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削去王爵,禁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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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澤率先上前,錦袍翻飛間躬身抱拳,聲線冷峭卻擲地有聲:「請陛下嚴懲譙王,還長安百姓一個公道!」

  侯莫陳沂隨即直身叩首,蒼老的嗓音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臣附議!譙王罪大惡極,不嚴懲不足以平民憤,懇請陛下雷霆處置!」

  宇文禕緊隨其後,抱拳抵胸,語氣鏗鏘如鐵:「臣附議!以國法正其罪,以民心安其勢,還朝堂清明,還百姓安寧!」

  宇文雍抬手,殿內呼聲驟然停歇,目光掃過階下叩拜的群臣,又落在宇文卬身上,緩緩點頭,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眾卿所請在理!」

  「譙王放印子錢害民,致無數百姓家破人亡,民怨已深;辱罵輔政太師,藐視朝綱,動搖國本。」

  「今日若不嚴懲,便是縱容惡行,寒了長安百姓之心,更會寒了太師披肝瀝膽輔佐大周的赤子之心!」

  頓了頓,指尖在御案上輕輕敲擊。

  深吸一口氣,宇文雍猛地抬聲,龍威赫赫,傳遍大殿:「傳朕旨意——」

  「其一,削去宇文卬譙王爵位,貶為庶人,宗籍除名,永不得復封!」

  「其二,以譙王府家資、田產,由京兆尹牽頭清點,盡數用以補償被盤剝的百姓,每戶受災農戶額外賞賜粟米三石、布帛兩匹,務必安撫民心!」

  「其三,將宇文卬打入宗府禁閉十年,由宗師親自督導,教他習讀《周禮》《禮記》,明尊卑、知廉恥、懂敬畏!」

  「十年之內,不得踏出宗府半步,若有違抗,加重懲處!」

  御座上的宇文雍神色凜然,眸中卻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算計之色......

  用老七來博取宇文滬父子的信任,這筆買賣很划算!

  宇文卬渾身軟得像一灘爛泥,宇文雍的旨意如重錘般砸在他心頭,失神地張著嘴,嘴唇哆嗦著,喃喃重複:「削王爵?禁閉十年?」

  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眼底的絕望凝成了死灰,死死盯著殿中肅立的陳宴,喉間溢出一聲苦澀的低喃:「徹底.....栽在陳宴手上了.....」

  話音未落,胸口猛地一陣劇痛,氣血逆行直衝喉頭,「唔!」的一聲悶哼。

  一口暗紅的鮮血從他嘴角噴涌而出,濺在冰冷的金磚上,綻開刺眼的血花。

  雙眼一翻,身體軟軟垂下。

  陳宴率先躬身,衣袍下擺掃過金磚,聲音朗健如鍾,率先高呼:「陛下聖明!」

  話音未落,宇文澤、侯莫陳沂、宇文禕齊齊躬身,緊隨其後高呼:「陛下聖明!」

  陳宴直身而立,臉上刻意堆出真切的崇敬之色,朗聲道:「陛下此番處置,既嚴懲惡行以正國法,又體恤百姓以安民心,兼顧綱紀與仁厚,真乃聖君明主!」

  隨即,抬眸望向御座,目光中滿是折服,語氣愈發鏗鏘:「臣欽佩至極!」

  吹捧本就是陳某人的老本行。

  反正奉承又不值錢,順帶還能哄哄這小皇帝開心.....

  宇文雍抬手按了按,臉上褪去笑意,重歸沉穩莊重,聲音渾厚有力:「朕身為大周之主,萬民之主,整肅朝綱、安撫百姓,本就是分內之事!」

  話音落,他轉頭朝殿外厲聲高喊:「來人啊!」

  「在!」殿外值守的禁軍聞聲而入,鐵甲鏗鏘作響,齊刷刷跪在殿中,恭敬齊聲應答,聲震四壁。

  「將宇文卬拖下去!」宇文雍目光掃過地上的宇文卬,沉聲道:

