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五百錢!整整五百錢啊!這些錢,用麻袋都快裝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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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晉陽。

  清晨還浸在濃墨般的夜色里。

  寒星稀疏地掛在天際,料峭的北風卷著雪沫子,刮在人臉上生疼。

  城西的「豐谷糧鋪」外,卻早已聚起了黑壓壓的人群,比天色先甦醒的,是百姓們囤積糧食的焦灼。

  糧鋪的朱漆門板緊閉著。

  門楣上「豐谷」二字在微弱的晨光中隱約可見。

  門前的青石板路被踩得咯吱作響,混著人們呵出的白氣,氤氳出一片灰濛濛的霧靄。

  每個人手裡都攥著沉甸甸的口袋,有的是粗布縫的錢袋,鼓鼓囊囊地拎在手裡,硌得指節發紅。

  有的乾脆將銅錢用麻袋裝好,沉甸甸地扛在肩上,壓得肩頭微微佝僂,卻沒人敢放下。

  誰都怕稍一鬆手,待會兒就搶不到糧食了。

  人群里漸漸起了騷動,幾個膀大腰圓的壯漢搓著凍得通紅的手,臉上滿是不耐。

  其中一個絡腮鬍漢子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粗聲罵道:「娘的!這糧鋪怎的還不開肆?」

  「老子天不亮就從城郊跑過來,凍得跟孫子似的,再等下去,人都要僵了!」

  他身邊一個臉上帶疤的壯漢聞言,瞥了眼身後不斷湧來的人影,眉頭擰得更緊,附和道:「他姥姥的!糧鋪沒開肆,這外邊的人倒是越來越多了!」

  這話一出,人群里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抱怨聲。

  有人緊了緊手裡的錢袋,滿臉愁容。

  有人踮著腳往糧鋪里張望,眼神里滿是急切。

  還有婦人抱著懷裡的孩子,小聲哄著,聲音里卻藏不住焦慮。

  北風越刮越烈,卷著人們的嘆息聲,在空曠的街巷裡迴蕩。

  就在眾人焦躁難耐,幾乎要衝到門前拍門時,前邊忽然有個年輕後生眼睛一亮,指著糧鋪的方向高聲呼道:「快快快!糧鋪開門了!你們看,門板動了!」

  眾人聞言,齊刷刷地往前望去。

  果然見那緊閉的朱漆門板,被緩緩拉開一條縫,隨即越開越大,露出鋪內昏黃的燈光。

  一瞬間,所有百姓的臉上都燃起了希冀,先前的抱怨與不耐盡數被急切取代。

  「快擠進去!多買些!」有人高聲喊著,率先往前衝去,「以免到下午價錢又翻倍了.....」

  畢竟,由於物價飛漲,市面上出現了太多的常平錢,這種事在最近的晉陽,已是見怪不怪了。

  人們紛紛拎起錢袋、扛起麻袋,不顧一切地往前擠。

  最前邊一個身著短褐、臉上帶著風霜的中年漢子,憑著一股蠻勁率先擠到櫃檯前,手裡的錢袋被攥得死死的,喘著粗氣,對著鋪內忙碌的夥計高聲問道:「夥計!今日一斗麥多少錢?」

  「快給個准數,我多買幾斗!」

  那夥計約莫二十出頭,穿著糧鋪統一的青布短衫,袖口挽著,臉上沒半點多餘的表情,仿佛見慣了這般爭搶的場面。

  他瞥了中年漢子一眼,語氣平淡無波地回了三個字:「八百錢。」

  「多少?!」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炸得中年漢子瞬間愣住。

  緊接著,他身後擠上來的百姓們也炸開了鍋,滿是詫異與不敢置信。

  「昨日還六百錢一斗麥,怎的今日直接漲到八百錢了?!」一個白髮老者扶著身邊的竹筐,聲音都在發顫,「這才一夜功夫,就漲了兩百錢,也太貴了吧?」

  「這是要把咱們逼死啊!」

  「可不是嘛!」旁邊一個婦人急得眼圈發紅,懷裡的孩子被人群擠得直哭,一邊哄著孩子,一邊對著夥計高聲抱怨,「照這個漲法,再過幾日,咱們手裡的銅錢怕是連半斗麥都買不起了!」

  人群里的議論聲此起彼伏,滿是焦灼與憤懣,可那夥計卻像是沒聽見一般,只是撇了撇嘴,臉上露出幾分嫌惡的神色,語氣帶著幾分不耐:「八百錢一斗還嫌貴?」

  「你們也不看看現在的行情!」

  他抬手往門外指了指,聲音拔高了幾分,讓所有人都能聽清:「如今晉陽城裡糧食緊缺,多少人拿著錢都買不到糧!」

  「這麥價能穩住八百錢,已是咱們掌柜的仁慈了!」

  「等到了下午,說不定就得漲到九百錢去了,到時候你們想買都未必有貨!」


  這話讓人群的騷動稍稍平復了些,不少人臉上露出猶豫之色。

  因為雖然難聽,但卻是實話.....

