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宇文雍清醒的自我認知與謹慎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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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

  武德殿。

  秋陽斜斜浸過格窗,在地面投下疏朗的木影。

  殿內靜得能聞見銅壺滴漏的輕響,宇文雍身著素色常服,腰束玉帶,正端坐於案前翻閱兵書。

  泛黃的簡牘攤開在紫檀木案上,他指尖按著「伐齊策」三字,眉峰微蹙,目光沉凝如潭,仿佛已沉浸在千軍萬馬的推演之中。

  「陛下,馮大人到了!」內侍低緩的聲音打破寂靜,他躬身引著馮祺入內,袍角掃過地面無聲無息,全程斂眉垂目,不敢驚擾。

  宇文雍聞聲抬眼,眸中銳利的精光稍縱即逝,隨即化為平和。

  他放下手中簡牘,指了指案旁鋪著軟墊的胡床,語氣溫和:「來,坐!」

  馮祺趨步上前躬身行禮,沉聲道:「臣馮祺,叩見陛下。」

  待得到應允,才謹慎地在胡床落座,背脊依舊挺直。

  內侍見狀,悄無聲息地退至殿外,輕輕合上殿門,將秋光與喧囂一同隔在外面。

  宇文雍提起案上的銀壺,清澈的茶湯順著壺嘴注入青瓷茶盞,水汽氤氳著淡淡的茶香。

  他將茶盞推到馮祺面前,唇邊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眼角的細紋舒展些許:「喝茶!」

  馮祺瞥見宇文雍的動作,瞳孔驟然一縮,連忙從胡床上彈起身來,雙手連擺,腰身躬得更低,額角幾乎要觸到案邊,聲音帶著幾分急切的惶恐:「陛下不可!」

  「臣何德何能,豈可勞您親自斟茶呀!」他語速急促,語氣里滿是受寵若驚的不安,指尖微微發顫,「太折煞臣了.....」

  宇文雍手腕微沉,溫熱的掌心穩穩按在馮祺肩頭,輕輕一壓,便將馮祺按回胡床,指腹能觸到對方官袍下緊繃的肩背肌肉。

  「卿乃朕之股肱,斟個茶而已,有什麼好折煞的?」他唇角笑意更深,眼底卻透著幾分鄭重,指尖在他肩頭輕輕拍了拍。

  語氣一頓,目光灼灼地看向馮祺,字句懇切,「日後朕還得多多倚仗愛卿!」

  「多謝陛下!」

  馮祺眼眶驟然一熱,方才的惶恐盡數化作滾燙的動容,深深吸了口氣,穩住微顫的聲線,雙手高高抱拳於胸前,腰身躬得筆直:「臣定當效犬馬之勞!」

  宇文雍見其情志激盪,眼底笑意更溫,指了指案上的青瓷茶盞:「快嘗嘗這茶,再不喝就涼了.....」

  馮祺恭聲應道:「是。」

  雙手捧起茶盞,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茶湯清冽甘醇,帶著淡淡的蘭花香。

  宇文雍向後微微倚靠,背脊貼合御座的憑欄,目光平靜地落在馮祺身上,語氣聽不出波瀾,問道:「馮卿,朕交代的事情,辦得如何了?」

  馮祺聞言,當即放下茶盞,神色瞬間沉凝如鐵,腰身挺直,雙手按在膝上,目光灼灼地迎向宇文雍,語氣鄭重得不帶半分虛浮:「那些絕對忠於陛下,又有才幹的鄉紳子弟.....」

  「已經全部按陛下的意思,暗中調往了各個州縣,出任功曹、主簿、縣尉這類不起眼的佐官.....」

  宇文雍緩緩頷首,指尖在兵書封面上輕輕摩挲,眸中閃過一絲讚許:「做得好。」

  這類鄉紳子弟,屬於出仕機會不大,卻又是想觸及權力的群體.....

  而讓馮祺去挑的,除了家世清白外,還要兼具理政、練兵之才。

  他要貫徹潤物細無聲的戰略意圖!

  話音稍頓,眉峰微挑,語氣裡帶著幾分審慎的問詢:「那邊.....沒察覺吧?」

  馮祺背脊繃得更直,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都是些官小權微的職位,天官府並沒有在意....」

  完成這些事之時,馮祺小心得不能再小心,幾乎規避了全部的風險。

  而且,天官府向來只重視高階官員任免,對此等基層調遣向來不甚在意,至今也未有任何風聲走漏.....

  宇文雍眼底笑意徹底舒展,抬手在案上輕輕一拍,聲響不大卻滿是讚許:「很好!」

  頓了頓,又繼續誇獎道:「愛卿心思縝密、行事穩妥,實乃朕之左膀右臂!」

  馮祺連忙起身,雙手抱拳躬身行禮,神色謙遜而恭謹:「多謝陛下誇讚!」


  腰身微躬間,官袍下擺輕輕掃過地面,「臣只是盡了些許綿薄之力罷了!能為陛下分憂,乃是臣的本分!」

  宇文雍抬手虛按,示意馮祺落座,目光陡然深邃,越過案前的兵書望向殿外,秋陽的餘暉在他眼底投下暗芒,「愛卿坐下說。」

  待馮祺依言落座,他才緩緩開口,字句間藏著深遠謀劃:「接下來要將更多忠於朕的年輕才俊,全部放置於太師看不見,也看不上的地方!」

  「再逐步拔擢!」

  言及於此,眸色愈發銳利,帶著破局的鋒芒。

  宇文雍如此部署落子,就是準備放長線,打持久戰,以時間來換取權力,步步為營,韜光養晦.....

