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百姓聚集西市刑場,前來收屍的陳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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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

  秋意已浸透長安的清晨,街面上結著薄薄一層白霜。

  趕早的百姓,呵著白氣往城東的「聚友茶館」鑽。

  木門被推開時帶起一陣風,卷著檐角的銅鈴輕響,裡頭已坐滿了人,粗瓷碗碰撞的脆聲混著茶氣,在微亮的天光里蒸騰。

  「聽說了嗎?」

  「魏國公的案子定罪了,所有證據確鑿,判了斬首!」

  「太平村的一千二百餘口,沉冤昭雪了!」

  「朝廷還是有公理的!」

  穿短打的腳夫程大昌剛坐下,就被鄰桌的老茶客童庚拽住袖子。

  他剛從西市那邊過來,懷裡還揣著沒賣完的半簍新棗,聲音壓得低,眼裡卻閃著光。

  「什麼魏國公?」

  鄰桌忽然傳來一聲悶哼,原是個穿皂衣的中年漢子呂先,手裡攥著的粗瓷碗捏得指節發白,他猛地把碗往桌上一墩,湯水濺了滿桌。

  頓了頓,又繼續道:「他這樣的畜生,也配得上國公尊位?」

  「分明是該千刀萬剮的惡賊陳通淵!」

  漢子嗓音粗得像磨過砂石,眼睛瞪得通紅。

  言語之中,滿是對陳通淵的不滿。

  「誒,你別打岔!」

  斜對桌戴氈帽的中年男人袁益,忽然掀了帽檐,敏銳捕捉到了重點,眉頭擰成個疙瘩,沉聲道:「殺了那麼多人,侵占民田,這也太輕了吧?」

  「這樣的大周敗類,合該被滿門抄斬!」

  說罷,猛地一掌拍在了桌案上。

  憤懣至極!

  死了那麼多人,犯下那麼多的大罪,就一個斬首就揭過了?

  滿門抄斬都是輕的,就應該誅那陳通淵九族!

  「話可不能這麼講!」茶館掌柜正拎著銅壺添水,聞言手頓了頓,往灶膛里添了塊炭。

  「怎麼?」

  袁益滿臉褶子都擰成了疙瘩,渾濁的眼睛瞪得溜圓,「你這掌柜,還準備替陳通淵那奸賊說話?」

  他沒想到這茶館掌柜,屁股這麼歪,竟會替那殃民的陳通淵開脫。

  「放你娘的屁!」

  茶館掌柜霎時就不悅了,罵罵咧咧道。

  旋即,又繼續道:「陳宴大人也姓陳,要是滿門抄斬,豈不是連陳宴大人,都給一起斬了?」

  茶館掌柜臉紅得像灶里的炭,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情緒格外的激動。

  「我倒是將陳宴大人給忘了!」

  方才還劍拔弩張的袁益,瞬間偃旗息鼓,尷尬地撓了撓頭,賠笑道。

  剛才只想著對陳通淵那奸賊的處置輕了,卻完全遺漏了陳宴大人是他的兒子.....

  「要是沒了陳宴大人,誰還能替咱們百姓做主呢?」呂先很是認同,點點頭。

  邱之邵猛地一拍大腿,整得桌上空碗叮噹作響,「可別將陳宴大人,與陳通淵那奸賊,混為一談!」

  「陳宴大人才是陳老柱國的親孫子,愛護百姓的父母官!」

  呂先深以為然,開口道:「太平村以及長安百姓求告無門,還被魏國公私兵鎮壓的時候,可是陳宴大人接手的!」

  「為了避嫌,也為了公正的處置,還將差事交給了,青龍掌鏡使李璮大人!」

  那日明鏡司外,他呂先也在現場.....

  陳宴大人那句「親親相隱」的秉公處置,還音猶在耳!

  「對!」

  程大昌應了一聲,似是又想起了什麼,忽然壓低聲音,開口道:「而且,我聽說陳通淵,死在了天牢死獄之中!」

  這話像顆石子投進水裡,頓時激起千層浪。

  周圍茶客們的好奇心,驟然被勾起。

  「這是怎麼回事?」袁益湊了過去。

  「快講講!」茶館老闆亦是按耐不住,催促道。

  程大昌端起茶碗,淺淺抿了一口,繪聲繪色講了起來:「說是那陳通淵與妾孟綰一,庶子陳故白關在一起,準備互相檢舉減刑,發生了內訌.....」


  「最後那個被扶正的妾,咬斷了陳通淵的脖子!」

  說著,為了更形象地描述,還猛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好啊,惡人有惡報,大快人心!」

  邱之邵聞言,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跳起半寸高,「落得這麼一個死法,也是報應.....」

  他說著,抓起桌上的空碗狠狠往嘴邊湊,才想起碗裡早沒了茶,引得眾人鬨笑。

  「將妾扶正?」

  袁益敏銳捕捉到了終點,眉頭緊蹙,冷哼道:「看來這陳通淵也是肆意妄為慣了!」

  「難怪當初能將陳宴大人,誣告進天牢死獄之中!」

  袁益來長安做銀飾生意沒兩年,全然不知這罄竹難書的陳通淵,竟是早有前科......

