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扼住毒蛇七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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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宴指尖摩挲袖口的動作一頓,眸中玩味之色更濃,嘴角弧度愈發明朗,並沒有急著回答,反而身子微微後靠,坐姿閒適卻不失恭敬,目光落在案上裊裊升起的檀香菸霧中,饒有興致地問:「太師,不知他請我大周發兵,都許了哪些好處?」

  宇文滬端起案上的青瓷茶杯,掀開杯蓋輕輕撇去浮沫,指尖摩挲著杯沿的纏枝蓮紋,略作沉吟回憶。

  茶香混著檀香在空氣中瀰漫,片刻後他抬眸看來,緩緩說道:「他願先割東荊州、北兗州兩座重鎮為質,待伐齊功成,再將魯陽、長社二城一併奉上。」

  「此外,河南之地的豫州、潁州兩地賦稅,未來三年盡歸大周,且願送質子入長安,以表誠意!」

  「哦?」

  陳宴挑了挑眉,眼中笑意驟然綻開,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低低笑出了聲,「東荊州控扼南北水路,北兗州是齊魯門戶,魯陽與長社更是中原腹地的咽喉要道,再加兩座州府的三年賦稅.....」

  說著,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譏誚,「慨齊國之慷,這位洛陽王當真是半點都不客氣啊!」

  侯萬景開出的條件,遠比陳某人記憶中還多.....

  宇文滬聞言也不禁莞爾,放下茶杯道:「你說得沒錯,他許出的這些,本就不全是他侯萬景能全權做主之物。」

  「豫州、潁州雖在他勢力範圍之內,卻仍有齊國官吏駐守,東荊州更是齊主親派心腹鎮守,他口中的『割讓』,實則是要我大周自己去奪。」

  陳宴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眸中閃過一絲銳利,「侯萬景打得是一手好算盤啊!」

  宇文滬點點頭,開口道:「阿宴,依你之見,咱們該如何應對?」

  陳宴眼珠子在眼眶裡賊溜一轉,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愈發深邃,眸中精光閃爍,滿是藏不住的算計。

  他猛地起身,雙手抱拳對著宇文滬深深一揖,說道:「太師,臣下覺得,咱們可先以極高的規格,秘密招待洛陽王派來的使節.....」

  「錦衣玉食供奉著,禮儀周全到挑不出半分錯處,讓他實實在在感受到我大周的誠意與實力!」

  他向前半步,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了些,眸中的狡黠幾乎要溢出來:「待使節心服口服之時,咱們再答應結盟出兵之事,隨即立刻遣重臣與之詳談出兵的各項細節.....」

  「糧草如何供給、兵力如何部署、出兵時機如何敲定,甚至連戰後城池劃分的細則,都要一條條掰扯清楚。」

  言及於此,忽然眉頭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至於商討此事的重臣人選,臣以為,大司馬他老人家最為合適!」

  「大司馬執掌兵事多年,威望深重,對付這種討價還價的場面,再拿手不過。」

  「再者,讓他老人家出面,也能彰顯我大周對此事的重視,讓侯萬景那邊徹底放下戒心。」

  宇文滬聞言,先是眨了眨眼,臉上帶著幾分錯愕,隨即深深看了陳宴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瞭然,語氣帶著幾分試探:「你這是同意與侯萬景結盟?」

  這孩子執掌明鏡司,不可能不知侯萬景此人陰險狡詐!

  而以宇文滬對他的了解,總感覺在憋著什麼壞水.....

  「當然得同意啊!」陳宴斬釘截鐵地回應,語氣擲地有聲。

  可話音剛落,話鋒陡然一轉,眸中狡黠更甚,玩味地說道:「不然,沒咱們的支持,侯萬景又怎會在反齊之事上,真正下定決心,孤注一擲呢?」

  「咱們越是答應得痛快,越是招待得周到,越是讓大司馬這樣的重臣出面洽談,侯萬景便越會覺得我大周,是真心實意要與他合作,心中的顧慮便會越少。」

  「等他徹底打消疑慮,真刀真槍地跟齊主撕破臉,那才是好戲開場的時候!」

  宇文滬與陳宴相視一眼,瞬間明白了其心思,兩人不約而同地露出會心一笑。

  隨即,抬了抬手,眼中滿是讚許,催促道:「繼續說下去!」

  陳宴聞言,緩緩坐回原位,腰背挺直卻不顯僵硬,目光緊緊注視著宇文滬,眸中算計沉澱為一片深不見底的篤定,意味深長道:「咱們可以給糧,也可以給那些庫房裡淘汰下來的舊甲、鈍刀,甚至他最需要的起兵信心,咱們更可以加倍奉送。」

  頓了頓,指尖在案面上重重一點,斬釘截鐵道:「但絕不出精銳!」


  「給糧?」宇文滬先是喃喃重複了一句,眼中閃過一絲沉吟,隨即像是被點通了關節,眼前驟然一亮。

  拇指轉動玉扳指,玉質溫潤在指尖滑動,臉上漸漸綻開讚許的笑意:「倒是個絕妙的主意!」

  他身子微微前傾,語氣中帶著難掩的興奮:「侯萬景專制河南,麾下有十萬大軍,看似聲勢浩大,最需要的就是糧草!」

  「而我大周最不缺的,偏偏就是這糧草!」

  起兵反齊,數十萬張嘴要吃飯,最缺的恰恰就是錢糧!

