。

  說話間,裴歲晚的目光不經意落在,桌案上攤開的錦袍上。

  那細密的纏枝蓮紋繡得精緻靈動,針腳勻淨如魚鱗,不由得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她抬手輕輕拂過錦料,柔聲問道:「寧兒這是正做著衣裳呢?瞧這紋樣,倒是雅致得很!」

  陸寧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點頭應道:「給兩個弟弟做的.....」

  「春日天氣轉暖,他們平日裡在外頭奔走,總穿舊衣也不妥當,便想著親手做兩件合身的錦袍,也好讓他們體面些。」

  裴歲晚聞言,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嫣然一笑,語氣中帶著幾分疼惜與嗔怪:「倒不用這麼麻煩,咱們國公府家大業大,又不是缺人缺物,何必勞煩你親自上手呢?」

  頓了頓,繼續說道,「要給弟弟們制新衣,只需去庫房中挑幾匹上好的綢緞,再使喚針線房的繡娘去辦便是,她們手藝精湛,定能做出合心意的衣裳!」

  陸寧反握住裴歲晚的手,指尖輕輕貼合著她溫暖的掌心,唇角噙著一抹略帶羞澀的淺笑,柔聲說道:「妹妹哪好意思呢?」

  「府中上下本就照料周全,如今又勞煩姐姐親自送這般珍貴的好物,還為我的瑣事費心,實在過意不去。」

  她的聲音輕柔婉轉,帶著幾分刻意的拘謹。

  這點分寸,陸寧還是有的.....

  畢竟,自己是寄居於此,主人讓你將這裡當家,你可不能真的當家。

  裴歲晚聞言,眼中笑意更濃,握著她的手緊了緊,語氣愈發親切熱絡:「寧兒又不是外人,將國公府當成自己家便好!」

  陸寧輕輕點頭,低聲應道:「是,多謝歲晚姐姐。」

  說著,裴歲晚的目光緩緩掃過屋內侍立的靈犀與蓉兒,兩人皆是低眉順眼,不敢有絲毫懈怠。

  她收回目光,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我要與寧兒說些體己話,你們先下去吧,在外間候著便是。」

  靈犀與蓉兒聞言,連忙齊齊斂衽行禮,恭敬地應道:「奴婢告退!」

  話音落,兩人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反手將暖香閣的雕花木門輕輕合上,只留下一道細微的縫隙,將外界的喧囂隔絕在外。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銀絲炭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以及空氣中交織的臘梅香與胭脂香。

  陸寧見裴歲晚特意屏退左右,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嘀咕:「這國公夫人怕是有事.....」

  她面上不動聲色,依舊保持著溫婉的淺笑,指尖卻下意識地收緊了些。

  裴歲晚捕捉到了陸寧的異樣,卻好似沒看到一般,依舊輕撫著她的手背,指尖帶著輕柔的力道,語氣漫不經心,仿佛只是隨口閒聊一般:「寧兒如今也到了適婚的年紀,模樣周正,性情溫婉,又這般心靈手巧.....」

  「不知對自己的終身大事,可有何打算?」

  這話來得突然,陸寧心中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微微上揚,眼底閃過一絲戒備的光芒,試探性地以玩笑口吻問道:「歲晚姐姐這是替寧兒物色好了夫家?」

  「要將妹妹給嫁出去了?」

  說著,眼神中帶著幾分好奇與打趣。

  既想探探裴歲晚的口風,又不想讓氣氛太過凝重。

  裴歲晚指尖輕輕摩挲著陸寧的手指,那指尖帶著微涼的暖意,順著纖細的指節緩緩滑動,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寧兒這般好的姑娘,模樣、性情、才情皆是上乘,姐姐又怎會捨得讓你外嫁?」

  說著,抿唇輕笑,聲音壓低了些:「自是要將你留在身邊,日日相見才好.....」

  陸寧聞言,心中微動,眉頭微蹙,若有所思地看著裴歲晚,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那姐姐這是打算,將妹妹許給國公的哪個弟弟?」

  她一邊說,一邊留意著裴歲晚的神色。

  想從眼前這張美貌溫婉的臉上,找到些許蛛絲馬跡。

  裴歲晚卻輕輕搖了搖頭,目光驟然變得深邃,仿佛藏著千言萬語,脫口而出:「亦不是。」


  「嗯?」這兩個字來得猝不及防,陸寧徹底怔住了,眸中滿是困惑,眼底的疑惑幾乎要溢出來。

  她實在想不明白,既不外嫁,又不嫁與國公的族人,那裴歲晚屬意的「良人」究竟是誰。

  怔愣間,陸寧下意識地以玩笑口吻低問,語氣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打趣:「不是國公的弟弟,難不成....總不能是國公吧?」

  這話本是隨口一說,帶著幾分荒誕的調侃,陸寧自己都覺得不可能,說完便想笑。

  可裴歲晚卻迎著她的目光,眼神堅定,斬釘截鐵地回了兩個字:「對啊!」

  「???」

  「轟」的一聲,陸寧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整個人都傻眼了。

  怔怔地看著裴歲晚,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唇微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暖閣內的銀絲炭依舊噼啪作響,香氣縈繞鼻尖,可她仿佛什麼也聽不到、什麼也聞不到了。

  只剩下裴歲晚那兩個字在耳邊反覆迴響,震得她心神不寧。

  過了好一會兒,陸寧才緩緩回過神來,心臟依舊砰砰狂跳,臉上火辣辣的。

  她強行勾起一抹僵硬的弧度,眼神躲閃著,不敢直視裴歲晚的目光,聲音帶著幾分乾澀的笑意:「歲晚姐姐,你....你可莫要與妹妹開這種玩笑!」

  說著,指尖微微顫抖,下意識地想抽回自己的手。

  誰家正妻會主動給自己男人納妾,還來當上說客了?!

  裴歲晚卻緊緊握住她的手,不讓掙脫,臉上的笑意斂去,神色變得無比鄭重:「我是認真的!」

  隨即,微微傾身,目光緊緊鎖住陸寧的眼睛,那眼神深邃而真摯,「不知寧兒覺得阿宴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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