  茶館掌柜抹了把臉,當即接過話茬,開口道:「據說他那麼做,還是為了給被扶正的妾室,所出的兩個兒子鋪路!」

  「也得虧陳宴洪福齊天,又有大冢宰明察秋毫,才沒遭了陳通淵的毒手!」

  手在銅壺柄上攥出了紅痕,指腹摩挲著冰涼的銅面,像是在觸碰什麼滾燙的記憶。

  掌柜往每個人碗裡又添了些熱茶,水汽氤氳中,他聲音輕了些:「若非如此,咱們就沒百戰百勝,還願意為民做主的父母官了!」

  旁人不知曉陳宴大人的過往,他這個生在長安,長在長安之人,又怎會不知那曾經的心酸呢?

  陳通淵扶正妾室,當初還鬧得沸沸揚揚.....

  晨光斜斜地落在茶館掌柜,鬢角的白髮上,鍍上一層暖黃。

  他望著滿店靜聽的茶客,眼裡的心疼漸漸化了,釀成一股子踏實的慶幸,像灶膛里燒得正旺的炭,不烈,卻暖得能焐熱整個長安城的秋。

  「大快人心個屁!」

  呂先梗著脖子,唾沫星子噴了老遠,罵罵咧咧地提出了不同意見:「陳通淵就那麼死了,太便宜他了,連砍頭都給躲過去了!」

  言語之中,滿是不忿。

  就陳通淵犯下那些罪行,嘗遍世間酷刑都不為過,結果被咬死了,連砍頭都落不著.....

  「那可不是!」

  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戴氈帽的王槐擠進來,他懷裡揣著個暖爐,一進門就嚷嚷:「朝廷發了榜文,那被扶正的妾室,還有那叫陳故白的庶子,陳通淵的屍身,以及被派遣衝擊百姓的私兵......」

  「今日都要一同斬首,絕不姑息!」

  此言一出,全茶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眸中難掩興奮之色。

  「看這日頭,走過去離午時三刻也不遠了.....」袁益提議道,「咱們瞧瞧去!」

  「走!」

  茶館內眾人齊齊起身響應,就連掌柜都加入了其中。

  ~~~~

  西市的青石板路被秋日的寒霜凍得發脆,刑場周遭早已圍得水泄不通。

  百姓們呵著白氣往前擠,手裡攥著爛菜葉、石子,目光死死盯著臨時搭起的斷頭台——那裡綁著的,是魏國公陳通淵的屍身。

  另一側的刑柱已綁上了三排人。

  陳故白被兩個獄卒架著,嘴裡流著涎水,手裡還攥著塊髒污的糕點,見人群哄鬧,竟咯咯地笑起來。

  刑柱中段,孟綰一披頭散髮,華貴的錦裙被撕扯得破爛,嘴裡反覆嘶吼著。

  最外側的刑柱綁著二十餘個私兵,個個面帶桀驁。

  這些人曾是陳通淵的爪牙,此前衝擊朱雀大街時,傷了幾個個百姓,此刻雖被捆著,眼裡的凶光仍未收斂。

  「陳通淵還真的死了.....」

  圍觀百姓們的目光,都被那具屍體所吸引:「你們看那脖子上,有很清晰的咬痕!」

  「活該!」

  「禍國殃民的東西!」

  有人從菜攤抄起爛得流膿的白菜,有人摸出臭了好幾天的雞蛋,徑直朝屍身扔了上去。

  刑場高台之上,只見一個身著玄色勁裝的男子,正緩步走來,墨發用同色髮帶束起。

  「陳宴大人來了!」

  「是陳宴大人來了!」

  人群里不知誰喊了一聲,原本喧鬧的街市竟瞬間靜了靜。

  得到消息,早早前來,站在最前邊的孫疙瘩,扯著嗓子道:「陳宴大人,您是來監斬的嗎?」

  為何有此一問,因為這位督主大人,並未身著官服。

  「並不是!」陳宴搖頭。

  「那陳宴大人您這是.....?」百姓們齊聲疑惑道。

  「來給它們收屍!」

  陳宴看向百姓,抬手指了指即將行刑之人,喉結輕輕滾動:「魏國公終歸是本督生父,他可以不仁不義,本督不能不忠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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