  「遵命!」禁軍齊聲領命,起身時動作整齊劃一,快步走向癱軟在地的宇文卬,左右兩人架起他的胳膊。

  「皇兄!」

  宇文卬被禁軍架著胳膊拖拽,喉嚨里溢出虛弱的嗚咽,渾濁的眼珠艱難轉動,死死盯著御座上的宇文雍,聲音細若遊絲卻帶著撕心裂肺的哀求:「皇兄連你也要捨棄臣弟了嗎?」

  他掙扎著想要抬起身,卻被禁軍鐵鉗般的手臂死死按住,只能徒勞地扭動脖頸,淚水混著嘴角的血跡淌下:「臣弟知道錯了.....求皇兄再給一次機會.....」

  哀求聲淒婉絕望,卻只換來大殿的死寂。

  宇文雍端坐御座,眼帘微垂,始終未曾再看他一眼。

  禁軍毫不遲疑,架著宇文卬踉蹌前行,拖曳的衣袍掃過那灘暗紅血跡,留下蜿蜒的痕跡,徑直將其拽出大殿。


  宇文雍目光掃過階下肅立的眾人,聲音沉穩如磐:「眾卿家可還有其他要上奏的?」

  陳宴率先躬身,宇文澤等人緊隨其後,齊聲應答:「臣等已無事!」

  宇文雍抬手擺了擺:「既無他事,那便回各自官署,繼續署理公務,莫要懈怠!」

  「臣告退!」眾人齊齊躬身行禮,動作整齊劃一,沿著大殿兩側緩緩退出武德殿。

  ~~~~

  殿外。

  宇文禕快步追上前行的陳宴與宇文澤,躬身抱拳,臉上滿是恭敬之色,聲音壓低卻不失清朗:「國公、郡王,此番朝堂之事已了,下官就先行告辭了!」

  作為為官十幾年的老油條,宇文禕很清楚,凡事不能太功利太操之過急.....

  要先留下好印象,然後過幾日再攜禮登門拜訪。

  陳宴緩緩頷首致意。

  宇文禕見狀,再度躬身行了一禮,不再多言,轉身便快步離去,很快便消失在宮道拐角。

  侯莫陳沂並肩走在宮道上,目光掃過陳宴沉穩的側臉,忽然咧嘴一笑,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與熟稔:「國公,犬子最近在府上,沒給你添麻煩吧?」

  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指尖依舊摩挲著腰間玉佩,目光望向遠方宮闕,語氣意味深長:「阿瀟、阿栩天資出眾,又踏實肯干,本府很看好他們.....」

  「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侯莫陳沂重重點頭,臉上的笑意愈發真切,捋了捋頷下花白的鬍鬚,沉聲道:「有國公這句話,老夫就放心了!」

  頓了頓,話鋒一轉,目光在宇文憲臉上停頓片刻,壓低聲音道:「這倆孩子年輕,也尚缺少磨礪,國公有什麼需要跑腿的地方,可以多用用他們!」

  說罷,又意味深長地瞥了陳宴一眼,拱手補充道:「老夫相信,國公的眼光和調教,定能讓他們更快成長。」

  那言語之中,充斥著滿滿的暗示。

  所謂的「跑腿的地方」,其實想讓陳宴下次出征,或有大案之時,將侯莫陳瀟、侯莫陳栩兩兄弟,隨時帶在身邊.....

  不求他們立多大的功,能刷刷履歷鍍鍍金也是極好的,那就方便如王雄等人的運作調度了。

  陳宴抬手,拍了拍侯莫陳沂的手臂,語氣篤定而帶著承諾:「柱國放心,本府定會給二位公子,發光發熱的舞台!」

  隨即,目光交匯,二人皆是心思通透之人,瞬間領會了彼此的深意。

  陳宴率先勾起唇角,侯莫陳沂也捋著鬍鬚朗聲笑起,多了幾分心照不宣的默契。

  侯莫陳沂臉上的笑意愈發濃厚,捋著鬍鬚,語氣滿是心滿意足:「那老夫就先回春官府了!」

  說罷,朝陳宴再度拱手,轉身便邁著穩健的步伐離去。

  衣袍在風中中緩緩飄動,背影愈發挺拔,顯然是目的達成後,心情格外暢快。

  走到宮道岔路口時,他還不忘回頭朝陳宴遙遙頷首。

  宇文澤轉頭看向陳宴,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意,低聲道:「阿兄,這宇文禕倒是懂事....」

  他也沒想到,這位同族的小宮伯,竟會這般果斷站隊.....

  「嗯!」

  陳宴眸色淡然,緩緩點頭應道:「是個識時務的.....」

  就在宇文澤還準備,繼續說些什麼之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宮道盡頭傳來。

  一名內侍身著青色宮服,額角帶著薄汗,小跑著追了上來,高聲喊道:「魏國公留步!」

  陳宴腳步一頓,側身回首,問道:「公公可是有事?」

  內侍快步跑到近前,喘了口氣,連忙躬身行了一禮,語氣恭敬卻難掩急切:「回國公,陛下口諭,要在禁苑臨水榭單獨召見您,還請國公即刻隨奴婢前往!」

  宇文雍要單獨見我?............陳宴聞言,心中嘀咕一句,同宇文澤交換了一個眼神後,看向內侍,語氣平穩無波:「那煩請公公在前邊帶路。」

  內侍連忙應道:「國公請隨奴婢來!」

  說罷轉身,腳步輕快地引著路,青色宮服的衣擺在宮道上劃出細碎的弧線。

  宇文澤望著遠去的背影,眉頭不自覺地微微皺起,心中暗自喃喃:「陛下要單獨召見阿兄?」


  「他要做什麼?」

  隱約間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

  宇文澤站在原地靜立片刻,望著宮苑深處的方向,神色愈發沉凝。

