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空城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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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的!」

  鍾立房一把拽過身旁戰馬的韁繩,翻身上馬時動作太急,鎧甲的鐵片碰撞著發出「哐當」亂響。

  他臉上還沾著剛才沖營時濺上的草屑,眼裡滿是被激怒的紅血絲,抬手狠狠一拍馬背,罵罵咧咧地吼道:「老子早就想宰了,周軍這群泥鰍!」

  隨即,拔出腰間的彎刀,刀刃在陽光下閃著凶光,朝著周軍撤退的方向啐了一口:「此次絕不能讓他們逃了!」

  這些時日以來,周軍的混帳襲擾完就跑,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此次這囂張至極的沖營,更是火上澆油,徹底點燃了怒意.....

  素和貴單手撐著馬鞍翻身上馬,反手將背後的長弓甩到身前。

  弓弦在陽光下繃得筆直,臉上滿是肅殺之氣。

  尼洛晝也不再猶豫,拍了拍戰馬的脖頸。

  踩著馬鐙利落躍起,彎刀斜挎在腰間。

  眼神凝重地望向周軍撤退的方向。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夏侯順已換上厚重的玄鐵鎧甲,肩甲上的狼頭紋飾猙獰可怖。

  他勒停戰馬,居高臨下地看著三人,嘴角勾起一抹兇狠,命令道:「鍾將軍,素將軍,尼將軍,你們各領一千騎,與本太子分頭從四個方向,對陳宴率領的周國騎兵,進行無死角堵截!」

  說著,抬手用彎刀劃出一個大圈。

  夏侯順就不信了,這一回不同方向的圍追堵截.....

  還能再讓陳宴與周軍溜之大吉?

  「遵命!」

  「定讓陳宴與周軍,有來無回!」

  鍾、素、尼三將齊聲應和,聲音洪亮震得周圍塵土微動。

  無一例外,皆是雙目圓睜,眸中翻滾著憤怒。

  畢竟,心中都憋了一肚子的火,急需發泄出來.....

  而此次囂張至極的周軍,就是最好的對象!

  話音落下,鍾立房已率先催馬衝出,馬鞭甩得「啪」響。

  素和貴緊隨其後,長矛斜指天空,身後的騎兵隊列瞬間展開,朝著一個方向疾馳。

  尼洛晝帶領著隊伍朝東北轉向,馬蹄踏過碎石地發出密集的「噠噠」聲。

  夏侯順望著三路騎兵,各自遠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抬手抹了把臉上的塵土,雙腿狠狠夾馬腹:「傳我命令,全軍加速!今日,定要讓周軍葬身在刀下!」