  先讓自己的棋子在暗處磨礪,積累實績、收攏人心。

  待時機成熟,再一步步暗中拔擢,將這些骨血滲透到朝堂內外、軍政各途。

  如此一來,方能釜底抽薪,慢慢瓦解宇文滬的勢力!

  而在這個過程中,那位總攝朝政的權臣,只會一日一日的老去,逐漸失去掌控.....

  「明白!」

  馮祺腰身一挺,目光與宇文雍深邃的眼眸相接,語氣堅定得沒有半分遲疑:「臣已在加緊物色,更多的可用之才.....」

  宇文雍端起案上的青瓷茶盞,淺啜一口,目光沉凝如潭,叮囑道:「咱們的步子也不能,邁得太大了!」

  「安插的動作不可太過於頻繁!」他眉峰微蹙,字字斟酌,「最好是每半月一次.....」

  宇文雍很清楚,凡事務必謹慎,小心為上,循序漸進,方才能瞞天過海。

  自己最大的優勢就是年輕,儘管無太多的實權,但卻是實實在在的政治旗幟,有的是時間去耗,無需操之過急....

  而且,那位「成佛」的先帝,也已經試過錯了!

  馮祺猛地起身,雙手抱拳躬身到底,官袍的褶皺在地面投下規整的暗影,聲音沉穩如鍾:「臣謹記於心!」

  旋即,目光灼灼地望著宇文雍,語氣擲地有聲:「定慎之又慎!」

  眸底隱約間燃起了,一簇明亮的光火,暗藏對未來的熱切期盼。

  自己今日之舉,有七成都是投機押注,因為在太師那兒未受重用,難有出頭之日.....

  可當陛下奪權成功之後,憑藉輔佐之功,與發小的身份,必會青雲直上,成為最被倚重、手掌大權的重臣!

  宇文雍緩緩頷首:「嗯,事情交於你辦,朕放心!」

  說罷,抬手輕輕一擺,帶著幾分揮斥的從容:「去吧!」

  馮祺躬身再行一禮,沉聲道:「臣告退!」

  腰身始終保持著恭謹的弧度,轉身時腳步輕緩,沿著殿道穩步退出。

  宇文雍向後深深倚靠在御座上,脊背貼合著憑欄,緊繃的肩背終於緩緩鬆弛下來。

  隨即,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划過眉宇間的細紋,隨即長長呼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里似裹挾著積壓已久的沉鬱,在殿內悄然散開。

  殿外秋陽漸斜,木影愈發深長,他望著案上攤開的兵書,目光悠遠而沉重,唇邊溢出低低的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銅壺滴漏的聲響淹沒:「朕根基淺薄,朝中多是太師羽翼,可用之兵、可信之臣、可依之財,樣樣都少......威望更是不及他半分。」

  指尖輕輕敲擊著案面,節奏緩慢卻帶著執拗的力道:「急不得,也快不得.....只能一點一點積攢,一步一步增加手中的牌,徐徐圖之,方能逆轉乾坤啊.....」

  字裡行間,滿是隱忍的堅韌。

  宇文雍很清楚,玩政治最重要的是耐心.....

  而他最想要的人才,還是陳宴,那個能夠出將入相的文武全才!

  宇文雍輕輕搖了搖頭,額前髮絲隨動作微晃,將那些雜念盡數拂去,眸中只剩下清明與堅定,緩緩從御座上站起身來。

  袍角垂落,與青磚地面輕觸無聲,他負手立於殿中,目光掃過案上的兵書與茶盞,心中暗忖道:「眼下多說無益,多思無用。接下來朕要做的,便是沉下心來——」

  「用足夠長的時間,把朝堂政務摸熟摸透,把民生吏治記在心上。」

  「更要收起鋒芒,裝作安分守己的模樣,」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玉帶,眼底閃過一絲隱忍的謀略,「讓宇文滬覺得朕不過是個循規蹈矩的君主,對他構不成半分威脅,慢慢降低他的警惕之心。


  此後要點就是,邊苟邊精進自己的各方面能力,順帶麻痹宇文滬,再積聚足夠的力量.....

  一擊致命,獨掌大權!

  宇文雍負手緩步走到窗邊,推開半扇格窗,秋陽裹挾著風湧入殿內,吹動他素色袍角。

  目光越過宮牆,遠處終南山巒疊翠,近處宮闕飛檐映著金輝,渭水如帶蜿蜒東去。

  田疇里成熟的麥浪翻湧著淺黃,整座長安都浸在靜謐而壯闊的秋光里。

  他望著這萬里河山,喉間溢出一聲低嘆:「我大周江山當真美如畫啊!」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內侍低緩而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武德殿的靜謐。

  那內侍躬身疾步而入,袍角掃過磚石無聲,直至殿中三步外才停下,雙膝微屈行禮,聲音帶著幾分難掩的急促:「陛下,魏國公、安成郡王令繡衣使者,押著譙王在殿外求見!」

  頓了頓,又補充道:「一同來的還有涼國公與小宗伯!」

  宇文雍眉峰微蹙,眸中閃過一絲訝異,轉頭望向那躬身的內侍,帶著幾分疑惑的喃喃:「什麼叫押著譙王?」

  隨即,抬手一揮,聲音朗然穿透殿內的靜謐,「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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