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萬般回首化塵埃,只有青山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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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辦法,趙老柱國的一舉一動,都在本督的監視之下.....」

  陳宴翹起了腿,雙手輕輕一攤,那姿態裡帶著幾分刻意為之的相同惋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頓了頓,聲音放得緩,卻字字像針:「獨孤老柱國或許不知,趙行簡早已投到了本督麾下!」

  「也是日後的楚國公......」

  那慢得真的僅僅只是一步嗎?

  「趙行簡?」

  「趙兄的庶長孫?」

  獨孤昭喃喃重複,身子猛地一震,像是被無形的重錘砸中,渾濁的眼睛裡,驟然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

  半晌後,眼底的震驚慢慢沉澱,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悲涼。

  他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氣若遊絲的喟嘆:「陳督主還真是好本事,好手段啊!」

  「連與趙兄血脈相連的子孫,都能攬入帳下......」

  獨孤昭知曉陳宴厲害,卻沒想到此子竟厲害到了這個地步!

  甚至,能讓趙兄的親孫子趙行簡,倒戈相向,背叛家族......

  何等的可怕啊!

  而且,獨孤昭大概也猜到了,宇文滬與陳宴將楚國公給趙行簡的意圖......

  將爵位給到趙行簡,不僅是基於他的倒戈,以及他姓趙.....

  更重要的是,千金買馬骨!

  讓那些人看到,棄暗投明的好處,以及放棄抵抗後的安穩待遇,從而能高效的接收他們的餘黨。

  「不止!」

  陳宴聞言,輕輕搖了搖頭,不慌不忙地吐出兩個字。

  頓了頓,嗤笑一聲,又補充道:「高炳高大人也是本督的人.....」

  陳督主這個人膽小,只有一雙眼睛,他可不會放心的。

  必須得全方位無死角監控。

  除了趙行簡、高炳外,其實楚國公府上的下人,不少也早已改換了門庭。

  「高炳.....」

  「他竟也是.....?!」

  獨孤昭的聲音卡在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只剩下嗬嗬的抽氣聲。

  眼前陣陣發黑。

  萬萬未曾預料到,視作心腹的高炳居然也是毒蛇.....

  一道驚雷瞬間在他腦子裡炸開。

  震得五臟六腑都跟著發顫。

  他猛地側過身,劇烈地咳嗽起來,枯瘦的手死死按住胸口。

  指縫裡滲出的青筋突突直跳。

  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把肺咳出來,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咳....咳咳....!」咳嗽聲在書房裡迴蕩,帶著撕心裂肺的痛楚。

  獨孤昭花白的鬍鬚,被咳出來的氣浪吹得亂顫。

  額頭上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往下淌,浸濕了衣襟。

  「趙行簡背叛就算了,高世叔居然也是內鬼?!」

  「這怎麼可能?!」

  「陳宴是怎麼做到的?!」

  獨孤章聞言,眼睛瞪得滾圓,像是要從眼眶裡凸出來,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先前被恐懼攫住的神智,剛稍稍歸位,便被「高炳是內鬼」這幾個字狠狠砸懵了。

  那可是高世叔啊!

  長安誰不知道他是誰的人?

  獨孤章只覺得腦子裡一團亂麻,無數個問號像瘋長的藤蔓纏上來。

  匪夷所思!

  「這位明鏡司督主,真的才年僅十八歲嗎?!」

  席陂羅只覺頭皮發麻,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般,直勾勾地粘在陳宴身上,心中發出驚詫。

  此子的陰鷙與算計,比朝堂上那些浸淫權術半生的老狐狸,還要深沉太多......

  席陂羅敢說,朝廷中絕大多數人是不如陳宴的。

  這具才十八歲的軀體裡,藏著遠超年紀的狠戾與城府。

  「還有他們.....」


  陳宴眨了眨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修長的手指在空氣中輕輕一捻。

  清脆的響指聲在書房裡炸開。

  話音未落,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穿堂而入。

  帶起的風卷得燭火猛地一顫。

  三人齊齊立在陳宴身後,氣勢迫人,與繡衣使者的肅殺不同。

  他們身上帶著江湖人的桀驁與狠厲。

  「見過獨孤老柱國!」三人站定後,相視一眼,齊齊朝獨孤昭行禮,眸中是藏不住地玩味。

  「是鐵掌飛龍,玉面修羅,還有夜遊神君?!」

  獨孤章的目光剛觸及那三道身影,瞳孔便猛地收縮,像是被無形的手攥住了心臟,幾乎是將其身份脫口而出。

  他的聲音又驚又疑,尾音都在發顫,「他們不會也是吧.....?!」

  獨孤昭難以置信地看著三人,垂首立在陳宴身後,那副恭順的模樣,比此前面對自己父親時還要謙卑。

  怎麼會這樣呢?!