  說罷,他一馬當先朝著中路衝去,身後三千餘精銳騎兵,緊隨其後。

  馬蹄聲震得大地,微微顫抖,揚起的煙塵與另外三路隊伍的塵霧交織在一起。

  在曠野上拉出四道猙獰的灰黃色長痕。

  ~~~~

  一個時辰後。

  豆盧翎單手勒住馬韁,側身回頭望了一眼。

  身後數里之外的地平線上,一道灰黃色的煙塵長龍正滾滾而來。

  馬蹄聲雖隔著距離,卻仍像悶雷般隱隱傳來,連腳下的大地都似有若無地跟著震顫。

  他扯了扯被風吹得歪斜的頭盔,轉頭看向身旁並轡疾馳的王雄,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聲音裡帶著幾分打趣:「王兄,夏侯順追得還真不是一般的緊啊!」

  說著,抬手朝煙塵最前端指了指,雖看不清人臉,卻能瞧見幾杆吐谷渾的狼頭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旗影下的騎兵隊列正拼命催馬,連戰馬的嘶鳴聲都隱約飄了過來:「看來這些時日積攢下的怨氣,讓他很想將咱們一口吃掉呢!」

  遠遠看去,馬鞭都快抽得,馬屁股冒血了.....

  這股子急吼吼的勁頭,倒像是他們身上綁了金元寶似的。

  咬得真不是一般的死呢!

  王雄聞言側過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光,不疾不徐地反問:「這不正好嗎?」

  他抬手理了理,被風吹得歪斜的披風,指尖划過鎧甲領口鑲嵌的銅扣,聲音壓得稍低,卻滿是從容:「想吃那就讓他好好吃!」

  這窮追不捨,恰好正中他們的下懷.....

  身為頂級老吃家的陳宴大人,必然準備了豐盛的大餐!


  說罷,目光掃過前方起伏的地形,遠處枹罕盆地邊緣的矮丘已隱約可見。

  眼底的笑意瞬間斂去幾分,只剩冷冽的銳利。

  王雄不再多言,猛地一甩馬鞭,狠狠抽在胯下黑馬的臀上。

  黑馬長嘶一聲,四蹄翻飛,速度陡然加快,鬃毛在風中炸開,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衝向前方。

  王雄伏低身子,緊緊貼在馬背上,絲毫沒有停留的意思,徑直朝著枹罕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後的四百餘騎兵緊隨其後,隊列始終保持著緊湊的陣型,沒有一絲混亂。

  隊伍最後方,賀拔樂勒了勒馬韁,刻意放緩速度落在隊尾。

  與前方的騎兵拉開半箭距離。

  他摘下背上的弓,左手穩穩托住弓臂,右手從箭囊里抽出三支狼牙箭,指尖一捻便將箭矢並排在弦上,動作乾脆利落。

  此時,追得最急的兩名吐谷渾騎兵,已衝到距離不足三十步遠,兩人舉著彎刀高聲怒罵,全然沒料到接下來要發生什麼.....

  賀拔樂眸色一沉,雙臂猛地發力拉滿弓弦,弓身彎如滿月。

  「嗖嗖嗖」三箭連珠射出,箭矢劃破空氣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直奔兩人面門與心口。

  最前方的吐谷渾騎兵剛揚起彎刀,便被一箭射穿咽喉,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翻身墜馬。

  緊隨其後的騎兵見狀大驚,想勒馬躲避卻為時已晚,箭矢射中馬腹。

  戰馬吃痛人立而起,將他甩在地上,還沒等他爬起,便被後方衝來的己方騎兵踩在馬蹄下。

  賀拔樂立刻收弓,趁機雙腿一夾馬腹,催馬追上前方的隊伍。

  「鐺!」

  那最後一箭,帶著寒光劃破空氣,距離鍾立房不過數尺時,他瞳孔驟縮,猛地側身伏在馬背上,同時揮起彎刀橫劈——

  一聲脆響,刀刃精準磕在箭杆上。

  箭矢被震得斜飛出去,擦著其鎏金冠耳墜釘入旁邊的泥土裡,箭尾還在嗡嗡顫動。

  鍾立房直起身,抹了把濺在臉頰上的塵土,望著賀拔樂策馬遠去的背影,眼底的紅血絲愈發濃烈,咬牙切齒地低吼:「又是那箭術神準的周軍大將!」

  旋即,狠狠一甩馬鞭抽在馬臀上,戰馬吃痛長嘶,速度又快了幾分。

  「千萬別讓老子逮到,否則一定將你十根指頭,都給剁了.....」鍾立房攥緊彎刀,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聲音里滿是暴戾。

  雙手指頭都沒了,看他還能用什麼射箭!

  而且,鍾立房記得清楚,不少弟兄都是折在了他的手上,必須要將他狠狠折磨而死,方能以泄心頭之恨!

  「咬緊些!」

  夏侯順俯身貼在馬背上,頭盔上的紅纓被疾風扯得筆直,雙眼死死盯著前方周軍騎兵的背影,瞳孔因暴怒而縮成針尖,臉上的肌肉扭曲成猙獰的模樣。

  他一手死死攥著韁繩,指節泛白,另一隻手揮舞著彎刀,朝著左右的騎兵厲聲大喝:「絕不能讓周軍,再逃竄地沒影了!」

  馬蹄聲震得大地發顫,他的吼聲穿透呼嘯的風聲,清晰地砸在每一個士兵耳中:「誰要是生擒了陳宴,賞銀萬兩,牛羊千頭,奴隸百名,美妾五十!」

  話音未落,夏侯順再次猛地一甩馬鞭,狠狠抽在馬臀上,戰馬吃痛長嘶,四蹄翻飛,瞬間又拉近了些許距離。

  他盯著前方周軍隊伍末尾晃動的旗幟,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他們跑不了多久了!前面就是枹罕盆地,那是死路一條!」

  「這麼多賞賜?!」

  左右兩側的吐谷渾騎兵,聽到如此重賞,先是齊齊一愣,眼中滿是震驚,連催馬的動作都頓了半拍——

  這樣的賞賜,是他們在草原上搏殺十年都未必能得到的!

  下一刻,不知是誰先爆發出一聲嘶吼:「沖啊!活捉陳宴!」

  瞬間,所有騎兵像是被抽了一鞭子的烈馬,眼睛裡燃起貪婪與狂熱的光。

  他們紛紛俯身貼在馬背上,一手死死攥住韁繩,一手將彎刀咬在嘴裡,用盡全身力氣催趕戰馬,馬蹄蹬地的力道大得濺起半尺高的塵土。

  馬蹄聲密集得,如同暴雨砸地。

  嘶吼聲、馬鞭抽擊聲、戰馬的嘶鳴聲混雜在一起。


  連風都被這股狂熱的勢頭,裹挾著往前沖。

