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夢到了身披鳳冠霞被,母儀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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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清晨。

  昨夜的落雪在晨光中泛著清淺的白。

  魏國公府主臥內,暖爐燃著上好的銀絲炭,氤氳出融融暖意,驅散了冬晨的寒涼。

  床榻上鋪著厚厚的錦褥,繡著纏枝蓮紋樣的錦被柔軟蓬鬆,裴歲晚側臥在榻上,臉色帶著生產後的些許蒼白,卻依舊難掩清麗容顏。

  她自昨日生產後,便沉沉睡去,睡得極沉,此刻睫毛輕顫,眉頭微蹙,似是陷入了紛亂的夢境。

  口中斷斷續續地喃喃著,聲音輕細卻清晰,一遍遍喚著:「夫君....夫君....夫君!」

  當喊到最後一聲「夫君」時,裴歲晚猛地睜開雙眼,眸中還帶著初醒的茫然與驚悸,下意識地坐起身來。

  她環顧四周,雕花的床梁、熟悉的帳幔、案几上擺放的青瓷瓶,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生產時的疲憊與痛感還殘留在身體裡,讓裴歲晚一時有些恍惚,不由得輕聲問道:「我這是在哪兒!」

  守在床榻一側的陳宴,正捧著一卷書靜靜翻看,聞言立刻放下書卷,臉上漾開溫柔的笑意,起身走到床榻邊,伸手輕輕扶住她的肩頭,柔聲道:「歲晚你醒了?」

  見她眼神依舊帶著迷茫,便耐心回應,語氣滿是寵溺:「這是在咱們府中呀!」

  聽到熟悉的聲音,感受到掌心傳來的溫暖,裴歲晚心中的慌亂瞬間消散大半。

  她不再猶豫,直接撲進陳宴的懷中,將頭深深埋在他寬厚的胸膛,緊緊攥著他的衣襟,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與依賴:「夫君!」

  陳宴連忙穩穩接住她,怕她牽動產後的身體,動作輕柔地將她攬在懷裡,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後背,節奏舒緩地安撫著:「沒事的沒事的!有我在呢!」

  他能感受到懷中人身體的輕微顫抖,便柔聲追問:「可是做了噩夢?」

  裴歲晚在陳宴懷中輕輕應了一聲「嗯」,臉頰貼著溫熱的衣襟。

  感受著自己男人沉穩的心跳與掌心的暖意,產後的疲憊與初醒的茫然漸漸褪去,只剩下滿心的安寧。

  其實也不算是噩夢。

  而是夢到了自己身披鳳冠霞被,母儀天下.....

  她依偎了片刻,鼻尖縈繞著熟悉的氣息,忽然像是被什麼念頭擊中,猛地撐起身來,眼底滿是急切,抓著陳宴的手臂追問:「對了,夫君!咱們的孩子呢?」

  裴歲晚睡去之前,就得雲妹妹告訴自己是龍鳳胎的.....

  陳宴見她急切又帶著幾分嬌憨的模樣,忍不住失笑,伸手替她攏了攏鬢邊的碎發,語氣溫柔:「別急,奶娘剛餵完奶,已經把兩個小傢伙哄睡著了,睡得正香呢。」

  說罷,轉頭望向立在屏風後的澹臺明月,吩咐道:「明月,快去將兩個小傢伙抱過來,給夫人看一看。」

  「是。」

  澹臺明月連忙頷首應下,腳步輕快地轉身退了出去。

  裴歲晚坐在床榻上,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錦被,眼神緊緊盯著門口的方向,滿心都是期待。

  不過片刻,便見明月抱著一個襁褓緩步走來。

  身後跟著同樣小心翼翼的崔元容,她懷中也抱著一個同樣大小的襁褓。

  看到母親熟悉的身影,裴歲晚眼眶一熱,脫口而出:「娘!」

  崔元容立刻豎起手指,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嘴唇微動,壓低了聲音輕聲說:「噓!歲晚小聲些!」

  她腳步放得極輕,緩緩走到床榻邊,將懷中的襁褓遞到裴歲晚面前,語氣滿是疼惜,「他們才剛睡著,可別又弄醒了.....」

  裴歲晚輕輕應了一聲「好」,小心翼翼地將陳濟安抱入懷中。

  小傢伙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味道,小腦袋微微蹭了蹭她的臂彎,依舊睡得沉穩。

  她又轉頭望向身側的陳疏影,指尖溫柔地拂過女兒柔軟的胎髮。

  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柔情,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溫潤的光暈,盡顯母性光輝。

