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二合一】加封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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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的暮色早早漫過長安城的坊牆。

  裴府的朱漆大門外,掛起了兩盞羊角宮燈。

  暖黃的光暈透過細密的雕花,在積著薄雪的石階上投下斑駁的影。

  穿過抄手遊廊,正廳里早已暖意融融。

  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角落裡的鎏金炭盆燃著銀骨炭,火苗安靜地舔著炭塊,映得廳內器物都泛著一層溫潤的光。

  居中的紫檀木八仙桌上,滿滿當當地擺著各式佳肴,熱氣裊裊升騰,在盞盞琉璃燈的映照下,流轉著誘人的光澤。

  琥珀色的釀蟹膏盛在白瓷碗裡,旁邊是碼得整整齊齊的炙羊肉,表皮烤得金黃酥脆,還滋滋地滲著油花,撒在上面的孜然與芝麻混著肉香,在暖風中漫開。

  青瓷盤裡的清蒸鱸魚臥在翠綠的蔥絲間,魚眼明亮,魚腹下藏著幾片火腿,湯汁清澈,浮著一層薄薄的雞油。

  「見過岳父岳母大人!」

  「爹,娘!」

  走到廳中,陳宴與裴歲晚對著上首端坐的裴洵與崔元容,齊齊躬身行禮。

  裴洵連忙抬手,臉上堆起慈和的笑:「無需多禮!」

  崔元容穿著絳紅色的褙子,鬢邊插著支赤金點翠的簪子,只是往日裡總是帶笑的眉眼,此刻卻蹙著,眼角的細紋里都藏著愁緒,上下打量著陳宴,嘆道:「女婿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說著,抬手輕撫胸口,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後怕:「可擔心死為娘了!」

  崔元容前些時日揪心極了。

  真怕才出嫁不久的女兒,剛覓得如意郎君,卻又守了寡.....

  所幸最後皆是虛驚一場。

  「讓岳母記掛擔憂了!」

  陳宴看著崔元容眼角的細紋,因擔憂而擰在一起,微微欠身道:「此次詐死,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

  「要蒙蔽逆賊,只能除此下策!」

  沒辦法,要讓兩位老柱國相信,就必須得讓身邊之人先相信.....

  擔一時之憂,除永久之患!

  裴歲晚攥著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緊,珍珠步搖在鬢邊輕輕晃動,映得眼底一片歉疚:「其實女兒全程都是知情的.....」

  「讓娘如此憂慮,是女兒的過錯!」

  字裡行間,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自責。

  為了自家夫君的大計,在他們前來探望之時,她連自家爹娘一起瞞了。

  「無妨無妨!」

  崔元容輕拍裴歲晚的手,莞爾一笑:「人沒事就好了!」

  「你夫君可是此次除逆的大功臣啊!」

  說著,餘光瞥了眼女兒身側的陳宴。

  作為岳母,現在越看這女婿就越喜歡.....

  不僅有能力有本事,聲望在長安也是如日中天。

  而且還是十八歲的驃騎大將軍啊!

  恐怕要不了多久,就得進位柱國了.....

  史上最年輕的柱國!

  裴洵忙抬手,拍了拍身邊的紫檀木椅扶手,帶著幾分嗔怪的笑意揚聲道:「行了,有什麼話咱們坐下說!」

  他指尖點了點桌面,熱氣漸漸沉下去的菜餚:「這酒菜都快涼了!」

  陳宴微微頷首,牽著裴歲晚的手落座。

  裴洵親自給陳宴和裴歲晚,面前的碗裡各夾了一塊清蒸鱸魚,「這魚是後河剛打上來的,鮮得很,快嘗嘗。」

  「岳父,二舅哥呢?」

  陳宴環視一周,只有幼弟裴湛,卻沒瞧見裴西樓的身影,笑問道。

  裴洵聞言,擺了擺手,漫不經心道:「這臨近年底,公務繁忙,已經在公署住好些時日了.....」

  「不用管他!」

  其實裴西樓能這麼忙,也是託了自家女婿的福。

  鹽業各方面都是要清查的.....

  不過,忙些也挺好的,正好讓那小子多歷練歷練。

  陳宴端起酒杯,掌心托著溫熱的杯底,對著上首的裴洵笑道:「岳父,小婿敬您一杯!」


  「好。」

  裴洵笑著舉杯回應,兩人手臂交錯,杯沿輕碰時發出清脆的響,隨即各自仰頭飲盡。

  酒液入喉,帶著青梅的微酸與醇厚的暖意,淌過肺腑。

  陳宴將空杯放回案上,裴洵卻沒急著放下酒杯,用指腹摩挲著杯沿,目光在女婿臉上停了停,語氣沉了幾分:「阿宴,這除夕將近,你管著明鏡司,可不能掉以輕心啊!」

  言語之中,帶著幾分鄭重。

  這闔家團圓的喜慶日子,也是最容易出亂子的時候,可不能讓人鑽了空子.....