  ~~~~

  狂奔了不知多久,夕陽已沉至西邊的山巔,將天際染成一片金紅。

  「呼~呼~」

  王雄勒住馬韁,胸膛因急促呼吸而劇烈起伏,汗珠順著他的下頜線滾落,砸在馬鞍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他抬手抹了把臉,目光穿透暮色,指著前方隱約可見的城樓輪廓,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充滿力量:「枹罕城就在前方了!」

  「將士們,咱們即將完成大將軍的軍令!」

  「一鼓作氣衝過去!」

  那城樓在暮色中雖模糊,卻像一劑強心針,瞬間點燃了隊伍的士氣。

  原本因長時間奔襲,而略顯頹廢的四百餘騎兵,紛紛直起了佝僂的脊背,眼中重新燃起光亮。

  有人抬手擦去臉上的疲憊,有人拍打著戰馬的脖頸低聲鼓勁,連喘著粗氣的戰馬,似乎也感受到了希望,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沖啊!」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振奮的吶喊聲此起彼伏。

  王雄、豆盧翎猛地一夾馬腹,胯下戰馬長嘶一聲,率先朝著枹罕城的方向衝去。

  身後的騎兵們緊隨其後,原本散亂的隊列瞬間重整。

  馬蹄聲再次變得密集而堅定,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朝著前方的城樓疾馳。

  四百餘騎兵疾馳至枹罕南城下。

  馬蹄聲在空曠的城門前轟然迴響。

  王雄率先勒住馬韁,戰馬人立而起,前蹄踏得塵土飛揚。

  只見厚重的城門正大開著。

  他眉頭微蹙,敏銳地抬眼望向城頭,只見光亮中,一道身影正憑欄而立,「城頭上有人!」

  豆盧翎突然驚呼一聲,語氣里滿是驚詫,抬手直直指向那道身影,「是大將軍?!」

  陳宴的衣袍在夜風裡微微飄動,臉上不見半分情緒,掃過城下的眾人,抬手按住城垛,朗聲道:「直入城門,不要停歇,往北門而去!」

  「遵命!」

  王雄應了一聲後,沒有半分猶豫,猛地一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率先朝著敞開的城門衝去。

  身後的四百餘騎兵緊隨其後,馬蹄踏過青石板路,發出「噠噠」的急促聲響,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

  隊伍毫不停歇地橫穿城內街巷,中途甚至沒有看到一個百姓.....