  晉陽那邊為了限制他,幾乎沒有在這上面,給多少自主權.....

  說到此處,宇文滬嘴角勾起一抹與陳宴如出一轍的壞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咱們給糧,但不能敞開了給。」

  「每次運送的數量,剛好夠他維持大軍運轉,卻又不足以讓他囤積太多。」

  「更要把運送路線和調度權牢牢攥在手裡,讓這糧草供給,隨時都能掐斷,如同扼住毒蛇七寸一般!」

  「太師聖明!」陳宴抱拳,語氣中滿是真心實意的奉承。

  他緩緩伸出右手,五指猛地握緊,語氣凝重而有力:「如此一來,侯萬景大軍的命脈,便實實在在捏在了咱們手上.....」

  之所以陳某人能如此自信,甚至直接忽略了南邊梁國的作用。

  是因為歷史上侯景之敗,很大程度上就是,梁國自上而下的腐敗嚴重.....

  縱使坐擁千里江南富庶膏腴之地,卻沒有多少餘糧,根本無法支撐侯景軍與慕容紹宗的對峙。

  而這一切都是南地佛法盛行的功勞!

  宇文滬聞言,緩緩點頭,臉上的滿意之色溢於言表,抬手撫了撫頜下長須,讚許道:「甚好!」

  頓了頓,又問道:「阿宴,可還有其他計謀?」

  陳宴眨了眨眼,眸中狡黠一閃而過,似笑非笑地朗聲道:「齊主只給侯萬景封了個洛陽王,著實是太小氣了.....」

  「咱大周給他封個齊王!」

  「妙啊!」宇文滬聞言,當即拍案叫絕,又抬手指了指陳宴,眼底滿是讚許的笑意,「你小子真是一肚子壞水!」

  「這封號一給,可比糧草武器管用多了!」

  在宇文滬看來,阿宴這孩子渾身上下都是心眼子.....

  而這恰恰是阿澤最缺的東西!

  但凡學個十分之一,他都心滿意足了!

  陳宴拱手躬身,臉上笑意不減,語氣帶著幾分無辜:「這不是展現咱們作為盟友的誠意嘛!」

  宇文滬聞言,眸中閃過一抹深邃,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沉吟片刻後笑道:「既然都封王了,那就給他再加封使持節、授太傅、大將軍、尚書令!」

  陳宴端起案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揚,補充道:「還可暗中安排人手,在洛陽及河南各地為這位『齊王』,製造神跡與祥瑞!」

  他放下茶杯,語氣愈發玩味:「比如讓田間長出雙穗禾,讓百姓傳言夜觀天象見紫微星臨河南.....」

  「再編排些『天命歸侯』的童謠,讓說書人在市井間講述他的『異相』......」

  「這些東西看似虛無縹緲,卻最能蠱惑人心,既能幫他收攏河南百姓的民心,更能進一步給他膨脹的野心添把火!」

  「讓他覺得自己真乃天命所歸,反齊之事勢在必得!」

  古人最信這個,所謂上天的示諭.....

  縱使袁大總統都不例外!

  宇文滬聽著陳宴的謀劃,臉上的笑意再也忍不住,撫掌忍俊不禁,眼角眉梢都帶著暢快:「還真是唯恐他反得不夠快!」

  說罷,摩挲著玉扳指,眸中閃過一絲促狹,語氣愈發玩味:「既已決定為他造勢,索性就做得徹底些!」

  「不光要造神跡、編童謠,順手再在河南之地的百姓中多下些功夫,讓『天命所歸』的說法深入人心!」

  「可讓繡衣使者喬裝成遊方道士、博學儒生,在市井鄉野間散播言論,說齊主高浧昏庸無道,天降災禍皆是對齊室的警示.....」

  「再盛讚侯萬景雄才大略,是拯救河南百姓於水火的真主,連星辰運轉都在昭示他的帝王之相。」

  「百姓愚昧,最信這些玄之又玄的說法,時日一久,民心自然偏移,他起兵之時,便多了一層『順天應人』的幌子,行事也會更加肆無忌憚!」

  「太師高啊!」陳宴拱手抱拳,諂媚道,「臣下敬佩!」

  宇文滬聞言,臉上笑意更濃,指尖轉動玉扳指的速度愈發輕快,沉吟道:「等侯萬景起兵之時,就隨便讓阿橫,派幾千老弱病殘去增援!」

  陳宴頷首,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咱們只需穩坐釣魚台!」

  頓了頓,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目光陡然一凜,語氣沉了幾分:「待齊國、侯萬景、梁國,打成一鍋粥,斗得精疲力竭,兩敗俱傷之時,咱們再行出手摘桃子,坐收漁翁之利!」

  宇文滬聽得連連點頭,眼中精光四射。

  他與陳宴四目相對,彼此眼中都看到了相同的野心與算計,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暢快,不約而同地開懷大笑起來:「哈哈哈哈!」

  笑聲在靜謐的偏廳中迴蕩,震得案上的檀香菸霧都微微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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