  裴歲晚凝視著兩個熟睡的小臉蛋,聲音柔得能擰出水來:「他們睡得好香啊!」

  陳宴坐在床沿,目光落在妻兒身上,眼底滿是寵溺,笑著點點頭:「那可不!這倆小傢伙折騰了半宿,如今總算是安分了。」


  說著,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卻又藏不住疼愛,「歲晚,你是不知道,昨夜這倆小傢伙可鬧了好一陣子。」

  「芷晴來哄了許久才勉強哄睡著,說是剛落地便離了娘親,這是想你了呢!」

  裴歲晚聞言,心中一暖,低頭在陳濟安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嘴角漾開溫柔的笑意,輕聲應道:「嗯。」

  她抱著兒子的手臂緊了緊,目光在兩個孩子臉上來回流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抬頭望向陳宴與崔元容,眼中滿是期待地問道:「對了,夫君,母親,你們給兩個孩子取名字沒有?」

  崔元容聞言,臉上立刻露出笑意,連忙接過話頭:「取了取了!」

  「昨日他倆剛從暖閣被抱出來,庭院裡就來了位季道長,可不是尋常人物!」

  她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神秘與驕傲,「那道長說,他來時見府上空有五色祥雲繚繞,說是祥瑞之兆,還特意看了看孩子,贊他是麟鳳之姿、天日之表,更是斷言年將十八,必能濟世安民!」

  「濟世安民?」

  裴歲晚輕聲重複,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與欣喜。

  「正是!」

  崔元容連連點頭,「阿宴聽了這話,當即就為外孫取了『濟安』二字,陳濟安!」

  裴歲晚低頭望著懷中熟睡的陳濟安,指尖輕輕描摹著兒子小巧的鼻尖,口中喃喃重複:「濟世安民....陳濟安....」

  她眸光亮了又亮,嘆道:「好名字啊!」

  說著,目光流轉,落在崔元容懷中的襁褓,想起還未聽聞女兒的名字,連忙問道:「那女兒呢?女兒的名字是什麼?」

  陳宴坐在床沿,伸手替她拂去頰邊的碎發,眼底滿是笑意,柔聲回應:「女兒的名字是岳父大人親取的,喚作疏影,陳疏影。」

  「疏影?」

  裴歲晚輕聲重複,眉頭微蹙,似在細細思索。

  她望著女兒恬靜的睡顏,腦海中忽然閃過一段塵封的記憶,眼中瞬間漾起驚喜的光彩,抬頭望向陳宴,問道:「可是取自夫君當年斗詩之作,『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中的疏影二字?」

  陳宴含笑點頭,語氣中滿是讚許:「正是!歲晚果然聰慧,一猜便中。」

  裴歲晚聞言,臉上瞬間綻開明媚的笑容,眼底仿佛盛著星光,嫣然一笑道:「太好了!妾身當年在詩會,初聞這首詩時,便喜愛得緊!」

  她轉頭望向陳宴,眼中滿是崇拜與驕傲:「更何況,這首詩還承載著夫君當年以一己之力大敗王謝世家的榮光!」

  「想當年,王謝子弟自恃門第清高,在詩會上百般刁難,卻被夫君這首詩驚艷全場,讓他們顏面掃地.....」

  說著,伸手輕輕碰了碰女兒陳疏影柔軟的小手,語氣愈發溫柔:「用這般有風骨、有故事的字眼做咱們女兒的名字,再合適不過了!」

  「濟安志在濟世安民,疏影雅若梅枝疏影,一剛一柔,一文一武,咱們的一雙兒女,往後定能如名字般,各自綻放光彩。」

  暖爐的暖意還在屋內縈繞,忽然一陣鮮香順著門縫飄了進來,混著藥材的溫潤香氣,愈發誘人。

  眾人循香望去,只見青魚端著一個描金白瓷碗緩步走來,碗沿氤氳著裊裊熱氣,將臉頰熏得微紅。

  她腳步放得極輕,走到床榻邊,小心翼翼地將湯碗放在床頭的矮几上,笑著說:「歲晚姐,湯膳熬好了,快趁熱嘗嘗。」

  裴歲晚鼻尖動了動,被這濃郁又清爽的香氣勾得胃口大開,眼中滿是好奇地問道:「這是什麼湯膳?好香呀!」

  「是鯽魚湯。」青魚俯身回話,「是雲姑娘特意按月子滋補的方子配的,裡面加了紅棗、桂圓、當歸、黨參這些補氣血的藥材,慢火燉了三個時辰,魚肉都燉得軟爛融進湯里了,既鮮香又養人。」

