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二合一】齊聚楚國公府,密謀宮門處政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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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雪下得正緊,鵝毛般的雪片,砸在楚國公府的琉璃瓦上。

  簌簌作響。

  仿佛要將整座府邸,都埋進一片純白里。

  府內正堂卻亮如白晝,八盞青銅燈台燃著鯨油。

  將樑柱上「忠勇」二字的匾額,照得熠熠生輝。

  三個身著錦袍的漢子立在堂中,肩頭還沾著未融的雪。

  靴底帶進來的寒氣混著炭盆的暖霧,在地面凝成薄薄一層白汽。

  他們齊齊對著上首端坐的趙虔躬身行禮,動作整齊劃一,袍角掃過地磚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見過大哥!」

  「見過趙老柱國!」

  三人聲音沉穩,雖帶著風雪奔波的微喘,眼神卻都透著凜凜銳氣。

  正是被禁足趁夜而來的顏之推、楊欽,以及高炳.....

  趙虔抬手虛扶了一把,寬大的袖袍在身前劃出一道弧線,燭火落在他布滿皺紋的臉上,溝壑里都藏著沉凝:「都是自家兄弟,無需多禮!」

  三人依言直起身,落座在了下方。

  趙虔的目光緩緩掃過,三人肩頭的落雪,又瞥了眼門檻處被踩出的濕痕,聲音壓得更低,像從齒縫裡擠出來的:「這來的路上沒有跟尾巴吧?」

  「大哥放心!」

  顏之推輕輕搖頭,眼神銳利如鷹:「反覆確認過,沒有繡衣使者跟著......」

  從府中悄然而出後,他特意繞了三道街,確認過沒有眼線,才從後門入了楚國公府。

  楊欽與高炳亦是頷首。

  「你們這都到齊了.....」

  趙虔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又看向右手邊的空位,眉頭微蹙,沉聲道:「獨孤兄怎的還沒來?」

  「他向來都是最為守時的啊!」

  言語之中,滿是憂慮。

  離得最遠的高炳都到了,偏偏至關重要的好兄弟獨孤昭,卻是遲遲未至。

  「老柱國,獨孤大哥自臘祭之日回去後,就病倒了......」

  楊欽聽著趙虔的呢喃,身體微微前傾,抱拳道:「現在臥床不起,今夜恐怕是來不了了!」

  「獨孤兄病得這麼重嗎?」

  趙虔怔了怔,眉頭蹙得更緊了,問道:「這麼多日還不見好轉?」

  對於獨孤昭生病之事,趙虔是有所耳聞的,原以為是偶感風寒,無傷大雅。

  誰曾想著好些時日過去了,竟不見好轉,還越來越嚴重了.....

  之所以沒去探望,也是因為為了避風頭,這些時日閉門不出。

  「嗯。」

  楊欽點點頭,沉聲道:「大夫說是心疾所致,需要慢慢靜養.....」

  關於這心疾,楊欽隱隱有幾分猜測.....

  或許與臘祭之日遭受的打擊,有莫大的關聯。

  以及被宇文滬戲耍之後,精氣神嚴重受挫。

  身體上的疾病好醫,難的是心病無藥石可醫啊!

  高炳坐在最末位,若有所思,目光落在趙虔鬢角的白霜上,問道:「不知老柱國今夜,秘密召我等前來,是所為何事呀?」

  趙虔聞言,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碗,呷了一口熱茶,滾燙的茶湯滑過喉頭,卻燙不滅眼底的狠厲:「老夫有一樁大事,欲與諸位相商!」

  顏之推的手指反覆摩挲著,青瓷茶盞的邊緣,滾燙的水汽熏得雙眼微潤,卻掩不住眸底那團灼灼的火,道:「大哥,不知是何大事?」

  嘴上問歸問,但顏之推的心中,卻已隱隱有了猜測......

  這個關鍵的時間節點,又是下雪深夜,必是石破天驚的大事無疑!