  王雄率領騎兵臨近北門。

  就在這時,注視前方的吳將軍,雙眼微眯,忽然抬手示意:「前面那人看起來,怎麼這般眼熟......」

  只見不遠處立著一人一馬,身影在暮色中略顯單薄,卻穩穩擋住了去路。

  隨著隊伍逐漸逼近,那人的輪廓愈發清晰——

  一身熟悉的鎧甲,胯下騎著一匹雪白馬匹,腰間懸著一柄環首刀。

  「是寇洛!」王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當即勒住韁繩,戰馬放緩腳步,身後的四百餘騎兵也紛紛減速,隊列整齊地停在路邊。

  「諸位,大將軍命我在此接應!」

  寇洛對著王雄、豆盧翎等人鄭重抱拳,語氣急促卻沉穩:「快隨我走!」

  說罷,又指了指北城門的方向。

  「阿洛,後面窮追不捨的吐谷渾騎兵,怎麼辦?」豆盧翎催馬上前一步,眉頭緊鎖,忍不住問道。

  寇洛聞言,餘光瞥了眼身後,南城門的方向——

  暮色中,隱約已能看見遠處的煙塵。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拍了拍腰間的刀鞘:「大將軍早已準備好了應對之策!」

  ~~~~

  一炷香的功夫剛過。

  南城門遠處的曠野上,便傳來震耳欲聾的馬蹄聲。

  六千餘吐谷渾追兵,裹挾著漫天塵土疾馳而來。

  「他們進城了....」

  「該死的!」

  夏侯順勒馬立於隊伍最前,注視著枹罕城,憤懣不已,罵罵咧咧道:「又他娘的讓陳宴逃掉了!」

  鍾立房正急得用馬鞭抽打著馬腹,目光掃過前方時突然一愣,伸手朝著城門方向指去:「誒,前方城門還開著?!」


  眾人循聲望去,果然見那厚重的城門依舊敞著,黑洞洞的城門洞像是一張沉默的嘴。

  就在這時,一陣悠揚的琴聲突然從城頭飄來。

  琴音清越卻帶著幾分冷冽,在寂靜的夜色里格外清晰,與方才的緊張氣氛格格不入。

  「你們看城頭上有人!」素和貴突然拔高聲音大喊,伸手指向城頭。

  只見城頭之上,陳宴並未著甲,一襲月白色襦袍在夜風裡輕輕飄動,襯得身形愈發挺拔清雋。

  他端坐於一張案幾前,膝上橫放著一張七弦琴,指尖輕攏慢捻。

  神情專注,仿佛周遭的兵戈之氣都與他無關。

  案几旁侍立著一名素衣侍女,垂首斂目。

  琴弦在陳宴指尖震顫,悠揚的琴音便如流水般傾瀉而出——

  時而清越如空谷鳥鳴,時而舒緩似月下溪流,在寂靜的暮色中瀰漫開來,竟將城下的馬蹄聲與喧囂都壓下去幾分。

  「這人誰啊?」

  「居然還在那兒彈琴......」

  鍾立房不明所以,疑惑道。

  「太子,咱們要進城嗎?」

  素和貴策馬上前,來到夏侯順身旁,請示道。

  「進!」

  「為什麼不進!」

  夏侯順聞言,眉頭猛地一挑,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勒住的戰馬煩躁地刨著蹄子。

  他抬手朝城頭指了指,聲音里滿是譏諷:「這不就是中原的空城計嗎?」

  「真當本太子沒讀過兵書?」

  身為王儲,夏侯順同樣精通音律,從城頭上那琴聲中,聽出了慌張.....

  他可以肯定這是疑兵之計,必是周軍兵力捉襟,想讓他們以此退兵!

  「太子,這城門大開,小心有詐啊!」

  尼洛晝連忙上前,滿是擔憂:「萬不可冒進!」

  「能擺空城計,說明陳宴已經無計可施了!」

  夏侯順一把推開攔在馬前的尼洛晝,眼神里滿是自負:「且看本太子破了他的故弄玄虛!」

  他勒住戰馬,彎刀直指城門,聲音陡然拔高,命令道:「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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