  「你...你們....哈哈哈!」

  獨孤昭的目光在三人臉上,一一掃過,那雙眼眸里先是閃過一絲銳痛,隨即被一層濃重的疲憊覆蓋,不由地自嘲發笑。

  半晌後,笑聲漸停,沉聲嘆道:「難怪你陳督主能『死而復生』.....」

  「原來他們都是你的人!」

  之前不確信,但此時此刻全都明白了.....

  全是陳宴導演的一場戲!

  「當然!」

  陳宴微微頷首,淡然一笑,說道:「在很早之前就是了.....」

  在名利場沉浮那麼多年的陳某人,比誰都清楚,高端戰力的重要性.....

  與不受控會帶來的危害性。

  這些東西必須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當然,畢竟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識時務的.....

  所以,

  不願意投誠站隊的,早已經死無全屍了。

  「想必佛祖偈語與獨眼石人像,以及臘祭之日上的局,肯定也是你設計的吧?」

  獨孤昭若有所思,輕輕嘆了口氣,問道。

  那聲嘆息里裹著半生的疲憊與徹骨的寒涼,連帶著窗外的風雪都似乎染上了幾分蕭瑟。

  曾經是懷疑,現在已經全部清晰明了了。

  偈語與流言殺不了柱國,卻能毀了堂堂柱國的根基.....

  當眾砍了妖僧慧能,又砸了刻字的獨眼石人像,帶來的不僅僅是百姓的口誅筆伐,世家的芥蒂忌憚,離心離德。

  更加重了天下人,對趙虔殘暴的認知!

  為今日的徹底清算,埋下伏筆奠定基礎.....

  上到世家權貴、關中豪族,下到販夫走卒、黎庶百姓,都會覺得這是順應天意,合情合理的,甚至還會拍手稱快!

  堪稱恐怖的組合拳。

  真是全方位無死角。

  陳宴眉頭輕挑,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漫不經心道:「雕蟲小技,獻醜了!」

  這些手段曾經用過無數回,早已得心應手了......

  獨孤昭望著陳宴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里裹著濃得化不開的苦澀,震得他本就虛弱的身子微微發顫。

  旋即,抬手按了按發緊的胸口,指腹下的皮膚涼得像塊冰,嘆道:「陳督主還真是厲害,老夫與趙兄輸得不冤......」

  精心布局,步步為營,計謀層出不窮。

  這般手段,這般心性,饒是已經活了幾十年也是望塵莫及。

  窗外的風雪不知何時小了些,只剩下嗚嗚的風聲貼著窗欞打轉。

  他忽然直了直脊背,渾濁的眼睛裡,透出一絲執拗的清明,道:「不過,老夫還有些許疑惑,依舊想不明白!」

  「老柱國請講!」陳宴抬了抬手,淡然一笑,平靜道。

  獨孤昭望向陳宴,眼底的疑惑像沉在水底的石子,清晰可見:「為何臘祭之日,那麼好的機會,宇文滬會不發難而卻選擇了放過呢?」


  哪怕過了好些日子,苦思冥想了這麼久,獨孤昭仍是百思不得其解.....

  宇文滬分明當場就可以藉機拿下,一切都是順理成章的,挑不出任何毛病。

  何必偏偏放他們苟延殘喘這些時日呢?

  「是啊,為何大冢宰會一而再,再而三的手下留情.....」

  陳宴右手搭在椅子上,搖頭晃腦,似笑非笑,像是反問,又像是自問:「還時常高高舉起,後又輕輕放下呢?」

  言語之中,滿是意味深長。

  為什麼不從一開始就以武力摁死,還給了那麼多機會?

  真的是大冢宰猶豫不決,舉棋不定,優柔寡斷嗎?

  真是一個好問題啊!

  「咳....還請陳督主賜教!」

  獨孤昭喉間一陣發緊,忍不住虛弱地輕咳一聲,那咳嗽聲短促而無力,像是風中殘燭的最後閃爍。

  他用枯瘦的手,按住胸口緩了緩,抬眼看向陳宴時,眸中那片困惑愈發濃重,像是蒙了層化不開的霧:「了老夫胸中困惑.....」

  這個疑惑像根刺,扎在他的心裡頭。

  獨孤昭極其想知道,精明如宇文滬、陳宴,究竟在盤算些什麼,又想達到怎樣的目的......