  「臘祭那日的事,雖說目前還沒動靜.....」

  趙虔的目光掠過三人,深邃的眼眸里翻湧著比炭盆更沉的火,說道。

  頓了頓,話鋒一轉,又繼續道:「但以明鏡司的能力,遲早也是會查到咱們身上的!」

  趙虔不明白,距離臘祭都過去了這好些時日.....

  口口聲聲要查個水落石出,還上不封頂的宇文滬,卻遲遲沒有動作。


  甚至明鏡司都一直在按兵不動。

  不過,趙虔懷疑宇文滬這般沉得住,是在靜待一個時機,一個能將他們直接一口吞了的時機!

  所以,眼下等是不能再等了.....

  「的確。」

  高炳聞言,認同地點點頭,附和道:「陳宴雖秘不發喪,但明鏡司未傷根基,那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他的面色極為凝重。

  明鏡司僅是死了督主,卻並非是機構停擺。

  要知道在陳宴執掌之前,明鏡司就已經是凶名赫赫了.....

  只要想查,那不出幾日都會有關鍵性證據的!

  「以老夫對宇文滬的了解,他絕不可能沒有察覺,更不可能咽的下那口氣......」

  趙虔將茶碗湊到唇邊,輕輕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沫,白汽隨著他的呼吸散開,模糊了他半張臉,卻獨獨讓那雙眼睛更顯凜然。

  頓了頓,又沉聲道:「那日不當場發難,一定是有貓膩,在醞釀什麼陰謀毒計!」

  打了這麼久的交道,交鋒了無數回,趙虔又豈會不知這位大冢宰的性格?

  總結下來其實就四個字:

  睚眥必報。

  而這一次非但沒當場藉機報復,還過了這些時日也沒動靜,太一反常態了!

  與宇文滬的脾氣秉性完全不符!

  那就有且只有一種可能......

  「那不知老柱國意欲何為?」楊欽指節叩擊茶碗的力道漸重,青瓷發出細微的嗡鳴,沉聲問道。

  趙虔昂首,眸中閃過一抹狠戾之色,道:「要老夫說別整那些七拐八繞的了......」

  「直接用強吧!」

  「把宇文滬的頭顱砍下來,才是硬道理!」

  說著,抬起手來,放在自己的脖頸間,做了個斬首的動作。

  在趙虔看來,此前那些複雜的操作,變數太多了.....

  如同臘祭之日,利用遇火爆炸的粉末,除掉宇文滬,裡面不可控的點太多了!

  要知道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簡單的烹飪.....

  直接粗暴反而更能達到目的!

  楊欽鬆開茶碗,雙眼微眯,眉宇間泛著猶豫,開口道:「可大冢宰前些日,不是才給老柱國你加了太保,給獨孤大哥加了太傅嗎?」

  「依在下看,這些是大冢宰要止干戈,修好的信號.....」

  不僅不計前嫌,還將三公之二的太保、太傅,都給了出來,分明是拋出的橄欖枝。

  近些時日來的種種,怎麼看都像是,宇文滬要化干戈為玉帛,抹除此前的間隙.....

  不然他又何需如此大費周章呢?

  「阿欽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趙虔聞言,輕輕搖了搖手指,冷笑道:「這正是宇文滬歹毒之處!」

  「給加了太保、太傅這等中看不中用的頭銜,卻在背地裡,對老夫任職州縣的舊部明升暗降,調去了閒職......」

  太保、太傅?

  虛銜罷了!

  既無實權,又無好處,除了好看好聽,一無是處.....

  而宇文滬利用手中,那人事任免權,對自己在地方舊部的升官舉動,又豈能瞞過他的眼睛?

  官是升了,職位也是提高了,但他們手中的權力,卻沒有了.....

  這不是從根兒上,壞根基又是什麼呢?

  何其歹毒之策啊!

  關鍵放在世人眼中,還像是宇文滬在施加恩惠.....