  得提防來自東面小動作。

  「多謝岳父提點,小婿明白!」陳宴正了正坐姿,拱手道。

  裴洵夾了一筷子糟鴨舌,細細嚼著,又呷了口酒,才慢悠悠開口:「聽說你向大冢宰,上了擴建明鏡司的摺子?」

  「嗯。」

  陳宴正給裴歲晚碗裡添著鱸魚,聞言抬眸道:「只有四衛的明鏡司,人手上逐漸捉襟見肘.....」

  「很難應對日益增長的各方麻煩!」

  「擴建勢在必行!」

  其實陳某人早有了擴建的心思,之所以此前一直擱置......

  是因為驚動了獨孤昭與趙虔,引起他們的警覺,與不必要的麻煩。

  現在正當其時。

  將明鏡司打造為更鋒銳的利劍時,也是增加自己的權柄,有百利而無一害!

  「你看得長遠,眼光遠勝常人.....」

  裴西很是認可,放下筷子,指尖在桌沿輕輕點著:「如今大周內憂已平,該著手外患了!」

  「是得知己知彼.....」

  外患二字,咬字極重。

  那指的只可能是東面的高氏齊國!

  是得未雨綢繆,早做準備.....

  「還是要將釘子,趁早撒進鄴城與晉陽.....」陳宴淡然一笑,眸中滿是深邃,平靜道。

  棋子可以不用,但不能沒有。

  平日裡刺探刺探情報也是好的.....

  而且,消停了這麼久後,周齊之間遲早會再有大戰!

  大冢宰可是有一顆渴望軍功之心.....

  畢竟,啟基創業,未有無功而得帝王者也!

  這對陳某人來說,也是一個絕好撈軍功的機會.....

  (鄴城是齊國都城,晉陽是齊國軍事都城)

  「是該未雨綢繆.....」

  裴洵聽完,緩緩點頭,嘴角噙著一絲笑意:「你心中有數就好!」

  自家女婿不需要操心太多。

  「看看這東西!」

  說著,他從懷裡摸索片刻,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麻紙。

  紙頁邊緣有些磨損,展開時能隱約看到上面寫著幾行字,墨跡微微發暗。

  瞧著像張藥方。

  「岳父,這是什麼藥方?」陳宴瞥了一眼,不明所以,疑惑道。

  「你岳母去找遊方郎中,求來的懷子偏方.....」裴洵將藥放在桌上,推到了陳宴的面前,笑道。

  又到了催生環節..........陳宴微微頷首,並未拒絕,都是長輩的心意,將藥方折好收下,信誓旦旦地笑道:「岳父大人放心,明年今日一定讓您二老抱上大胖外孫!」

  說著,右手在桌下,輕輕捏了捏裴歲晚的指尖。

  其實並非是兩人身體不行,而是這些時日,陳宴在刻意避孕,讓雲汐為裴歲晚好好調理身體。

  「爹,娘.....」

  裴歲晚的臉頰「騰」地一下就紅了,握著匙子的手微微一頓,羹湯晃出幾滴落在碟沿,連忙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翼般輕輕顫動。

  俏臉染上了層羞赧的緋色,連耳根都透著紅。

  「你們這都成婚多久了,還沒動靜!」

  崔元容抿唇輕笑,叮囑道:「歲晚,平日裡也多努力些.....」

  「知道啦!」裴歲晚輕應了一句,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正說著,廊下傳來一陣輕捷的腳步聲,管家披著件厚棉袍匆匆走進來,對著裴洵躬身道:「老爺,有傳旨的內侍前來.....」

  「傳旨的內侍?」

  裴洵聞言,喃喃重複,旋即徑直站起身來,「快去相迎!」

  披上紫貂披風後,與陳宴等人一同快步穿過迴廊,來到院中。

  寒風卷著雪沫子撲面而來,廊下的宮燈被吹得輕輕搖晃,光暈在雪地上忽明忽暗。

  外廳門口立著的內侍見人出來,臉上立刻堆起滿臉笑意,眼角的皺紋都擠成了堆。

  他麻利地撩起袍角,對著裴洵與陳宴深深躬身行禮,聲音里透著刻意的諂媚:

  「見過裴大人!」

  「見過魏國公!」

  這可都是當紅權貴,尤其是年輕那位,禮節不到位不行。

  陳宴點頭致意。

  「公公無需多禮,宣旨吧!」裴洵笑了笑,說道。

  內侍從隨身的錦盒中取出一卷明黃的聖旨,展開時,捲軸上的龍紋在燈燭下泛著莊重的光:「裴大人接旨——」

  裴洵不敢怠慢,立刻整理好衣襟,對著聖旨雙膝跪地,脊背挺得筆直,沉聲道:「臣裴洵,恭迎聖諭。」

  內侍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慣有的尖細,卻添了幾分威嚴:「大周皇帝令:蓋聞治世之道,莫先於任賢;安邦之基,必資於良輔。爾裴氏,夙懷忠謹,久效勤能。」

  「歷仕累朝,恪恭匪懈,內贊庶政則庶績咸熙,外鎮方隅則邊疆靖謐。其智足以經綸,其德足以表率,功勳卓著,朝野共欽。」

  「今國家興替,需賴棟樑。」

  「特擢爾為大司徒,總掌邦教,敷五典,擾兆民,宣明德化,協和萬邦,毋負朕托!」

  「又念爾勞績尤著,忠勇可嘉,茲再加封上柱國,賜以殊榮,以彰其功。望爾受茲委任,益勵初心,持正奉公,輔朕安天下。欽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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