  「很簡單......」

  陳宴忽然昂首,目光陡然銳利如刀,先前那股漫不經心的玩味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凜冽的鄭重,站起身來,負手而立,朗聲道:「因為要讓世人都看見,大冢宰對你們的仁至義盡!」

  對兩大柱國的處置,「拖」了這麼久,中間使了這麼多的手段,皆是陳宴對大冢宰爸爸的獻策.....

  借鑑的是二鳳改史的核心要義。

  讓自己變成弱勢方,一切都是逼不得已的.....

  握住世家與百姓之心!

  (真以為玄武門之變是一場遭遇戰?太子和老三步步緊逼,二鳳被逼到了牆角,忍無可忍鋌而走險,最終被逼殺了二傻。

  其實玄武門之變是一場戰役級別的謀劃,二鳳一步步的奪取了全國幾乎所有的軍政勢力,規劃了近三年時間,起初本想要他爹自己體面,太子自己體面,這仨非但不自己體面,那麼二鳳就來幫你們體面。

  以為玄武門之變只在玄武門??整個長安城那都是秦王府。

  二鳳對於整個長安城的控制,就像控制自己家每個房間那麼簡單,太子府,齊王府充滿了二鳳的細作,太子和齊王哪一天動手,什麼地點動手,哪些人動手二鳳都了如指掌。二鳳要的不僅僅是皇位,要皇位他早就可以幹了,二鳳要的是天下歸心的天下。)

  「原來如此!」

  「哈哈哈哈!」

  獨孤昭一怔,眼前那層迷霧被猛地撥開,旋即抬起頭,爆發出一陣暢快淋漓的大笑。

  那笑聲嘶啞而劇烈,震得他胸口起伏不定,卻帶著一種徹底通透後的釋然。

  還真是高明與謹慎啊!

  一點隱患都不願意留下......

  頓了頓,雙手抱拳,沉聲道:「有宇文滬與陳督主在,大周必定繁榮昌盛!」

  放下個人立場與敵對之心,獨孤昭預見了大周掃平南北的希望.....

  可惜.....

  自己無法親眼看到了。

  「宋非,將東西呈上來吧!」陳宴淡然一笑,抬手輕輕揮了揮,吩咐道。

  話音剛落,宋非領著兩名繡衣使者,便從陰影里走出,托盤上分別擺著三樣東西——

  一壺琥珀色的毒酒,一壺盞。

  一匹素白的綾羅,疊得整整齊齊。

  一柄鑲著寶石的匕首,鞘身泛著冷光。

  陳宴目光掃過托盤,最後落在獨孤昭的身上,開口道:「獨孤老柱國,本督替你備下了毒酒、白綾、匕首......」

  獨孤昭望著托盤上的三樣東西,眸中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只是在看尋常器物,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陳督主做事果然周全!」

  說罷,枯瘦的右手緩緩抬起,朝著那壺琥珀色的毒酒伸去。

  指尖離壺身還有寸許距離時,獨孤章撕心裂肺的呼喊陡然在書房裡炸開:「不...爹不要啊!」

  獨孤昭卻視若無睹,俯身拿起那壺毒酒,手腕微微傾斜,琥珀色的酒液便順著壺口流入盞中,發出細微的聲響。

  燭光映在酒液上,泛著妖異的光澤。

  獨孤昭舉起酒盞,目光掃過書房裡的一切——

  案上的龜甲,牆上的舊劍,窗外的月光,還有督主那張人畜無害的臉。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無盡的疲憊,也帶著一絲解脫。

  隨後,不再猶豫,仰頭將杯中酒液一飲而盡。

  毒酒入喉,沒有想像中的辛辣。

  只有一股淡淡的甜膩,隨即化作烈火般的灼痛,順著喉嚨一路燒下去,瞬間席捲了五臟六腑。

  獨孤昭的身子猛地一顫,手裡的酒盞「哐當」一聲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捂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溢出深色的血沫,染紅了花白的鬍鬚。

  視線開始模糊,耳邊獨孤章的哭喊聲也變得遙遠。

  最後望了一眼陳宴,眼裡沒有恨,只有一片沉沉的死寂。

  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又起了......

  那夜,不聞萬人夜行聲,只聞黑影驟雪聲!

  .....

  .....

  .....

  天上烏飛兔走,人間古往今來。

  沉吟屈指數英才,多少是非成敗。

  富貴歌樓舞榭,淒涼廢冢荒台。

  萬般回首化塵埃,只有青山不改!

  【昨夜太平長安卷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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