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產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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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瞬間擊碎了陳宴臉上的平靜。

  那凝聚的沉穩如潮水般驟然退去,瞳孔猛地收縮,他喉結劇烈滾動了兩下,半晌才從緊繃的喉嚨里,爆發出一聲短促而急切的驚呼:「什麼?!」

  原本算著日子,還有幾日的.....

  誰曾想竟是今日!

  高炅聞言,心底轟然炸開一聲驚呼:「裴夫人要生了?!」

  身旁的劉穆之反應更快些,先是一愣,隨即眉眼間的沉鬱盡數散去,瞬間喜上眉梢,眼角眉梢都漾著藏不住的笑意。

  他捻著鬍鬚的手指微微顫抖,心底滿是驚喜與期待,暗自驚呼:「要有小世子了?!」

  國公府盼這兩個孩子許久,如今終於盼到臨盆之日,連他這旁觀者都忍不住心頭髮熱。

  要知道那極有可能,其中之一會是嫡長子!

  而且,日後大概會由他劉穆之給少主開蒙,並傳道受業.....

  不遠處的朱異與紅葉對視一眼,兩人眼中皆是滿滿的意外與急切,此刻聽聞消息,不約而同地在心中驚呼:「夫人今日要臨盆了?!」

  陳宴猛地一拍案幾,整個人霍然站起身來。

  眼底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急切,額角青筋因心緒激盪隱隱跳動。

  目光如炬,瞬間鎖定一旁待命的老朱,聲音因急切而帶著幾分沙啞,卻擲地有聲,催促道:「快!快去備馬!即刻回府!」

  每一個字都像帶著風,裹挾著他對妻兒的牽掛,打破了廳內短暫的凝滯。

  朱異清楚自家少爺此刻的焦灼,聞言毫不遲疑,腰身一挺,高聲應道:「遵命!」

  他深知此事刻不容緩,話音未落,便已轉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陳宴腳步已跨出半步,剛要抬步向外衝去,似是猛然想起了什麼,身形驟然一頓。