  ~~~~

  禁苑深處的臨水榭,坐落於碧波之上。

  朱紅亭柱映著澄澈湖水,檐角懸掛的銅鈴隨風輕響,碎成點點清越。

  湖面浮著幾片殘荷,墨綠的荷葉邊緣泛著淺黃。

  偶有錦鯉擺尾,攪碎水中亭台倒影,漾開層層漣漪。

  亭下鋪著暗紋錦墊,宇文雍已端坐於臨水的案前。

  案上擺著一盞溫熱的茶盞,水汽裊裊升騰,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眸。

  內侍引著陳宴沿曲橋走來,靴底踏過青石的聲響被湖面風聲輕掩。

  待走到亭下,陳宴躬身抱拳,聲音恭敬沉穩:「臣陳宴參見陛下!」

  宇文雍收回望向湖面的目光,抬手淡淡道:「免禮吧!」

  指尖順勢指向身側鋪著暗紋錦墊的石凳,「來,國公坐!」

  「是。」陳宴毫不推辭,應聲上前落座。

  坐下的瞬間,他目光微垂,卻用餘光打量著宇文雍.....

  思索著這傢伙在打什麼主意.....

  「國公來嘗嘗,朕珍藏的好茶!」

  宇文雍緩緩站起身,抬手拎起案上的紫砂茶壺。

  壺身溫潤,茶香隨動作漫出,清冽中帶著幾分醇厚。

  他手腕微傾,琥珀色的茶湯順著壺嘴緩緩注入青瓷茶杯,茶湯澄澈,浮沫輕散,熱氣氤氳而上。

  他這是打算凹一手禮賢下士的人設?..............陳宴目睹這一幕,雙眼微眯,心中泛起嘀咕,態度卻與馮祺截然不同,並沒有推辭,接受得很坦然,抬手舉起青瓷茶杯,笑道:「多謝陛下!」

  隨即,微微頷首,將茶杯送至唇邊,淺抿了一口。

  宇文雍重新落座,端起自己的茶盞卻未飲,指尖摩挲著杯沿,眸中漸漸泛起仰慕之色,開始侃侃而談:「自朕尚在潛邸之時,國公之名就如雷貫耳了!」

  「醉酒斗王謝,秦州戡亂,涇州剿匪,百騎破三千,生擒突厥特勤,定兩國盟約,後又佐太師覆滅朝中逆賊,穩固朝堂根基,再到前些時日河州平叛,率軍千里奔襲,大勝吐谷渾,拓土千里.....」

  他如數家珍般一一細數,每一件功績都講得清晰扼要,眸中的光芒愈發熾熱。

  是刻意也是發自真心的。

  畢竟,越是清楚眼前臣子的能力,就越是惜才.....

