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亂臣賊子王承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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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晉陽。

  夜色如墨,寒星稀疏地綴在天幕上。

  料峭晚風卷著殘雪的碎屑,刮過侍中府朱紅的大門,發出嗚嗚的低鳴。

  庫狄淦一身玄鐵甲冑立在正中,甲葉上凝結著夜露,泛著冷冽的光,腰間佩刀的鞘口鑲著鎏金獸首。

  身後,數百名兵卒身披同款甲冑,肅立如松,手中長矛斜指地面,槍尖映著寒星,殺意沉沉。

  「阿擁!」庫狄淦轉頭,目光落在身旁同樣披甲的侄子身上。

  庫狄擁年輕英武,聞言立刻上前一步,垂首聽令。

  庫狄淦吩咐:「你帶人將王府團團圍住,一寸縫隙也不許留!」

  庫狄擁躬身抱拳,甲葉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語氣恭敬卻堅定:「遵命!」

  「記住,」庫狄淦上前一步,拍了拍侄子的肩甲,目光驟然凌厲,「今夜但凡飛出一隻蒼蠅,哪怕是只螻蟻,本公也拿你是問!」

  「是!」庫狄擁斬釘截鐵地回應。

  他直起身,轉頭看向身側一隊兵卒,朗聲道:「你們跟我走!」

  話音未落,便率先邁步,帶著五十名兵卒沿著府邸圍牆快速布防。

  他們動作利落,盾牌落地有聲,長矛交錯排列,瞬間在侍中府外圍起一道密不透風的鐵牆。

  連牆角的陰溝都派人守住,真真是飛鳥難渡。

  庫狄淦收回目光,大步流星走向府門。

  府門前的兩盞紅燈籠在風中搖曳,光線昏暗,照得守門的四名護衛臉色陰晴不定。

  見一群甲士氣勢洶洶而來,護衛們立刻上前阻攔。

  「這位將軍!」為首的護衛強壓下心頭的驚懼,擋在門前,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仍強撐著鎮定,「您這是意欲何為?此乃王侍中府邸,不得擅闖!」

  庫狄淦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眼神中滿是玩味,語氣帶著幾分嘲諷:「本公當然知曉這是王承基的府邸,否則也不會前來了!」

  話音未落,眼中殺意陡現,右手閃電般抽出佩刀,寒光乍起,劃破夜色。

  那護衛還未反應過來,便見刀光直逼面門,驚呼一聲,想要躲閃,卻為時已晚。

  「噗嗤」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佩刀徑直砍斷了脖頸,鮮血噴涌而出,濺紅了門前的石階。

  「啊——!」

  護衛發出一聲短促而悽厲的慘叫,身體重重倒地。

  抽搐了兩下便沒了聲息,圓睜的雙目里還殘留著,難以置信的恐懼。

  餘三名護衛見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手腳冰涼。

  他們雖皆是王承基精心挑選的護衛,平日裡也算勇武。

  可此刻面對庫狄淦麾下如狼似虎的兵卒,早已嚇得魂飛魄散。

  只聽幾聲兵刃碰撞與慘叫交織,兵卒們動作迅猛,刀光劍影閃爍間,三名護衛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便紛紛倒在血泊中。

  鮮血汩汩流淌,浸濕了甲冑與地面。

  空氣中瀰漫開濃重的血腥味,與夜風中的寒氣交織在一起。

  庫狄淦收刀入鞘,「咔噠」一聲脆響,震碎了府門前短暫的死寂。

  他抬手抹去濺在臉頰的血珠,玄鐵甲冑上的血漬與夜露相融。

  順著甲葉紋路緩緩滑落,滴在染紅的石階上,暈開點點暗紅。

  「隨本公入內!」他轉過身,目光掃過身後肅立的兵卒,聲音洪亮如鍾,穿透夜色與血腥味,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凡王府中人,無論主僕,一律拿下!」

  頓了頓,眼神驟然變得狠厲,一字一頓補充道:「如遇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

  「遵命!」兵卒們齊聲應和。

  他們緊隨庫狄淦的身影,氣勢洶洶地朝著府門涌去。

  早已準備好的兵卒上前,合力推動沉重的朱紅府門。

  「吱呀——」一聲,木門不堪重負地發出刺耳的呻吟,緩緩洞開。

  府內燈火搖曳,長廊曲折,隱約可見巡邏的僕役聞聲趕來。

  卻在看到湧入的甲士時嚇得魂飛魄散,要麼癱軟在地,要麼轉頭奔逃。


  庫狄淦邁步踏入府中,徑直朝著正廳方向走去。

  兵卒們四散開來,按照指令搜查各個院落。

  不時傳來器物碎裂聲、婦孺驚呼聲與兵刃交鋒的短促聲響。

  原本靜謐的侍中府瞬間陷入一片混亂。

  就在此時,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從長廊盡頭傳來。

  王承基身著錦袍,鬚髮微霜,平日裡溫潤的面容此刻滿是焦灼。

  剛從內院匆匆趕來,腰間玉帶歪斜。

  顯然是聽聞變故後倉促起身。

  一眼瞥見領頭的庫狄淦,王承基瞳孔驟縮,心頭猛地一沉。

  城中暴亂剛起,這位國公本該領兵平叛,為何會帶著重兵闖入自己府邸?