  「大哥說得極是!」

  顏之推頷首,深以為然,面色凝重,道:「再繼續坐以待斃,宇文滬的手段,就要落到咱們頭上了......」

  「恐怕最後連反抗之力都沒有!」

  說著,握緊了掌心中發燙的茶盞。

  傻子都能看出來,宇文滬動那些依附於大樹的藤蔓,最終想要動的就是大樹本身!


  而他顏之推這個大樹關鍵枝丫,十之八九就是,宇文滬下一步要解決的對象了......

  之所以現在還沒動手,是因為還沒輪到。

  「沒錯!」

  「宇文滬處理完地方後,必會拿身處長安的我們開刀!」

  高炳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朝趙虔雙手抱拳,情緒格外激動,朗聲道:「與其束手就擒,不如先下手為強!」

  「老柱國,您說吧!」

  「要怎麼做!」

  趙虔見狀,對高炳的反應很是滿意,眸中滿是讚許之色,道:「就是得要阿炳、阿推,這種果斷的膽魄!」

  頓了頓,也不再賣關子,開門見山道:「宮門的守將,曾是老夫的舊部!」

  楊欽聞言,腦中飛速運轉,盤算著趙虔的意圖,忽得似是意識到了什麼,試探性問道:「老柱國,你莫非是打算,在宇文滬上朝的路上,設下埋伏進行截殺吧?」

  宮門不僅僅只是一道門.....

  從門到大殿,中間有很長一段距離。

  而這段路,是宇文滬周圍防護最為薄弱的,也是設伏最易得手的....

  再加上趙老柱國提及了.....

  宮門守將!

  楊欽更是愈發確定。

  「正是。」

  趙虔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先殺宇文滬,再拎著他的人頭,直入太極殿,將宇文儼那小子控制住,大事成矣!」

  說著,那雙蒼老的眸中,精光閃爍。

  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砍下宇文滬人頭,挾天子以令諸侯的畫面。

  「風險是大了些,卻足夠出乎意料.....」

  楊欽摩挲著下頜,不由地點點頭,沉聲道:「老柱國,你準備何時付諸於實施?」

  不可否認,是極其兵行險招的一步棋.....

  但卻可以殺宇文滬一個措手不及!

  成功機率很大,可以一賭。

  「留給咱們的時間不多了.....」

  趙虔呼出一口濁氣,說道:「宜早不宜遲!」

  「就明日黎明吧!」

  「事已至此,容不得猶豫了......」

  楊欽與顏之推、高炳相視一眼,瞬間達成了共識:「干!」

  「好。」

  趙虔看著三人眼中躍動的決絕,花白的鬍鬚下嘴角緩緩揚起,眼底的沉鬱散去幾分,透出滿意的亮色。

  他猛地一拍案幾,聲音洪亮如鍾:「拿酒來!」

  堂外僕役早有準備,應聲剛落,便捧著四爵烈酒疾步而入,青瓷酒爵在燭火下泛著冷光,酒液晃出琥珀色的漣漪。

  三人接過酒爵,指尖觸到冰涼的爵身,卻都覺得一股熱流從心底直衝頭頂。

  趙虔舉起酒爵,手臂筆直如槍:「祝咱們畢其功於一役!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四爵相碰,發出清脆的撞擊聲,蓋過了窗外的風雪。

  「痛快!太痛快了!」

  四人仰頭飲盡,烈酒入喉,燒得喉嚨發緊,卻讓眼底的銳光更盛。

  趙虔將空爵往地上重重一摜。

  「哐當」一聲,青瓷碎裂四濺,碎片在燭火下閃著寒芒。

  楊欽緊隨其後擲出酒爵,碎片濺到靴邊,他抬腳碾過,沉聲道:「老柱國做詳細部署.....」

  只是他的話還未說完,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靴底碾過積雪的輕響,隨即一道像極了某個已死之人的戲謔聲音,宛如冰稜子般扎進來,帶著毫不掩飾的玩味:

  「喲!」

  「四位這是準備搞政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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