  硬生生按住滿心牽掛,轉過身來,目光銳利地鎖定劉穆之。

  「穆之,」他聲音急促卻條理分明,鎮定吩咐道,「你先去明鏡司走一趟,辦完差事再回府!」

  劉穆之聞言,臉上的喜色瞬間斂去,神色立刻變得鄭重,躬身抱拳,腰身彎得極低,高聲應道:「遵命!屬下這就去辦!」

  隨即,便直起身來,不敢有片刻耽擱。

  他轉頭沖大門處的繡衣使者遞了個眼色,眾人立刻會意,齊齊頷首待命。

  劉穆之不再多言,轉身領著一眾繡衣使者大步離去,靴聲急促,身影很快消失在廳外。

  陳宴壓著心頭的急切,看向立在案旁的高炅,目光沉凝,帶著全然的託付之意,語速雖快,卻字字清晰:「阿炅,京兆府的所有事宜,就交於你來主持了!」

  高炅聞言,神色堅定,重重點頭,聲音洪亮有力:「大人您放心去!」

  「這裡一切有屬下!」

  「切記,維持原樣,萬勿打草驚蛇!」陳宴伸出手,拍了拍高炅的肩膀,力道十足,叮囑道,「辛苦你們了!」

  高炅頷首:「屬下明白!」

  待諸事安排妥當,陳宴再無半分遲疑,轉身便向外大步邁去。

  ~~~~

  午後的天光被厚重的雲層壓得昏暗,細碎的雪花依舊漫天飄灑,落在青石板路上,積起薄薄一層銀白,讓路面愈發濕滑難行。

  街道上,往日的車水馬龍早已被風雪驅散,唯有四匹神駿的黑馬踏破寂靜,蹄聲如雷,裹挾著風雪狂奔。

  「駕!駕!駕!」

  急促的呼喊聲穿透風雪,在街道上迴蕩。

  陳宴一身玄色錦袍被寒風獵獵吹動,袍角沾著飛濺的雪沫與泥點。

  他手中的馬鞭掄得飛快,在空中劃出凌厲的弧線,一次次重重落在馬臀上,力道之大,幾乎要將鞭梢甩裂。

  目光死死鎖定前方不遠處那座熟悉的朱紅大門,府邸的輪廓在風雪中愈發清晰,可每一步距離都像是被無限拉長。

  陳宴喉間滾動,下意識地喃喃自語:「快些!再快些!」

  芷晴生孩子他就不在,歲晚生孩子,可不能再缺席了.....

  四匹駿馬踏雪疾馳,終於在魏國公府朱紅大門前驟然停駐,鐵蹄揚起的雪沫漫天紛飛。


  陳宴幾乎是在馬身尚未穩定時,便縱身翻身下馬。

  雙腳落地的瞬間,他緊繃的肩頭微微一松,對著迎面而來的寒氣長長舒了一口氣:「呼~」

  方才的急切趕路,讓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混著雪水順著鬢角滑落,卻渾然不覺。

  門前值守的私兵早已聞聲列隊,見陳宴歸來,齊齊躬身抱拳,高聲行禮:「見過國公!」

  陳宴目光緊鎖府內,根本無暇多言,隨手將手中的馬鞭擲給他們。

  「不必多禮!」 他只匆匆丟下四個字,便大步流星地朝著府內衝去。

  朱異、紅葉與陳何易三人緊隨其後,不敢有片刻耽擱。

  府中深處的暖閣,被炭火烘得暖意融融,與府外的風雪嚴寒判若兩個天地,這裡正是裴歲晚的產房。

  閣門緊閉,隱約能聽見內里穩婆低低的安撫聲,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艾草香與焦灼的期盼。

  裴洵身著藏青錦袍,負手立在廊下,眉頭微蹙,目光緊緊鎖著閣門。

  崔元容則坐立難安,指尖反覆絞著絹帕,鬢邊的珠釵隨著細微的動作輕輕晃動,眼底滿是對女兒的牽掛。

  陳宴大步流星穿過庭院,一抬眼便望見廊下的二人,急切的腳步稍稍放緩,上前對著裴洵與崔元容深深抱拳行禮,聲音帶著趕路後的粗重,卻難掩恭敬:「岳父岳母!」

  他身後的紅葉、朱異與陳何易三人緊隨而至,見狀立刻停下腳步,齊齊躬身行禮,語氣恭敬整齊:「見過裴大人!見過崔夫人!」

  廊下的裴洵聞聲,緩緩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陳宴身上,原本緊鎖的眉頭稍稍舒展:「阿宴回來了?」

  話音落下,他便抬眼上下打量著陳宴。

  只見眼前人玄色錦袍上,沾著雪沫與泥點,鬢髮凌亂地貼在額角,臉頰因一路疾馳,而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額角、脖頸處還沁著細密的汗珠,混著融化的雪水往下淌,連呼吸都帶著明顯的粗重,全然沒了往日的規整氣度。

  一眼便知是急著趕路,其他的什麼都顧不及了.....

  裴洵見狀,眼底閃過一絲瞭然,隨即開口道:「瞧你這滿頭大汗的,想必是一路策馬狂奔回來的吧?」

  陳宴此刻仍未平復急促的呼吸,胸腔起伏不停,聞言連忙重重點頭,喉間滾動了兩下,才勉強穩住氣息,喘著粗氣回道:「正是!」

  頓了頓,又吸了口氣,才繼續說道:「得到消息後,小婿就一刻不停地趕回來了!」

  眼底的焦灼與急切未散,目光還下意識地往暖閣緊閉的門扉瞟去,滿心都是內里的妻子。

  裴洵目光掠過陳宴滿身的風塵,緩緩開口,語氣平和卻帶著幾分安撫:「老夫與你岳母也剛到不久,咱們幾乎是前後腳。」

  一旁的崔元容見陳宴這模樣,連忙上前半步,遞過一方乾淨的絹帕,語氣帶著心疼:「快擦擦汗,仔細著涼.....」

  陳宴連忙伸手接過絹帕,心中一暖,對著崔元容躬身頷首:「多謝岳母。」

  隨即,抬手便用絹帕匆匆擦拭額角、脖頸的汗珠與雪水。

  凌亂的鬢髮被稍稍理順,臉上的潮紅也褪去了些許,只是眼底的焦灼依舊未減。

  將絹帕遞還給身旁的侍女,陳宴的目光立刻又被暖閣緊閉的門扉牢牢鎖住,喉結滾動了一下,終究按捺不住心中的牽掛,轉頭對著裴洵與崔元容,語氣急切地問道:「岳父岳母,歲晚她進去多久了?」

  裴洵略作思索後,沉穩地回道:「一炷香左右。」

  崔元容的目光始終膠著在那扇緊閉的閣門上,繡帕在手中絞得更緊。

  半晌,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里滿是擔憂與心疼,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沉重:「歲晚今日還有一場劫要渡.....」

  「自古女人生孩子,就是一道鬼門關!」

  裴洵聞言,眉頭立刻微微皺起,轉頭看向妻子,語氣中帶著幾分數落,卻更多的是安撫與篤定:「在說什麼喪氣話呢!」

  頓了頓,目光掃過神色愈發凝重的陳宴,又望向暖閣,聲音擲地有聲:「咱們的女兒福大命大,自幼便順遂康健,心性又堅韌,定能安然無恙地誕下兩個孩兒!」

  崔元容猛地反應過來自己失了言,這話太過晦氣,怎能在這關頭說出口。

  她連忙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嘴,連聲「呸呸呸」,臉上滿是懊惱與急切:「是妾身胡言亂語了!」

  說著,雙手緊緊合十,眼眸微閉,神色虔誠得如同最忠實的信徒,對著暖閣方向輕聲祈禱:「佛祖您可得保佑歲晚!」

  「保佑我的孩兒順順利利!」

  「只要歲晚能平安無事,誕下康健孩兒,妾身便去大陟岵寺施粥三月,賑濟貧苦,為她積福添壽!」

  陳宴抿了抿早已乾澀的唇瓣,目光死死黏在暖閣門上,喉間滾動著對妻子的牽掛,沉聲道:「現在歲晚身邊,是最需要人的時候.....」

  「我進去守著她,陪她一同面對!」

  此刻是女人最脆弱的時候,不能將她一個人丟在裡面。

  音未落,便抬步朝著暖閣門扉走去。

  可剛走到門前,守在門口的一位年長穩婆,便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臂將陳宴穩穩攔住,臉上滿是急切與為難,語氣帶著堅決:「國公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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