  一股強烈的不安如潮水般湧上心頭,讓他背脊發涼。

  「庫狄淦!」王承基快步上前,厲聲大喝,聲音因憤怒與驚疑而微微發顫,「你不去平定城中暴亂,領兵來老夫府上作甚!」

  庫狄淦聞言,腳步微頓,緩緩轉過身,斜睨著王承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眼神里藏著不加掩飾的嘲諷與殺意:「王侍中何必明知故問?」

  隨即,向前逼近兩步,壓迫感撲面而來:「本公今夜前來,自然是為了擒拿賊首!」

  「賊首?」王承基一愣,不解地喃喃,卻見庫狄淦抬手一揮,朗聲吩咐:「拿下!」

  話音未落,兩名身形彪悍的兵卒立刻上前,如狼似虎地撲向王承基。

  王承基猝不及防,剛要後退,便被兵卒死死按住肩膀。

  他常年居於朝堂,手無縛雞之力,哪裡敵得過久經沙場的兵卒?

  不過片刻掙扎,便被按得雙膝跪地,額頭重重磕在地上,錦袍沾滿塵土。

  「砰」的一聲悶響,王承基徹底傻眼了。

  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額角滲出血跡,眼神里滿是震驚與憤怒,厲聲嘶吼:「庫狄淦你幹什麼!」

  庫狄淦聞言,臉上露出一抹譏諷的笑意,微微俯身,理直氣壯地朗聲道:「自是抓你這個賊首啊!」

  說罷,直起身,抬手重重一揮,指了指周遭混亂的府邸。

  四處奔逃的僕役、散落的器物、兵卒搜查的身影,還有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與驚惶哭喊聲。

  頓了頓,又繼續道:「不然,本公為何會如此興師動眾,深夜領兵圍了你這侍中府?」

  王承基被按在地上,脖頸青筋暴起,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詫異。

  他瞪圓了雙眼,死死盯著庫狄淦,仿佛第一次認識眼前這人,嘶啞著聲音質問:「賊首?老夫?庫狄淦,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他身居高位數十年,向來謹言慎行,從未有過半點逾矩之舉。

  如今竟被冠以「賊首」之名,這簡直是天大的污衊!

  庫狄淦緩緩走上前去,站在王承基面前,居高臨下地俯瞰著。

  「胡言亂語?」他冷笑一聲,聲音陡然轉厲,字字如驚雷炸響在王承基耳邊,「本公奉陛下密令徹查,早已查出實情......」

  「就是你王承基,暗中勾結奸賊,大肆造假常平錢!」

  「那些粗製濫造的偽錢流入市場,攪亂錢法,致使物價飛漲,米珠薪桂,百姓無以為生,流離失所!」他越說越怒,「更可恨的是,你今日竟敢煽動不明真相的百姓暴起作亂,妄圖趁亂顛覆朝綱,亂我大齊天下!」

  「放屁!」王承基再也按捺不住,破口大罵,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變得尖銳,「你這純粹就是胡扯!」

  那脖頸赤紅,額角的血漬順著臉頰滑落,卻毫不在意,只顧著高聲辯駁:「老夫乃是大齊忠臣!」

  「自入仕以來,輔佐先帝與當今陛下兩代君王,夙興夜寐,鞠躬盡瘁,為江山社稷耗盡心血!」

  「豈會做出這等通敵叛國、危害百姓的逆事!」

  庫狄淦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掃過王承基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一字一頓道:「本公不妨告訴你,你藏在城外三十里處的假錢作坊,方才已被我軍徹底搗毀!」

  「作坊里的匠人、偽錢、模具,盡數查獲,無一漏網!」

  話音未落,探手入懷,掏出一疊摺疊整齊的麻紙。


  隨即,指尖一松,麻紙便如雪花般飄落在,王承基面前的石板上。

  「這是你手下管事、作坊匠人親筆畫押的口供,」庫狄淦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些散落的紙,「上面寫得明明白白,造假常平錢一事,皆是你王承基授意指使,分贓明細也一一列明,證據確鑿!」