  「陛下謬讚了!」

  陳宴聽著這商業吹捧,心中波瀾不驚,但在神色上卻表現得愈發恭謹,語氣帶著幾分惶恐的謙遜:「臣不過咫尺之功罷了,都是分內之事,不值一提!」

  宇文雍抬手舉起茶杯,指尖微微用力,眸中讚嘆之色絲毫未減,語氣愈發懇切:「國公這就太自謙了!」

  他目光灼灼地望著陳宴,聲音鏗鏘有力:「文能安邦,武能定國,實乃我大周的社稷之臣!」

  茶盞在掌心輕輕轉動,語氣中滿是感慨:「大周有國公這般棟樑,實乃大周之幸、萬民之幸!」

  話音落,宇文雍緩緩飲下一口茶,放下茶杯時,眸中閃過一絲真切的敬佩,長嘆一聲:「朕對國公,當真是欽佩之至!」

  宇文雍這傢伙,不會是想拉攏我吧?..............陳宴眸中飛快掠過一絲複雜之色,有揣測,有疑慮,更有幾分難以言喻的審慎,轉瞬便被恭謹掩蓋,當即抱拳,頭顱微垂,聲音低沉而懇切:「臣愧不敢當!」

  宇文雍抬起手來,重重拍了拍陳宴的肩膀,叮囑道:「國公要在太師手下,好好為朕,為大周效力!」

  太師二字,咬字格外的重。

  這位少年天子儘管極其欣賞陳宴,卻深知不能操之過急.....

  對於宇文滬的忠犬,要宇文滬不在人世後,在他急需新的靠山時,再拋出橄欖枝,才能收穫百分百的忠心.....

  此時僅是示好拉近關係而已。

  陳宴挺直脊背,抬眸迎上宇文雍的目光,振振有詞道:「陛下放心!臣定當在太師麾下,恪盡職守、肝腦塗地,為大周竭盡全力效忠!」


  全然是一副願為君王赴湯蹈火的忠臣模樣。

  宇文雍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眸中滿是期許,朗聲道:「朕等著國公再立新功!」

  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語氣添了幾分神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對了,朕單獨召見國公,是有一好物要與愛卿分享.....」

  好物?分享?什麼鬼?............陳宴聞言,在心頭喃喃重複,眉宇間滿是不解,問道:「陛下,不知是何物?」

  「啪啪!」

  宇文雍抬手連拍兩下,開口道:「拿上來吧!」

  話音剛落,內侍便捧著一個描金紫檀錦盒快步上前,錦盒表面繡著繁複的雲紋,邊角鑲嵌著細碎的珍珠,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將錦盒輕輕放在案上,內侍躬身行了一禮,便悄無聲息地退至亭外,遠遠侍立。

  宇文雍指了指案上的錦盒,神秘兮兮道:「國公請看!」

  說罷,他親自伸手揭開錦盒的鎏金搭扣,盒蓋緩緩開啟。

  霎時間,一股清冽的異香撲面而來。

  只見盒內鋪著暗紅色絨布,兩枚鴿蛋大小的丹藥靜靜躺在中央,通體瑩白,泛著溫潤的光澤,表面隱隱有流光流轉,一看便非尋常之物。

  「這...這...這是丹藥?!」

  陳宴的目光死死釘在錦盒中,那兩枚瑩白丹藥上,瞳孔驟然收縮,嘴唇微顫,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驚惶與難以置信。

  陳某人震驚的點,並非是沒見過丹藥,而是這玩意兒很眼熟,太過於眼熟了.....

  這他娘分明就是雲汐煉的!

  宇文雍這是什麼意思?莫非是察覺到了我的意圖?............陳宴頓時心生警惕,依舊維持著被丹藥震撼的模樣,試探詢問:「陛下這是何意?」

  ......

  【「靈帝在位,昏庸闇弱,綱紀不張。時譙王不道,害及黔首,民怨沸騰。

  高祖與涼國公沂等賢臣,痛心疾首,累上疏諫,諄諄以勸,陳明利害。

  靈帝納其忠言,乃正典刑:削譙王爵土,籍譙王府貲產以償百姓;禁錮卬十載,命宗師嚴教,使明尊卑之序、君臣之禮。

  高祖夙夜匪懈,力挽頹波,長安兆民始得昭雪,沉冤獲伸。

  卬稔惡自斃,終食其果,以償厥罪。

  夫高祖之心,拳拳在民,憂國憂民之誠,足垂青史,為萬世景仰!」

  ——《魏史》·高祖文皇帝本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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