  這便是晉陽如今的民生。

  先前那中年漢子咬了咬牙,又繼續問道:「那.....那粟米呢?粟米多少錢一斗?」

  「麥價漲得太狠,我買些粟米也行!」

  夥計低頭撥弄了一下櫃檯上的算盤,依舊是那副冷淡模樣,頭也不抬地回:「五百錢。」

  「這.....」

  周圍的百姓再次傻眼,臉上的詫異更甚,緊接著便是一片驚呼。

  「分明昨日還三百五十錢一斗粟米啊!」一個穿粗布長衫的讀書人模樣的人急聲道,「一夜之間漲了一百五十錢,這漲得也太離譜了!」

  「就是啊!」

  「哪有這麼漲價的?」

  「這是不讓咱們老百姓活了!」

  有人跟著附和,語氣里滿是憤怒。

  可那夥計聞言,非但沒有絲毫愧疚,反而挺直了腰板,神色愈發倨傲,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現在就這個價,愛買不買!」

  他伸手指了指身後排著長隊的人群,語氣帶著明顯的驅趕意味:「不買就趕緊退一邊去,別耽誤後面的人買糧!」

  「有的是人願意花這個錢,你們不買,有的是人搶著要!」

  說完,不再理會面前這些人悲憤的神色,轉頭對著身後喊道:「下一個!要買就趕緊掏錢,不買別擋道!」

  糧鋪內的空氣愈發凝滯,中年漢子攥著錢袋的手微微發顫,臉上滿是掙扎。

  「買吧,老哥,別猶豫了!」旁邊一個穿補丁短褐的百姓湊過來,聲音里滿是苦澀的勸誡,「如今這行情,一日一個價,說不定再過幾日,咱們手裡的銅錢,能買到的糧食更少了!」

  這話戳中了所有人的心事,人群里響起一片低低的附和。

  「是啊,能買多少是多少,總比日後有錢無糧強!」

  「家裡的娃都快餓哭了,再貴也得買啊!」

  中年漢子聽著這些話,胸口像是被巨石壓著,喘不過氣來。

  他抬頭望了望夥計倨傲的神色,又低頭看了看手裡沉甸甸卻攥得發熱的錢袋,最終長嘆一聲,滿是無奈地妥協:「唉,罷了罷了,那給我來一斗粟米吧.....」

  「麥價實在太高,吃不起了。」

  「早這樣不就完了!」夥計不耐煩地應著,麻利地用木斗量了粟米,倒進中年漢子遞來的布袋裡。

  有了第一個人妥協,後面的百姓也沒了猶豫的餘地,紛紛湧上前爭相喊道:

  「我也來三斗粟米!」

  「給我裝兩斗麥,再添一斗粟!」

  「夥計,多給我來點,家裡人多,實在耗不起!」

  .......

  一時間,糧鋪內響起此起彼伏的喊聲、銅錢碰撞的叮噹聲,還有夥計稱糧、裝袋的窸窣聲。

  每個人都滿臉愁苦,卻又不得不硬著頭皮掏錢。

  生怕慢一步糧食就被搶空,或是價錢又往上躥了一截。

  中年漢子拎著裝著粟米的布袋,沉甸甸的分量壓得手臂發酸,心裡卻比這布袋更沉。

  他擠出擁擠的人群,走出豐谷糧鋪。

  迎面而來的北風卷著雪沫子,颳得臉頰生疼,卻遠不及心口的寒涼。

  中年男子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布袋裡的粟米,忍不住喃喃感嘆:「現在這粟麥怎的如此之貴!」

  「再這麼漲下去,我們這些平民百姓,哪兒還吃得起啊!」

  話音剛落,旁邊一個同樣拎著糧袋的百姓走了過來,臉上滿是化不開的苦澀,拍了拍中年漢子的肩膀,聲音低沉而無力:「老哥,別說了,說多了都是淚。」

  他抬頭望了望晉陽灰濛濛的天,眼底滿是麻木與無奈:「咱們這些賤民,命如草芥,在這亂世里,能多活一日就多活一日吧。」

  「誰還敢指望糧食降價?」

  「只求老天爺開眼,別再漲價,別讓咱們一家老小餓死街頭,就謝天謝地了。」

  中年漢子正對著糧袋發愁,眼角餘光忽然瞥見街角方向黑壓壓一片,比豐谷糧鋪外的人還多了數倍,人群攢動間,隱約有呼喊聲順著風飄過來。


  他愣了愣,用胳膊肘碰了碰身邊的百姓,滿臉疑惑地指向那邊:「誒,你看!那邊怎的圍了這麼多的人?他們在幹什麼?」

  旁邊的百姓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也是一臉茫然:「是啊,這麼些人聚在那兒,莫不是又有什麼變故?」

  兩人心裡揣著疑團,拎著糧袋,順著人流往那邊走去。

  越往前走,呼喊聲越清晰,人群也越擁擠,推搡間,不少人的糧袋都被擠得晃了晃,卻沒人顧得上心疼。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前方那座臨時搭起的高台吸了過去。

  高台不過三尺來高,用木板和木樁草草搭建。

  上面站著一個身著粗布短褐的男子,正是喬裝打扮後的沈均立。

  他手裡攥著一個木製簡易擴音器,那是用掏空的竹筒打磨而成,此刻正貼在唇邊,聲情並茂地喊著,聲音因激動而嘶啞,卻帶著極強的穿透力,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鄉親們!你們知道如今一斗粟,在糧鋪里賣多少錢嗎?」沈均立的聲音歇斯底里,帶著難以抑制的憤懣,「五百錢!整整五百錢啊!這些錢,用麻袋都快裝不下了,卻只能換一斗粟米!」

  ——

  PS:今天一章四千,一章三千,合起來又是七千,晚風說補就會補的,真沒有找各種理由拖更!❥(ゝ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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