  「鐵證如山,莫非你還想抵賴不成!」

  王承基死死盯著地上的所謂「口供」,胸口劇烈起伏,怒火與屈辱交織在一起,猛地抬頭,赤紅著雙眼,嘶吼道:「你這是栽贓陷害!」

  「是赤裸裸的污衊!」

  就在這焦灼之際,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划過腦海。

  王承基猛地瞪大雙眼,臉上的憤怒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意與恍然。

  「老夫懂了!」他聲音發顫,卻帶著無比的清明,「你是想借著這些子虛烏有的罪名,來公報私仇!」

  那一刻,這位王侍中什麼都懂了.....

  自己與晉陽這些軍方勛貴,政見不合,多次上奏請求陛下限制他們,懲治不法。

  但怎麼也沒料到,竟敢如此公然的報復.....

  庫狄淦聞言,臉上的笑意愈發深沉,彎下腰,湊近王承基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如同毒蛇吐信,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冷:「是又如何?」

  溫熱的氣息噴在耳廓,卻讓王承基如墜冰窖。

  庫狄淦的聲音又壓低了幾分,陰鷙得仿佛來自地獄:「反正晉陽的民不聊生,與今日的暴亂,一切的罪責,都會由你王承基擔下!」

  「你!」王承基只覺得一股氣血直衝頭頂,死死咬著牙,牙齦都滲出鮮血,用盡全身力氣怒罵道:「庫狄淦你混帳!」

  庫狄淦聽著王承基聲嘶力竭的怒罵,喉間溢出一聲輕蔑的冷哼:「呵!」

  隨即,雙手負於身後,笑意從眼角眉梢蔓延開來,帶著復仇得遂的酣暢淋漓:「王大侍中,你早該想到會有今日的!」

  王承基被按在地上,胸腔劇烈起伏,眼中滿是不甘與怨毒,猛地扭動身軀,嘶吼著掙扎:「老夫要進宮!」

  「老夫要面見陛下!」

  「向陛下揭露你的罪行!」

  「進宮?」庫狄淦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轉過身,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譏笑,「那可由不得你了!」

  頓了頓,語氣驟然變得狠厲:「還是上路吧!」

  話音未落,探手入懷,取出一個拇指大小的墨色丸子。

  那丸子表面光滑,散發著淡淡的腥苦氣味。

  左手猛地捏住王承基的下頜,指節用力,迫使他張開嘴巴。

  右手捏著那枚藥丸,毫不留情地塞進他的咽喉深處。

  「唔!」王承基猝不及防,喉嚨被藥丸硌得生疼,拼命掙扎,想要將藥丸吐出來。

  卻被庫狄淦死死按住後頸,只能被迫吞咽。

  「你....你給老夫吃的是什麼!」王承基喘息著,眼神里滿是驚恐與憤怒。

  他能感覺到腹中,漸漸升起一股奇異的絞痛,正順著經脈蔓延開來。

  庫狄淦緩緩鬆開手,平靜地吐出兩個字:「毒藥。」

  「你.....」

  王承基瞪大雙眼,手指著庫狄淦,想要怒斥,可話語剛到嘴邊,便被一股劇烈的痛苦扼住。

  喉頭湧上一股腥甜,嘴角開始滲出暗紅的血珠。

  緊接著,鼻孔、眼角也漸漸流出鮮血,七竅溢血的模樣駭人至極。

  隨即,身體劇烈抽搐起來,雙手死死抓著地面,指甲斷裂,鮮血染紅了地面。

  眼中的光芒一點點渙散,最後只剩下無盡的怨毒與不甘,重重地倒在地上,再也沒了聲息。

  庫狄淦冷漠地看著地上的屍體,毫無波瀾,朗聲吩咐:「傳令下去!亂臣賊子王承基,見事情敗露,服毒自盡,畏罪自殺!」

  ......

  【「王承基,太原王氏之裔也,官拜侍中,為大齊忠良之臣。其性剛正,素與奸佞庫狄淦等政見乖戾,見淦輩貪贓枉法、殘虐百姓,屢上彈章劾之。

  會晉陽暴亂,淦遂構陷承基,誣其私鑄常平錢,鬻於市中,致物價騰踴,黎民流離。又羅織罪名,謂其煽動百姓作亂,欲傾覆大齊社稷。

  朝廷不察,竟以是罪誅承基,盡將禍亂之責委於忠臣。淦更偽稱承基服毒自裁,以掩其冤。

  嗚呼!忠良蒙冤,奸邪得志,其罪罄竹難書矣!」

  ——《齊史》·王承基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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