  說著,還貼心地指了指碗裡,「你看,湯都熬成奶白色了,一點腥味都沒有,快趁熱喝些,補補身子。」

  裴歲晚笑著應了一聲:「嗯,辛苦你和雲姑娘了。」

  陳宴拿起湯碗,又取過一旁的銀勺,舀了一勺湯輕輕吹了吹,待溫度適宜後,才遞到裴歲晚唇邊:「慢些喝,別燙著。」

  裴歲晚張口喝下,溫熱的魚湯滑入喉嚨,帶著魚肉的鮮香與藥材的溫潤,口感醇厚卻不油膩。

  暖意順著食道蔓延開來,一路淌進胃裡,很快便化作一股暖流遍布全身。


  生產後的疲憊與虛軟仿佛都被驅散了幾分。

  她眼神亮了亮,忍不住點了點頭:「真好喝,暖胃得很。」

  陳宴聞言,眼中笑意更濃,繼續一勺一勺地餵著,每一勺都細細吹涼,生怕燙到她。

  一旁的崔元容坐在床沿,看著女兒喝湯的模樣,臉上滿是關切,柔聲叮囑道:「女人的月子最是重要,可不能馬虎。」

  「你這剛生產完,氣血虧虛,往後這湯膳可得按時喝,把身體養好才是根本。」

  就在這時,紅葉快步走了進來,神色帶著幾分急促,卻依舊保持著穩妥,走到床榻前躬身行禮,對陳宴說道:「國公,天官府來人了!」

  陳宴正餵著裴歲晚喝湯,聞言動作一頓,眉頭微微蹙起,放下銀勺問道:「說是什麼事了嗎?」

  「說是太師讓你即刻過去一趟!」紅葉如實回話。

  陳宴臉上露出猶豫之色,目光落在裴歲晚身上,語氣帶著幾分遲疑:「這.....」

  妻子剛剛妻子醒來,正是需要陪伴的時候.....

  裴歲晚見狀,心中瞭然,連忙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柔聲說道:「夫君,你快去吧!太師此時喚你,定是有緊要之事,朝堂公務不可耽擱。」

  崔元容也連忙附和:「是啊,阿宴快去吧!」

  「府中有妾身守著歲晚,還有明月、青魚她們伺候,定能把歲晚和孩子們照顧得妥妥帖帖的,你儘管放心去辦正事。」

  陳宴鄭重點頭:「那便有勞岳母了,我處理完公務,定速去速回。」

  隨即,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快步與紅葉朝外走去。

  腳步聲漸行漸遠,很快便消失在庭院中。

  ~~~~

  清晨。

  寒意已浸透肌理。

  天官府的青瓦上凝著一層薄霜,在天光中泛著冷冽的白。

  偏廳外的廊道上,幾株枯木疏枝橫斜,寒風卷著碎雪沫子掠過,捲起地上的枯葉簌簌作響。

  親衛身著玄色勁裝,腰佩彎刀,肩背挺得筆直,即便在酷寒中也無半分鬆懈。

  見魏國公步履沉穩地走來,親衛眼中閃過一絲敬意,連忙上前一步,雙手交疊於身前,恭敬地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柱國,這邊請!」

  「太師在裡邊等您!」

  陳宴頷首示意,步履未停,推門而入。

  偏廳內暖意融融,地上的銅爐燃著上好的銀骨炭,青煙裊裊升騰,驅散了室外的嚴寒。

  廳內陳設簡潔莊重,只案幾、座椅皆是紫檀所制

  宇文滬獨自一人坐在案前,身著紫色蟒袍,腰束玉帶,手中捧著一本奏摺,眉頭微蹙,似在凝神思索。

  陳宴不敢驚擾,放緩腳步上前,在案前三尺處站定,整理了一下衣袍,而後躬身行禮,聲音恭敬沉穩:「臣下見過太師!」

  宇文滬這才抬眸,指了指對面的紫檀木椅,平和地說道:「阿宴坐!」

  「是。」魏國公應了一聲,依言落座。

  剛一坐定,宇文滬便收起了奏摺,雙手置於案上,神色驟然凝重起來,沉聲道:「本王急著叫你前來,是有一件很是迫切緊要的大事!」

  話音未落,探手從案下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錦盒,打開錦盒,裡面是一方素色絹布。

  隨即,將絹布包裹的物件取出,輕輕推到陳宴面前,又繼續道:「你先看看此物.....」

  陳宴心中一凜,伸手拿起絹布,緩緩展開,只見布中裹著幾枚銅板。

  他拿起一枚湊近細看,熟悉感頓時撲面而來,瞳孔驟縮,猛地抬眼,其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驚詫道:「這是.....假銅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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